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下旬的重庆，街头的胜利欢庆余韵未消，酒楼茶馆里依旧传唱着抗日歌谣，可军统总部大楼的会议室内，却弥漫着比隆冬还要刺骨的寒意。
檀香木长桌两侧，坐着木长桌两侧，坐着军统各部门的头头脑脑，每个人都敛声屏气，目光低垂，不敢去看主位上那个面色阴沉的男人——戴笠。
窗外的阳光明明暖得晃眼，却穿不透会议室厚重的窗帘，只在地面投下几缕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飘散着雪茄的烟味，混着一股压抑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戴笠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猩红的烟头明灭不定。
他缓缓扫过众人，目光锐利如鹰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诸位，抗战胜利了，举国欢腾，可我告诉你们，这不是太平盛世的开始，是另一场战争的前奏！”
他猛地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惊得桌前几人身体微微一颤。
“你们看看，看看这些日子的报纸！”
戴笠抓起桌上一叠报纸，狠狠摔在长桌中央，报纸散落一地，头版头条赫然印着“八路军收复某某据点”“新四军接管日伪工厂”的字样，“共党趁我们接收日伪资产的空档，四处抢占地盘，拉拢民心，他们的胃口，是想要吞掉整个中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戴笠的声音在回荡。
“委员长已经下了命令，攘外必先安内！”
戴笠站起身，踱着步子，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下敲在众人的心上：“从今天起，军统上下，必须把防共、反共作为第一要务！我宣布，即刻启动‘加强防共部署’三项铁令！”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情报处处长身上，语气冰冷：
“第一，扩充情报网络！即日起，各战区情报站，必须增派三倍人手，渗透到共党的根据地、游击队，甚至是他们的地下组织里！我要知道共党每一个根据地的兵力部署，每一个领导人的动向，每一份战略文件的内容！一周内，必须向我提交一份详细的共党活动分布图，少一个据点，唯你是问！”
情报处处长脸色一白，连忙起身躬身：“是！属下遵命！”
戴笠冷哼一声，又看向行动处处长：“第二，强化清剿行动！对于上海、南京、北平这些大城市里的共党地下据点，要重拳出击！凡是发现共党分子，格杀勿论！尤其是那些负责情报传递、物资转运的交通站，必须连根拔起！记住，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行动处要制定详细的清剿计划，三天内报给我！”
行动处处长额头渗出冷汗，沉声应道：“是！属下立刻去办！”
戴笠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角落的陈默身上。
陈默垂着头，面无表情，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戴笠的这两道命令，针对的正是他们这些潜伏在暗处的地下党员，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第三，”
戴笠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默，“加快日伪资产接收进度！上海是远东第一大城市，那里的工厂、银行、军火库，都是肥肉！共党也在盯着那些资产，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把所有的资产都牢牢攥在手里！”
他走到陈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却重得像是在施压：“陈默，你是我最器重的人，上海的接收工作，就交给你了。我给你十天时间，必须把上海所有的日伪核心资产，登记造册，清点完毕！尤其是那些军火库和银行，一粒米、一颗子弹，都不能落到共党手里！”
陈默抬起头，迎上戴笠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老板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很好。”
戴笠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却带着一丝警告，“陈默，你要记住，上海的水很深，共党的地下组织盘根错节，还有那些日伪残余、青帮势力，都在虎视眈眈。你手里握着接收大权，难免会有人拉拢你、腐蚀你。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让我发现你和共党有任何勾结，或是在资产接收中中饱私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军统的刑房，有的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法子！”
陈默心中一凛，脸上却依旧恭敬：“属下不敢！属下对老板，对军统，对委员长，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戴笠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荡，这才收回目光，重新走回主位坐下。
他扫视着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诸位，防共部署，事关重大，关系到党国的生死存亡！谁敢阳奉阴违，谁敢敷衍了事，休怪我戴雨农不讲情面！散会！”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陈默走在最后，刚走到门口，就被戴笠叫住了。
“陈默，你留下。”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戴笠。
戴笠走到他面前，语气缓和了几分，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上海的接收工作，困难重重。毛人凤的人，也在盯着那块肥肉，你要小心他在背后给你使绊子。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我的权限，先斩后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贪婪：“还有，那些日伪资产里，有不少黄金、古董、字画，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你清点的时候，不妨多留个心眼。这些宝贝，一部分上缴国库，一部分就当是我们军统的活动经费，也算是给兄弟们谋点福利。”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戴笠急着接收上海的资产，不仅仅是为了防共，更是为了中饱私囊，为自己扩充势力。
他垂下眼帘，沉声应道：“属下明白。”
戴笠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记住，十天时间，我要看到结果。”
陈默躬身行礼，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出军统总部大楼，午后的阳光刺眼得厉害，陈默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抬头看向天空，万里无云，可他的心头，却早已阴云密布。
戴笠的防共部署，已经箭在弦上。
上海的地下党组织，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他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延安，让组织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还有上海的资产接收工作，戴笠的步步紧逼，毛人凤的虎视眈眈，以及那些暗藏的阴谋诡计，都像是一张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陈默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他潜伏生涯中最凶险的一段。可他没有退路。
陈默迈开脚步，朝着停在路边的汽车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