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仲夏,上海法租界同福商行的揭牌仪式办得低调却体面。
苏晴身着月白色西装套裙,指尖轻握烫金名片,正面印着“同福商行总经理 苏晴”的字样,背面则暗藏着地下党的联络暗号。
她站在商行二楼的露台上,看着楼下日伪官员与商人寒暄的热闹景象,耳畔还回响着半小时前陈默递来任命书时的话语:“军统正式任命你为上海情报站副站长,协助我管理全站工作,公开身份就是这家商行的总经理,专门对接日伪物资采购。”
微风拂过,苏晴抚平裙摆的褶皱,眼底是掩不住的坚定。
自她加入国民党秘密情报组以后,经历了这个组织的多次变迁和人员变动。
她从文书干到秘书,从译电员干到情报骨干,凭着精准的加密技术、沉着的应变能力,多次在险境中完成情报传递。
曾伪装成护士穿越日军封锁线送密电,也曾在租界舞厅与特务周旋获取关键信息,这次职务升级,既是军统这个特务组织的认可,更是一个新的平台与战场。
“苏总经理,久仰大名!”
伪上海市政府物资处主任秦福安端着酒杯走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早就听说同福商行背景深厚,以后日军的棉布、西药采购,还请苏经理多关照。”
苏晴举杯回敬,笑容得体却不失分寸:
“秦主任客气了,同福商行刚立足上海,还得仰仗各位提携。日军前线物资紧缺,我们定然全力配合采购事宜,只求合作共赢。”
她深知,眼前这些日伪官员掌握着华中地区的物资调配权,与他们打好交道,既能接触到核心军政信息,还能为地下交通线争取更多通行便利。
揭牌仪式结束后,商行后院的账房内,陈默铺开上海情报站的组织架构图,用红笔在“副站长”一栏写下苏晴的名字。
“现在你既是副站长,又是商行总经理,要身兼两职扛重任。”
他指着地图上的物资运输线,“日军眼下推行‘物资统制’政策,华中地区的棉布、西药、铁矿等战略物资都由伪政府统一采购,再转运至前线或本土。你负责对接采购,正好能摸清他们的物资储备、运输路线,这些都是新四军和八路军急需的情报。”
苏晴接过陈默递来的加密手册,指尖划过新的联络暗号:
“我明白,公开身份是掩护,收集情报才是核心。以后商行的正常贸易既能为情报站筹措经费,还能借着物资运输的名义,给地下交通线的商队提供合法路条。”
她顿了顿,补充道,“之前我们策反的湖州杂货铺老板,正好能给商行供应茶叶,借着供货名义,还能同步传递浙赣线的情报。”
陈默点头赞许,从暗格取出一份日伪高层名单:
“这上面是负责物资采购的关键人物,日军华中派遣军后勤课长松井、伪财政部物资司司长赵坤,还有刚才找你的秦福安,都是重点接触对象。松井掌握日军前线补给计划,赵坤手里有伪政府与重庆方面的秘密贸易清单,这些都要想办法获取。”
接下来的一周,苏晴迅速进入角色。
她凭借流利的日语和娴熟的商务技巧,很快赢得了松井的信任。
第一次对接西药采购时,松井提出要一批盘尼西林,苏晴故意抬高价格,暗示“需打通多重关节才能弄到禁运药品”,顺势将一个装满金条的锦盒推到他面前:“松井课长,这批药来之不易,还请您多费心,让运输车队顺利通过关卡。”
松井假意推辞一番后收下金条,笑着承诺:“苏经理办事爽快,以后日军的西药采购,我都交给同福商行。”
谈话间,他无意间透露“下月有一批重要物资从上海运到南京,由日军第十三师团护送”——这正是陈默一直追查的浙赣线物资运输情报,苏晴不动声色记在心里,当晚就通过加密电台发往延安。
随着接触日益频繁,苏晴的情报网逐渐向日伪高层渗透。
她借着参加伪政府举办的物资交流会,结识了赵坤。
酒过三巡,赵坤酒后吐真言,抱怨“重庆方面的通济公司总压价,运来的桐油质量掺水”,还透露“日军正通过汪伪的东南贸易公司,偷偷换取重庆的木材和矿产”。
这些关于日伪与国民党秘密贸易的情报,让陈默意识到抗战胜利后,国内局势将更加复杂。
“现在我们的情报效率比之前提升了一倍。”
陈默在每周工作会议上说道,“苏晴那边直接对接日伪高层,获取的情报更核心;情报站的日常管理由她协助打理,我能集中精力策划策反行动。这种上下级配合,比之前单纯的搭档模式更顺畅。”
苏晴则提出了新的工作方案:
“我打算以商行扩大经营为由,在苏州、无锡设立分号,这样既能延伸物资采购网络,又能在当地建立新的情报联络点。分号的负责人就从现有情报员中挑选,既可靠又熟悉业务。”
