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嫂和李婶离开家属院的那点风波,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便渐渐归于平静。
日子踩着秋日的落叶,裹着冬日的霜雪,又揣着春日的暖阳,倏忽间就滑过了半年光景。
这半年里,林晚棠的日子过得像上紧了发条的钟,分秒都不肯虚度。
化妆品分厂的筹建,是她心头最要紧的事,从厂房的修葺到设备的采购,从原料的筛选到配方的调试,再到工人的培训与规章制度的敲定,桩桩件件,她都亲力亲为。
建分厂的事,林晚棠本想交给别人去做,但考虑到这是她和军区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合作,所以林晚棠便没有假借旁人之手,所有事都亲力亲为,不单单这是一个厂子,也是将来那些退伍军人和家属的一个生活保障,她自然不能马虎大意。
白日里,她扎在尘土飞扬的厂房里,和工匠师傅们商量货架的摆放高度,和技术员反复核对每一份原料的配比参数;傍晚回到家,饭桌上摆着墨寒洲炖得软烂的汤羹,她扒两口饭,还要就着昏黄的灯光,翻看厚厚的技术手册,在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下心得。
这段时间由于林晚棠很忙,墨寒洲就做主把墨秀芝和两个孩子送回四合院,林晚棠就由他全心全意的照顾。
家属院的女人们,看着林晚棠这般拼劲,先前那些闲言碎语早没了踪影。
当初没被选上的,也不再怨怼,反倒主动找上门来,帮着打扫厂房,整理原料。
林晚棠也不推辞,按着工时给她们算工钱,还抽空教她们辨认原料、记录生产台账。
渐渐地,厂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络,女人们脸上的笑,也越来越真切,她们也明白林晚棠为什么会这么有钱?为什么会有司机专门给她开车?因为这一切这都是林晚棠应得的。
开春的时候,第一罐雪花膏从生产线上下来,带着淡淡的茉莉香,膏体细腻得像化开的牛乳,这是古医生根据林晚棠给的配方研制的新品,是面向大众的普通雪花膏。
林晚棠捧着那罐雪花膏,指尖轻轻摩挲着印着“唐美人”二字的包装纸,眼眶忽然就热了。
这半年的累,熬的夜,受的委屈,仿佛都在这缕清甜的香气里,化作了沉甸甸的欢喜。
分厂正式投入生产的那天,墨寒洲特意调休,带着小星星和小糖果来厂里看热闹。小糖果踮着脚尖,扒着生产线的栏杆,小脸蛋映着机器的银光,脆生生地喊:“妈妈好厉害!”
墨寒洲站在林晚棠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熨贴着她连日疲惫的脊背,低声道:“辛苦了。”
林晚棠靠在他肩上,望着车间里穿梭忙碌的女工,望着墙上“质量为本”的标语,笑着摇了摇头:“不辛苦。”
只是,忙碌之余,她心里总惦记着另一件事——她想提前从京大毕业。。
当初报考京大,原是想着圆一个求学的梦,在精进自己的医药水平,后来忙着出任务,办厂子,便把想提前毕业的事暂时搁下了。
如今建了分厂,厂子也走上正轨,一切渐渐稳当,那股子想提前毕业的念头,便又像春草般,疯长起来。
这天晚饭后,林晚棠收拾好碗筷,犹豫了半晌,还是拿出了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药剂学》,墨寒洲看她对着书本出神,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想回学校提前参加毕业考试?”
