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京市，晚风卷着法桐叶，金红的叶片打着旋儿，轻飘飘落在林氏化妆品厂办公楼的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窗内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将桌上摊开的文件照得纤毫毕现，连纸张边缘因连日翻阅而起的毛边，都清晰可见。
林晚棠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按压着突突跳动的血管，眼底的红血丝晕开一片疲惫。
她的指尖缓缓划过桌面上那份刚刚签好的合同，米黄色的牛皮纸封面，烫金的京市百货公司印章熠熠生辉，落款处“林晚棠”三个字落笔遒劲，笔锋带着几分连日熬夜的倦意，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这是京市百货公司抛来的年度最大订单——足足五万套“唐美人”系列的秋冬护肤套装，涵盖了主打滋润修护的滋养保湿面霜、锁水的保湿乳液，每一款都倾注了她和古寒亭的心血，从原料甄选到配方调试，再到包装设计，她几乎是全程盯梢，不敢有半分松懈。
若是顺利交付，不仅能让林氏彻底站稳京市的护肤市场，更能为明年开春推出的“唐美人”高端药妆线，攒下足够的启动资金，让那些融合了古法养颜秘方与现代工艺的药妆产品，真正走进千家万户。
旁边的办公桌上，摊着十一新品发布会后，各大百货商场，供销社的订货名单及数量，上面被林晚棠用红笔密密麻麻的标注着。
从初秋敲定新品配方，到赶工生产备货，再到对接订单、筹备发布会，这一个多月来，她几乎是踩着星星出门，顶着月亮回家，京大实验室、林氏厂区、办公楼三点一线，连轴转的日子早已是常态。
有时忙得狠了，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蜷一夜，第二天醒来洗把脸，喝一杯空间中的灵泉水，又精神抖擞地投入工作，全然忘了自己也是个需要休息的普通人，要不是有空间中的灵泉水支撑着，林晚棠早就倒下了。
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接着被轻轻推开，带着一阵红枣的甜香飘了进来，兰澜端着一杯温热的红枣茶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林晚棠。
兰澜看着她眼底浓重的青黑，还有那眼下微微浮肿的眼袋，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林总，合同总算签完了，你快歇口气吧，这杯红枣茶是温着的，我特意加了几颗桂圆，给你补补气血，你这段期间熬得太厉害，身子可经不起这么熬。”
林晚棠抬起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笑意却没能抵达眼底，只余下满满的倦意。
她伸手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驱散了几分寒意。
她浅浅抿了一口，甜润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丝丝缕缕的暖意。
她沙哑着嗓音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快了，总算快熬出头了，十一新品发布会结束后，我不眠不休的盯着这笔最大订单的首批货发出去，我就给自己放个假，好好歇歇。”
“放假？”兰澜眼睛一亮，随即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眉眼间的担忧更甚，“可不是该放假了。
林总，你算算，这一个多月，你见过小星星和小糖果几面？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几乎跟异地没两样。
上次小糖果半夜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五，小脸烫得吓人，哭着喊着要妈妈，还是墨姨和苏姨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医院，你那天和古医生在实验室熬到凌晨三点，研究面霜的渗透配方，连个电话都没顾上接。
还有墨团长，他这周给你打了三次电话，你都是匆匆说两句就挂了，他那边在军区值守，训练任务重，本来就辛苦，还总惦记着你和孩子们，每次打电话都问林总你是不是又熬夜了？孩子们乖不乖？听得我都心疼。
正好趁机会，林总你多休息几天，陪陪墨团长和两个孩子，虽然小星星和小糖果很聪明，但再聪明的孩子也需要父母的陪伴，本来墨团长就在部队不能经常回家，你再不陪孩子们，孩子们会伤心的。”兰澜趁机劝解道。
兰澜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林晚棠心底那层紧绷的铠甲，她猛地愣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指尖一颤，却不及心底的那份愧疚滚烫。
那股热意从心口蔓延开来，烧得林晚棠眼眶发酸，鼻尖也跟着泛了红，“放心吧，忙完这批最大的订单，我就休息几天陪陪他们！”
是啊，她忙着搞事业，忙着让林氏越来越好，忙着把那些温和有效的护肤品推向市场，忙着研究药物配方，想让更多百姓用上平价又好用的东西；她忙着给孩子们创造更好的生活，想让星星能读最好的学校，想让小糖果能无忧无虑地长大；她忙着不辜负墨寒洲当初那句“你尽管去闯，我永远是你后盾”，想成为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可到头来，却辜负了最该珍惜的人。
她想起小星星前几天小心翼翼递过来的满分试卷，孩子眼巴巴地看着她，小声问：“妈妈，你今天能陪我看会儿动画片吗？”那时她正忙着核对订单数据，头也没抬地说“小星星乖，妈妈忙完就陪你”，却忘了，这句话她已经说了无数遍。
她想起小糖果抱着她的腿，软糯糯地喊“妈妈抱”，她却因为要赶去厂区看生产线，只能匆匆弯腰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转身就走，没看见小糖果眼里迅速漫上来的失落。
她想起墨寒洲的声音，电话那头总是温柔的，带着几分沙哑的疲惫，却从不抱怨，只反复叮嘱她“别太累了”“记得吃饭”，她却连好好听他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愧疚如同潮水般，一点点漫上来，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她放下茶杯，指尖抵着额头，眼底的疲惫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凝成一片湿意。
是啊，她林晚棠对的起许多人，唯独亏欠了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