库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寂静像潮水般涌来，连风刮过天窗的声响都变得清晰。苏晴靠在帆布堆上，目光落在陈默握着铁棍的手上——他的指节还泛着用力后的青白，刚才紧绷的肩线此刻虽稍缓，却依旧透着警惕。
她轻轻动了动被陈默攥着的手，指尖蹭过他掌心的薄茧，声音轻得像缕烟：“陈默，若能活着出去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陈默回头时，正撞见她眼底的泪光。昏暗中，那点湿润的光比天窗漏下的月色还亮，映得她苍白的脸颊泛着柔和的光晕。
他心里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从上海公馆的初遇，到一次次生死突围，她看他的眼神，他早该懂的。
“别说。”
陈默突然打断她，手指收紧，将她的手攥得更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布传过去，“等我们活着出去，你慢慢说，说多久都好。但现在，我们必须活下去。”
苏晴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陈默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颤。
她摇了摇头，另一只没受伤的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他肩胛的伤口——那里的衬衫还沾着干涸的血，硬邦邦的。
“我怕怕没机会说。”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从你替我挡子弹那天起，我就”
“我知道。”
陈默俯身，打断她未说完的话。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伤口消毒水的气息。
“我也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发烫，“从你把账册藏在鞋底，说‘这比我的命重要’那天起，我就想告诉你，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苏晴的眼泪掉得更凶，却咧开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伸出手，绕过陈默的脖子，轻轻抱住他，受伤的小臂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只敢用没受伤的手紧紧环着。“我还以为你只想着账册，想着任务。”
“任务要完成，你也要活着。”
陈默回抱住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后背的单薄，感受到她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满是酸涩和疼惜。
“以前总想着，等战争结束，等把敌人打跑，再告诉你。可现在才知道，有些话，不能等。”
他松开手，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她的皮肤很凉，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苏晴，”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若能活着出去，我想娶你。不用盛大的仪式，不用像样的房子，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每天能看到你，就够了。”
苏晴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攥着陈默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这些天的恐惧、疲惫、伤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在这样的乱世里，遇到一个愿意用命护着她，还想和她过一辈子的人。
陈默轻轻把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仓库里静悄悄的，只有她压抑的哭声，还有两人交叠的心跳声，在空荡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苏晴的哭声渐渐小了，她靠在陈默肩上，声音沙哑：“我以前总怕，自己活不过这场战争，怕看不到胜利的那天。可现在，我想好好活着，想和你一起看到鬼子被打跑，想和你一起过安稳日子。”
“会的。”陈默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我们都会活着，都会看到那一天。”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账册，硬邦邦的触感让他安心——这不仅是任务，是证据，更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只要账册还在，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苏晴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坚定。
她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陈默的脸颊：“你也别总想着护着我，你也要好好的。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活着出去。”
“好。”
陈默笑着点头，眼底的疲惫被温柔取代，“我们一起活着出去。”他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目光扫过她小臂的绷带，“伤口还疼吗？要不要再歇会儿？”
苏晴摇摇头，靠在他身边，闭上眼睛：“不疼了，有你在，就不疼了。”
她能感受到陈默身上的温度，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心里满是安定。就算此刻身处险境，就算外面还有无数追兵，只要能和他这样靠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陈默握着她的手，目光望向仓库入口。
他知道，短暂的温情过后，等待他们的依旧是未知的危险。“影子”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幽灵”肯定还在附近搜捕，他们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做好随时突围的准备。
“我们再歇会儿，养养精神。”
陈默轻声说，“等下可能还要赶路。”苏晴点点头，往他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却没有真的睡着，只是在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和安心。
陈默靠在帆布堆上，看着怀里的苏晴，心里默默想着——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把她安全送出去，都要实现对她的承诺。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手指划过她的发梢，眼神坚定而温柔。
仓库外，夜色越来越浓，风刮过废料堆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危险。
仓库内，两人相依相偎，彼此的体温驱散了寒意，彼此的爱意给了对方活下去的勇气。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路依旧凶险，但只要能和对方在一起，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苏晴悄悄睁开眼睛，看着陈默的侧脸，嘴角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心里默念着：陈默，我们一定要活着出去，一定要实现我们的约定。
陈默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心意，回头看她，眼底满是温柔。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决心。
夜色渐深，仓库内的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安静而温暖。
他们知道，这场生死告白，是乱世里最珍贵的承诺，也是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力量。只要彼此还在，就没有打不赢的仗，没有闯不过的难关。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