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姐,发什么愣?”
戴笠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陈默刚才的反应,你觉得怎么样?”
柳媚立刻回神,端起酒杯掩饰慌乱,语气自然:“陈主任应对很得体,句句都站在党国立场,提到赵山时虽有情绪波动,但都是对叛徒的愤怒,没发现异常。”
她刻意隐瞒了陈默指尖僵硬、目光闪躲的细节——
一来,没有实据证明陈默有问题;二来,她想起自己加入复兴社前,父亲因“通共”被戴笠下令处决,而赵山档案里那封未破译的电报,让她觉得,陈默、赵山或许和自己想的一样,都在为“不一样的信仰”做事。
戴笠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端倪,却见她眼神坦然,与平时汇报工作时别无二致,便没再多问,转而继续向陈默发难:“要是赵山真没叛逃,你这一枪,算不算错杀?”
这话刚落,柳媚就看到陈默的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
他起身拍桌时,手抬得比平时慢了半拍,连语气里的愤怒,都带着一丝刻意的夸张——像是在用激烈的反应,掩盖内心的动摇。
“错杀?他卖情报害死人,哪来的错杀!”
陈默的声音洪亮,却在尾音处微微发颤。
柳媚看得真切,他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红意,不是愤怒,是委屈,是无奈,是只有藏着巨大秘密的人才会有的复杂情绪。
这一刻,柳媚心中已有了答案:
陈默在说谎,赵山或许真的没叛逃,而陈默,很可能和自己一样,是潜伏在军统的中共卧底。
她想起戴笠打算处决父亲时的冷酷,想起军统内部的黑暗龌龊,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
她要帮陈默掩饰,不仅是为了报父亲的仇,更是为了那从未说出口的、对光明的期盼。
“戴局长,”
柳媚适时开口,语气轻柔却带着说服力,“陈组长说得对,军统纪律严明,叛徒不分缘由,杀了就是杀了。再说,赵山‘叛逃’证据确凿,哪有什么‘真没叛逃’的可能?您别再纠结这事,让陈组长寒心。”
她这话既帮陈默解了围,又顺着戴笠的心意,将“赵山叛逃”定性为“证据确凿”,让戴笠找不到继续追问的理由。
戴笠果然被她说动,点点头:“也是,纠结死人没意思,还是想想上海接收的事。”
晚宴结束时,已是凌晨。
陈默走出渝州酒楼,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街角的黄包车里,苏晴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安全出来,立刻拉开车门:“怎么样?戴笠没再为难你吧?”
“暂时躲过了。”
陈默坐进车里,声音疲惫,“他反复追问赵山的事,幸好我提前准备,还把话题引到了上海接收上。明天去上海,柳媚肯定会跟着,我们得提前安排好,不能让她抓到任何把柄。”
苏晴点头:“我已经让上海地下党做好准备,兵工厂的核心设备清单,还有中共的接收计划,都会通过‘死信箱’传给你。柳媚那边,我会让人盯着她的动向,一旦她有异常,立刻通知你。”
黄包车在夜色中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陈默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默念:“戴笠的试探不会结束,赵山的旧事也迟早会被再次提起。但我绝不会退缩,只要能继续潜伏,为组织传递情报,就算面对再多的追问和怀疑,我也会坚守到底。”
他知道,上海之行必然是新的战场,戴笠的试探、柳媚的监视、中共的接收计划,每一件事都充满了风险。
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的肩上,扛着的不仅是自己的信仰,更是无数像赵山一样牺牲的同志的期盼,是民族解放的未来。只要能为胜利多争取一分希望,就算前路布满荆棘,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晚宴结束后,柳媚跟着戴笠回到军统总部。
办公室里,戴笠坐在沙发上,指尖敲着扶手:“今天宴会上,陈默真的没异常?”
“真没有。”
柳媚语气肯定,刻意避开那些细微破绽,只捡“立场坚定”“应对得体”的说,“他提到赵山时虽然激动,但句句都是党国大义,没半分偏袒叛徒的意思。倒是毛副局长,总在旁边煽风点火,像是故意想让陈主任出错。”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到毛人凤身上,转移戴笠的注意力。
戴笠果然皱起眉头:“毛人凤就是心胸狭隘,见不得别人受重用。你继续盯着陈默,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是。”柳媚恭敬应下,转身走出办公室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凶险,一旦被戴笠发现,必死无疑。
可她不后悔——她厌倦了军统的黑暗,厌倦了戴笠的冷酷,她想赌一把,赌陈默能带来不一样的未来,赌自己能走出这无边的深渊。
回到自己的宿舍,柳媚翻出藏在床板下的父亲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父亲的脸:“爹,女儿今天帮了一个可能和您一样的人,您会支持我吗?”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照片上,像是父亲无声的回应。
她想起宴会上陈默那瞬间僵硬的手指,想起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红意,想起他刻意夸张的愤怒,心中更加坚定:陈默不是坏人,他和自己一样,都在黑暗中坚守着什么。
她要继续帮他,不仅要在戴笠面前掩饰他的破绽,还要想办法提醒他——戴笠的怀疑未消,以后的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
夜色渐深,柳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在脑海中反复回忆宴会上的每一个细节,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可能暴露陈默的地方。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不再是戴笠的爪牙,不再是冰冷的特务,她有了新的目标,有了新的信仰,有了值得守护的人。
陈默不知道的是,柳媚已识破了他的破绽,更不知道,这个曾经的“监视者”,已悄悄站到了他这边。
两个潜伏在黑暗中的人,因一场充满试探的晚宴,悄然产生了更多的交集。
他们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却都在为了心中的信仰,为了那束从未熄灭的光明,默默坚守着、奋斗着,在军统这座冰冷的牢笼里,书写着属于他们的、无声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