林晚棠抬眼望他,眼里带着点不确定:“寒洲,你太厉害了,我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我是想提前参加毕业考试,就是……怕时间太紧,跟不上。”
“想做就去做。”墨寒洲的语气斩钉截铁,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支持,“厂里的事,我有空就帮忙多盯着点,姑姑也能帮衬,你只管安心复习,别操心别的。”
有了墨寒洲这句话,林晚棠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当即给京大的导师刘教授打了电话,说明自己想提前参加毕业考试的想法。
没几天,刘教授的回信儿了,还给她邮来了复习资料,信封里还夹着厚厚一叠复习资料。
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写着:“有志者事竟成,你在基层的实践经验,本就是最好的教材,若有疑难,随时来电话,或可来京大面谈。”
林晚棠握着那封信,心里暖得发烫,她知道,刘教授素来欣赏肯实干的学生,当初她报考时,教授便对她办化妆品厂的想法赞不绝口,如今更是不遗余力地支持她。
从那以后,林晚棠的日子更忙了,却忙得有条不紊。
白日里,她在厂里处理事务,见缝插针地背记知识点;晚上回家,哄睡了两个孩子,便伏在灯下,啃那些晦涩的专业书。
遇到不懂的地方,她就仔仔细细记下来,攒够了一沓,便回京大向刘教授请教,刘教授每回都细心的给林晚棠进行解答,满是耐心的点拨与鼓励。
墨寒洲更是把家里的琐事包揽得妥妥帖帖,他会算着时间,在她复习到深夜时,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会在她背书记不住时,陪她在院子里散步,听她念叨那些拗口的专业术语;甚至会学着看她的教材,偶尔冒出一句“这个配方,是不是和你厂里的雪花膏有点像”,逗得林晚棠笑弯了腰。
家属院的女人们也心疼她,平日里没事,便主动来厂里帮忙,让她能腾出更多时间看书。
就连隔壁的王营长,也时不时送来些新鲜的水果,说:“林总,你可得好好考,给咱们家属院争口气!”
春去夏来,槐花开了又落,满院的香气里,林晚棠的复习也渐渐到了尾声。
六月的风带着燥热的气息,吹进窗棂时,她正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着衣领——今天,是她去京大参加毕业考试的日子。
墨寒洲手里拎着给她准备的水壶,反复叮嘱:“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我和孩子们在家等你回来。”
林晚棠点点头,眼眶微红,却笑着说:“放心吧。”
考场设在京大的教学楼里,窗外是枝繁叶茂的梧桐树,蝉鸣声此起彼伏,林晚棠坐在考场上,握着笔的手稳得很。
那些背过的知识点,那些在实践中悟到的道理,那些刘教授点拨过的思路,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她下笔如有神,一行行字迹,工整而流畅。
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刘教授在校门口等她,看见她出来,笑着问道:“考得怎么样?”
林晚棠笑得眉眼弯弯:“应该,没辜负您的期望。”
成绩出来的那天,整个家属院都沸腾了,林晚棠以京大医药系本届毕业生第一名的成绩,顺利毕业。
大红的毕业证书捧在手里,烫金的校徽和“优秀毕业生”的字样,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墨寒洲抱着小星星和小糖果,笑得合不拢嘴,小星星踮着脚,伸手去摸那本证书,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是大英雄!”
林晚棠抱着孩子,看着围在身边笑闹的女工们,看着墨寒洲眼里的温柔笑意,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桓了许久,从她筹建化妆品厂时,看着女工们拿着微薄的薪水,却依旧笑得满足时起;从她翻阅医药典籍,发现许多民间偏方亟待整理时起;从她听刘教授说起,许多基层百姓缺医少药时起,便悄悄生了根,发了芽。
而且当初她也答应古寒亭,如果她建了医药研究所,就聘请他当医药研究所的所长,现在她已经从京大毕业了,也应该兑现她当初的诺言了。
拿到毕业证书的第三天,林晚棠召集了厂里的骨干,又给刘教授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信里,她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她要成立一家医药研究所,依托京大的学术资源,结合基层的实践经验,一方面研发更适合普通百姓的平价药品和护肤品,另一方面整理民间的医药偏方,让那些散落的智慧,能真正造福于人。
她给研究所取了个名字,就叫林氏医药研究所。
揭牌的那天,天朗气清,研究所的牌匾挂在新修葺的小楼门前,黑底金字,熠熠生辉,这座小楼,是在当时林晚棠收购林氏化妆品之后,陆续收购旁边的地盖起来的,就是为了以后开医药研究所用的。
刘教授特意从京大赶来,亲手为牌匾揭幕,墨寒洲站在林晚棠身边,看着她穿着一身整洁的布衫,站在众人面前讲话,眼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林晚棠握着话筒,声音清亮而坚定:“我办这个研究所的初衷,不为别的,就是为让咱们老百姓,在生命垂危的时候,能用得起好药,用得上好东西,也是为了把咱们华国的好东西推向世界,让世界所有的人,都为咱们华国所折服。
往后的路,还很长,也许我所走的路不会那么平坦,但我相信,只要我们踏踏实实走,就一定能走得远,走得稳。”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鼓掌,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也洒在那本红彤彤的毕业证书上,更洒在她脚下这条,满是烟火气,又满是希望的长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