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的时候,军区家属院的梧桐叶被晚风卷着,簌簌落在红砖墙上。
林晚棠踩着满地碎金似的落叶,指尖攥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上是她熬了两个通宵拟出来的林氏化妆品分厂筹建草案。
身边的墨寒洲步子迈得沉稳,替她挡开了迎面拂来的几缕乱发,低沉的嗓音裹着晚风的凉意:“别紧张,爸不是不讲理的人,咱们这主意是实打实的双赢。”
林晚棠点点头,指尖却还是微微发紧。
三天前那场谣言风波,到现在想起来,还像根细刺扎在她心头。
不过是邵阳开车接送她和孩子们去学校,不过是邵阳在有重要急文件需要她签字来送文件的时候,还有邵阳来给她送原材料样品时候,那些闲话轻飘飘的,却像柳絮似的,沾着家属院的角角落落,连带着几个原本有意向去林氏上班的军嫂,都不想和她接触。
林晚棠窝在墨寒洲怀里想了一整夜。
她不是不知道军嫂们的难处,男人驻守边疆或是常年训练,她们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手里攥着那点微薄的补贴,想买块像样的布料都要掂量再三。
想找份活计吧,家属院离市区太远,来回一趟要倒三趟车,根本顾不上家里的孩子和老人。
而林氏呢?自从“唐美人”保湿润肤霜的润肤系列火遍全市,订单就像雪片似的往厂里飞。
她的那间旧厂房早就挤不下了,工人们三班倒都赶不上进度,好几次都差点耽误了交货日期。
她愁人手愁得睡不着,却偏偏忘了,身边就有一群最踏实肯干、最需要一份收入的人。
“咱们建个分厂吧。”那天清晨,林晚棠顶着黑眼圈,攥着墨寒洲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揣着星星,“就建在家属院附近,招工就招军嫂。
她们不用跑远路,能顾家,咱们也能解决人手问题,还能解决一部分退伍军人的工作问题,爸在军部说话有分量,要是能让军区批块地……”
墨寒洲当时就愣住了,随即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个滚烫的吻。
他知道,自家媳妇从来不是个只盯着眼前利益的人,她心里装着的,不只是林氏的生意,还有这群军嫂的柴米油盐。
此刻,两人走到了墨战霆办公室的门口,墨战霆的警卫员小张正站在门廊下,见了他们,立刻敬了个礼,笑着说:“首长正等着你们呢,刚还念叨说,你们怎么还没到?”
林晚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推开门,墨战霆正坐在办公室的红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膀依旧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锐利,看见林晚棠进来,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墨寒洲先一步走过去,替林晚棠拉开椅子,又给墨战霆的茶杯添满了水。
林晚棠定了定神,将手里的草案递了过去,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爸,想跟您商量个事儿,我想在军区家属院附近批块地,建个分厂,这是我拟的分厂筹建方案。”
墨战霆接过纸,没有立刻看,只是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林晚棠脸上:“是为了三天前的谣言?”
林晚棠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坦诚道:“是,但不全是,我是觉得,军嫂们不容易,林氏也正好缺人手。
要是能在家属院附近批块地,建个分厂,招工优先招军嫂,既能帮她们解决就业问题,也能缓解林氏的压力,这是双赢的事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分厂的设备我来买,工人的培训我来负责,工资待遇绝对不会比市里的工厂低,而且,军嫂们知根知底,做事肯定踏实,爸,您看……”
墨战霆终于低头,翻开了那份草案。昏黄的灯光落在纸上,映着他眉头微蹙的脸。
林晚棠的字写得娟秀工整,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分厂的选址要求、招工标准、薪资结构、甚至连如何兼顾军嫂们的接送孩子时间,都考虑到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敲得林晚棠的心怦怦直跳。
墨寒洲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给她无声的安慰。
他知道,墨战霆不是不心动,这些年,军部为了军嫂的就业问题,没少头疼,每年都有不少军嫂来反映,想找份活计,可军区附近荒僻,根本没有合适的厂子,林晚棠这个主意,简直是说到了墨战霆的心坎里。
但墨战霆是军人,更是军部的领导,他做事,从来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批地不是小事,涉及到军区的土地规划,涉及到和地方政府的协调,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战霆终于合上了草案,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他抬眼看向林晚棠,目光里没有了平日里的严肃,多了几分赞许,却也带着几分审慎:“你这丫头,心思倒是细,考虑得很周全。”
林晚棠的心微微一松,刚想开口,却被墨战霆抬手打断了。
“但是,”墨战霆的声音沉了沉,“批地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这涉及到军区的整体规划,还得跟后勤部、基建部的领导们开会研究,你这个想法是好的,双赢的局面,我乐见其成,但规矩不能破。”
林晚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希望,又沉了下去。
墨寒洲适时开口:“爸,棠棠也是真心实意想帮军嫂们,林氏现在的规模,您也知道,绝对能撑得起一个分厂,而且,分厂建起来,对军区的家属院稳定,也是好事。”
墨战霆看了儿子一眼,又看向林晚棠,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柔和:“我知道你们的心意,这样吧,我明天就组织相关部门的领导开会,把你的这个方案拿上去讨论,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三天后,我给你答复,成不成,都给你一个准信。”
林晚棠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涌满了光。她站起身,对着墨战霆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爸!谢谢您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
墨战霆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先别急着谢,能不能成,还得看会议讨论的结果,你这丫头,要是真成了,可得好好干,军嫂们的饭碗,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林晚棠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晚霞,“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让您失望,不让军嫂们失望!”
离开墨战霆办公室的时候,晚风更柔了,墨寒洲牵起林晚棠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林晚棠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墨寒洲,你说,三天后,会有好消息吗?”
墨寒洲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一个轻柔的吻,声音笃定:“会的,我相信我爸,更相信你。”
林晚棠笑了,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远处家属院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那些灯光里,藏着多少军嫂的期盼和等待,她攥紧了墨寒洲的手,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个分厂建起来。
这不仅是林氏的新起点,更是她和这群军嫂们,共同的希望。
夜色渐浓,梧桐叶还在簌簌作响,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新篇,轻轻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