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上方案的那三天，林晚棠觉得日子像是被拉长了的棉线，丝丝缕缕都缠满了焦灼。
往日里，她往林氏化妆品的厂房一扎，盯着流水线上的“唐美人”润肤系列，看着账本上不断攀升的订单数，浑身都透着干劲。
可这三天，她坐在家里，手里握着笔，对着面前的分厂人员调配预案，却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笔尖在纸上悬了又悬，落下去的字迹，要么歪歪扭扭，要么被她烦躁地涂成了墨团。
窗外的鸟鸣一声高过一声，聒噪得人心烦意乱，林晚棠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军区家属院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她总忍不住胡思乱想。
军部会不会觉得她这个提议太荒唐？一个化妆品厂，还要占军区的地建分厂，会不会有人说她是借着墨寒洲的关系，攀附军部？
又或者，那些领导们会不会觉得，化妆品这种“脂粉生意”登不上台面，不值得批地支持？
越想，心就越往下沉。
连带着吃饭睡觉，都没了滋味，晚饭时，墨秀芝炖了她最爱喝的排骨汤，她舀了一勺，却尝不出半点鲜香。
墨寒洲看在眼里，放下碗筷，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熨帖着她紧绷的神经。
“又胡思乱想了？”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晚棠抬眼，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焦虑：“我就是担心……万一军部不同意怎么办？那些军嫂们，明明都盼着能有份家门口的活计，我要是办砸了……”
“不会的。”墨寒洲打断她的话，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爸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向来公私分明，只要你的方案切实可行，对军嫂、对军区、对林氏都有好处，他就不会否决。”
“可他说要开会研究……”林晚棠咬着唇，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这都两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墨寒洲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军部办事有章程，哪能跟普通老百姓似的，一拍脑袋就定了？
再等等，别急，就算退一万步说，真的没批下来，咱们也还有别的法子，大不了，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总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再说了，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话是这么说，可林晚棠心里的石头，还是落不下来。
这三天里，林晚棠没少往军区公告栏那边跑，她想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晚棠就醒了，身旁的墨寒洲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她轻轻起身，洗漱完毕，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望着天边慢慢泛起的鱼肚白。
今天，就是墨战霆说的，给答复的日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熬油，林晚棠的手心，攥出了一层薄汗。
直到日上三竿，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警卫员小张洪亮的声音：“林厂长，墨首长让我来送文件！”
林晚棠猛地站起身，腿都有些发软。她快步迎上去，只见小张手里捧着一份红头文件，封皮上印着烫金的军区公章，格外醒目。
“这是……”林晚棠的声音都在发颤。
小张笑着将文件递到她手里：“首长说，方案通过了！军部批准林氏在家属院西侧批地建厂，还有些要求，都写在文件里了，您仔细看看。”
林晚棠接过文件，指尖都在颤抖。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翻开。
一行行黑体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同意林氏化妆品在军区家属院西侧划拨三亩空地建设分厂，建厂期间，军区基建科可酌情提供技术支持。
分厂建成后，招工必须优先录用军区军嫂及退伍军人，薪资待遇不得低于市内同行业标准。
军区后勤部将定期对分厂生产安全、产品质量及用工情况进行检查，如有违规，即刻收回土地使用权。
每一条，都写得明明白白。
林晚棠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连日来的焦灼和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欣喜。
她捧着文件，手都在抖，连话都说不连贯了：“谢谢……谢谢你，小张。”
小张咧嘴一笑：“林厂长客气了，这都是您的方案好，首长和各位领导都夸您呢，说您这是实实在在为军嫂办实事，是双赢的好事，我这不是怕您着急先给红头文件给您送过来一会儿军区会在公告栏里贴上公告，宣布这件喜事。”
墨寒洲不知何时也醒了，站在门口，看着她手里的红头文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缓步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就说，会成功的。”
林晚棠转过身，扑进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喜极而泣。她哽咽着说：“墨寒洲，批下来了！真的批下来了！那些军嫂们，她们能有活干了！”
墨寒洲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嗯，批下来了。接下来，有的忙了。”
林晚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脸上却漾着灿烂的笑容：“忙不怕！只要能把分厂建起来，再忙我都愿意！”
她捧着那份红头文件，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文件的金字上，熠熠生辉。
远处，军区家属院的方向，隐隐传来了军嫂们的说笑声，林晚棠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个月后，分厂拔地而起，车间里机器轰鸣，军嫂们穿着统一的工装，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手里捧着合格的化妆品，下班铃一响，就能快步回家，给放学的孩子做一顿热乎饭，等晚归的丈夫回家。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画面，也是她和墨寒洲，和这群可敬可爱的军嫂们，共同的期盼。
林晚棠攥紧了手里的红头文件，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建分厂，招工人，出产品，让“唐美人”的名字，在这片土地上，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这一天，林晚棠等了三天，却像是等了一辈子那么久，而这份迟来的佳音，也让她更加坚定，往后的路，不管有多难，她都要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