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盛夏,上海外滩的晚风带着水汽,吹进“同福商行”的账房。
陈默铺开一张泛黄的“浙赣线”地图,指尖从上海出发,沿着铁路线一路向西,在杭州、金华、南昌等节点重重画圈。
日军收缩后,新四军与八路军的情报站点被分割在苏浙、华北两地,之前的“沪宁线”交通线已无法满足跨区域情报传递需求,将线路延伸至“浙赣线”,连接两大根据地,成了眼下最紧迫的任务。
“沪宁线只能通到南京,再往西到芜湖、安庆就断了,新四军在浙西的情报,要绕三道弯才能传到八路军手上,最快也要五天。”
交通线负责人老周指着地图上的断点,语气急切,“上周日军在浙赣线抢运钨砂,八路军那边没及时收到消息,伏击晚了一步,让日军把物资运走了,太可惜了。”
陈默点头,拿起一份来自延安的指示:
“需打通华东至华中、华北的情报通道,采用隐蔽性强的运输模式,确保情报跨区域传递安全、高效”。浙赣线连接上海、杭州、南昌,贯穿苏浙皖赣四省,不仅是日军资源运输的主干道,也是连接新四军、八路军的关键纽带,把地下交通线延伸到这里,既能及时传递情报,还能同步监控日军的资源掠夺动向。
“新线路用‘商队掩护’模式。”
陈默的手指在地图上勾勒出路线,“组织外围成员假扮成贩卖丝绸、茶叶的商贩,把情报藏在货物夹层里——丝绸卷里缝油纸包,茶叶箱底做暗格,钨砂样品罐里藏微型密写纸条。全程设12个中转站,从上海的同福商行出发,经杭州、金华、衢州、上饶,一直到南昌的裕昌货栈,每个站点只知道前后对接的人,不知道整条线的布局。”
老周眼睛一亮,立刻补充:“我认识一批跑浙赣线的老商贩,都是本地人,熟悉日军的盘查套路,他们愿意加入——杭州的王掌柜,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能应付日军检查站;衢州的刘叔,祖上是开镖局的,懂江湖暗号,能避开土匪和特务。”
“就找他们。”
陈默从暗格拿出一叠伪造的商队文书、路条,“每个中转站配两个人,一个负责接货、转货,一个负责望风、传暗号。对接时用‘行话’——问‘丝绸多少钱一尺’,答‘上等货八毛’是安全,答‘缺货’是有危险;问‘茶叶新不新’,答‘刚采的’是情报正常,答‘受潮了’是需要换路线。”
第二天,上海同福商行门口,一支由十辆独轮车组成的“丝绸商队”整装待发。
领头的是老商贩王掌柜,车上堆着捆扎整齐的丝绸,暗格里藏着新四军在浙西的日军布防情报;跟在后面的伙计,推着装满茶叶的独轮车,茶叶箱底的暗格里,放着标注日军浙赣线碉堡位置的密图。
陈默站在商行二楼,看着商队慢慢消失在巷口,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是新交通线的第一次试运,能不能成功,关系到后续情报传递的全局。
商队行至杭州拱宸桥日军检查站时,果然遇到了盘查。
日军小队长拿着刺刀挑开丝绸捆,翻了翻茶叶箱,厉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去哪里?”
王掌柜笑着递上日伪商会发的路条,用日语回话:“太君,我们是上海同福商行的,去衢州送丝绸、茶叶,都是正经生意,您看这是商会的文书。”
旁边的伙计趁机递上两包香烟,日军小队长接过烟,随意翻了翻货物,挥挥手放行了。
躲在远处茶摊的中转站成员,看到商队顺利通过,立刻用手势通知下一站——杭州的中转站挂起了一盏红灯笼,表示“商队安全通过,可准备接货”。
三天后,商队抵达衢州中转站。
刘叔早已在货栈等候,接过货物后,立刻把情报从丝绸、茶叶中取出来,换乘当地的“茶叶商队”,继续往上饶方向走。
而原来的丝绸、茶叶,则按正常商路卖掉,所得款项作为交通线的活动经费——既不浪费货物,又能掩盖商队的真实目的。
试运成功的消息传来,陈默松了口气。
他立刻下令,把12个中转站的细节逐一敲定:
每个站点的货物夹层、暗格都按不同规格制作,避免日军查抄时发现规律;中转站之间的距离控制在50-80里,一天能走完,避免商队在外过夜,减少暴露风险;每个站点都备有“应急方案”——遇到日军突袭,立刻把情报烧毁,把货物推到河里,假装是受惊的商贩。
然而,险很快就来了。商队行至上饶时,遇到了日伪特务的盯梢。
中转站的刘叔发现后,立刻用暗号通知商队——在货栈门口挂起了两盏灯笼,表示“有危险”。
商队领头的王掌柜见状,当即决定换路线,绕到上饶郊区的小路,虽然多走了二十里,却成功甩掉了特务,按时把情报送到了下一站。
“得给每个中转站加个‘预警哨’。”
陈默在紧急会议上强调,“在站点周边的茶馆、路口安排望风的人,日军、特务一来,就用暗号通知——杭州用‘敲梆子’,敲三下是安全,敲五下是有情况;衢州用‘卖花吆喝’,喊‘茉莉花嘞’是正常,喊‘栀子花便宜卖’是紧急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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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还制定了“轮岗制度”——每个中转站的人员每三个月换一次,避免长期待在一个地方被人认出来;商队的路线也不定期调整,有时候走陆路,有时候走水路,让日军摸不清规律。
这天傍晚,陈默收到了八路军的回电:“浙赣线情报已收到,及时准确!根据你们提供的日军钨砂运输时间、路线,我们在南昌郊外成功伏击,缴获钨砂50吨,歼灭日军30余人。新交通线太关键了,比之前快了三天,安全又高效!”
看着回电,陈默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浙赣线的方向。
夕阳下,一列日军火车缓缓驶过,而他想象着,自己的“商队”正沿着铁路线,把一份份情报、一个个希望,从上海送到杭州、金华、南昌,送到新四军、八路军的手里。
老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新的交通线运行记录:“12个中转站都正常运转,半个月来传递情报23份,没出过一次差错。王掌柜说,日军现在对商队的盘查松了,以为我们就是普通商贩,根本想不到货物里藏着情报。”
陈默接过记录,指尖抚过那些中转站的名字——上海同福商行、杭州顺昌货栈、金华泰和茶馆、衢州裕民粮站……这些看似普通的商铺、货栈,此刻成了连接全国抗日力量的纽带,成了传递胜利希望的通道。
窗外的夜色渐浓,黄浦江的水声隐约传来。
陈默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地下交通线延伸到浙赣线,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把线路往华中、华南延伸,连接更多的抗日根据地,让情报像血液一样,在全国的抗日网络里流动。
他想起那些冒着生命危险跑商队的老商贩,想起每个中转站里默默坚守的联络员,想起延安的指示,想起新四军、八路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身影。这些人,像一束束光,照亮了黑暗的抗战之路。
陈默走到地图前,在浙赣线的终点南昌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更远的长沙、武汉。
他知道,只要这条地下交通线还在,只要还有人在默默传递情报,抗战胜利的那一天,就一定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