陈默当即批准:“这个想法很好,分号的暗格设计按之前的标准来,前店后宅,货物夹层藏情报。苏州分号可以对接沪宁线的交通中转站,无锡分号负责监控日军的铁矿运输,形成物资贸易与情报传递的双向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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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危险也在悄然逼近。
苏晴在一次与秦福安对接棉布采购时,对方突然话锋一转:“苏经理,听说你之前在重庆待过?同福商行的资金来源,好像不太简单啊。”
苏晴心中一紧,脸上却依旧平静:“秦主任说笑了,我家族在南洋做贸易多年,抗战爆发后才回上海立足。资金来源都是合法的侨汇,要是不信,我可以把银行流水给你看。”
她顺势提起之前送给秦福安的古董花瓶,“上次多谢主任帮忙拿到日军的采购批文,改日我再让商行送几件上好的瓷器到府上去。”
秦福安见她应对得体,又有利可图,便不再追问。
苏晴回到商行后,立刻向陈默汇报了情况:“秦福安可能起了疑心,我们得尽快加固防线。”
陈默当即决定:“实行‘双线隔离’制度,商行的普通员工只负责正常贸易,不接触任何情报工作;情报传递只由你和我,以及专门的交通员负责,避免一旦商行暴露,牵连整个情报站。”他还让苏晴伪造了完整的侨汇记录和家族贸易档案,以备日伪核查。
几天后,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突然要求同福商行提供西药采购的详细账目。
苏晴按照陈默的指示,将真实的情报经费支出混入正常贸易账目,又在其中夹杂了几笔虚假的“打点费”,一并交给日军核查。
松井看着账目上熟悉的金条数额,笑着在核查报告上签了字:“苏经理的账目很清楚,以后同福商行就是日军指定的物资供应商了。”
得到日军的“官方认可”后,苏晴的活动更加便利。
她借着陪同松井视察物资仓库的机会,摸清了日军在上海的弹药储备情况;以洽谈棉布采购为由,从赵坤手中拿到了伪政府的物资调配计划;甚至借着参加日伪高层宴会的机会,与汪伪政权的核心人物近距离接触,收集到了日军与汪伪内部的权力斗争情报。
这天傍晚,苏晴收到了延安的回电:“苏晴同志,你提供的日军华中地区物资储备情报、日伪与重庆秘密贸易信息,为我军战略调整提供了重要依据。我军上海情报站的高效运作,离不开你苏副站长与站长陈默同志的默契配合,望继续坚守岗位,再创佳绩。”
她拿着回电走进陈默的办公室,夕阳透过百叶窗,在两人身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陈默看着她眼中的光亮,欣慰地说:“你的付出,组织都看在眼里。现在你既是运筹帷幄的党组织副站长,又军统的副站长,还是深入虎穴的商行总经理。这条情报战线,有你在,我更放心。”
苏晴微微一笑:“还是要多谢你一直以来的信任和指导。以前是你带着我干,现在我们一起扛,一定能收集到更多核心情报,为抗战胜利铺平道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接下来,我打算借着日军采购钨砂的机会,接触华中矿业株式会社的负责人,摸清日军的资源掠夺路线,给八路军的伏击提供精准情报。”
陈默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非常小巧的特工手枪,递给苏晴:“商场如战场,日伪高层人心叵测,一定要注意安全。这把枪你带着,说不定关键时刻能够自保。”
苏晴接过手枪,小心翼翼藏在西装内袋里。
她走到窗前,望着上海市区的万家灯火,远处日军岗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但她知道,只要情报站的联络不断,只要她与陈默的配合无间,只要无数抗日志士在暗中坚守,这黑暗终将被胜利的曙光驱散。
商行楼下,运输物资的卡车缓缓启动,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苏晴握紧拳头,心中默念:“为了抗战胜利,为了民族解放,就算身处龙潭虎穴,也要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