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仲春,港城的空气里还浸着料峭的湿冷。
启德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架银灰色的波音747专机静静蛰伏着,机身在薄雾里泛着冷冽的光,与周遭拥挤嘈杂的民航客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晚棠站在舷梯下,一身剪裁利落的墨绿色西装套裙,裙摆处用暗金线绣着缠枝莲纹样,低调里藏着中式的雅致。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掠过身后浩浩荡荡的团队——制作打板师傅、模特、助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与忐忑,还有几个年轻的模特,正踮着脚偷偷打量着这架从未坐过的专机。
“都把东西清点好,别弄丢了。”林晚棠的声音清冽,带着几分沉稳,她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兰澜的肩膀,“别紧张,到了巴黎,咱们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
兰澜用力点头,脸颊涨得通红:“林总,我知道!我相信你设计的那些礼服,肯定能让那些洋人刮目相看的!”
林晚棠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波澜。
上辈子,她是困在墨寒洲身边的一抹灵魂,这一辈子他重生回来,带着对未来的渴望,像海绵一样不断吸收汲取知识,如今她还要带着这些凝结着东方韵味的华服,去巴黎那个时尚圣殿,争一席之地。
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走出华国的国门,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着前世未竟的梦。
“媳妇儿。”
一道低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林晚棠回头,便看到了墨寒洲。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三十岁的年纪,面容冷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凛冽气场。
他是京市军区最年轻的副师长,也是她的丈夫,军区特意安排他带着一队战士,负责她们整个团队在巴黎的安全。
“寒洲,都安排好了吗?”林晚棠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这是她和墨寒洲提前商量好的,这次墨寒洲亲自来巴黎保护她,如果两人过分亲昵,有可能会为想破坏华国这次参加时装周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提供把柄,一旦他们抓住林晚棠威胁墨寒洲到时候事情将会非常难办,所以两人经过商量,墨寒洲带的人只是作为林晚棠此次行程的保镖,并不会与林晚棠产生过分的亲密行为。
“嗯。”墨寒洲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团队,沉声道,“其他人已经在机舱里待命了,每一个座位都检查过,行李也都做了安全排查,放心,不会出任何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晚棠看着他,忽然想起墨寒洲曾和她说过,他因为执行任务,出过很多次国,去过漂亮国,去过倭国,也去过冰天雪地的毛子国,都是执行任务,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只是,他从来没有来过巴黎。
这个以浪漫着称的城市,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需要绷紧神经的任务场地。
“辛苦了。”林晚棠轻声道。
墨寒洲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职责所在。”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林总放心,我们会保证你们所有人的安全,到时候参展的时候我会寸步不离的保护你。”
林晚棠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知道,墨寒洲说的是实话,这个男人,言出必行。
登机的广播响起,林晚棠挥了挥手,让团队的人先上飞机,她走在最后,墨寒洲跟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格外清晰。
“这次让杜总破费了。”墨寒洲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那架波音747上,“这个年代的港城,能包下这样一架专机去巴黎的,怕是没几个人。”
林晚棠挑了挑眉。
杜文升,港城墨氏集团的董事长,也是内地军方放在港城的一个联络员,年轻有为,手腕通天。他是她的第一个合伙人。
也是第一个把她的设计推向国际的人,旁人都说,杜文升对她,是欣赏,是扶持,可只有林晚棠自己知道,那份欣赏,扶持背后,是杜文升想华国的传统走向世界,不再让世界列强压制华国的美。
“文升哥,是个有眼光的人。”林晚棠淡淡道,“他知道,我们这次去巴黎,不是去玩的。”
墨寒洲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飞机,机舱里的布置让团队里的人发出了阵阵惊叹,柔软的真皮座椅,精致的小桌板,甚至还有吧台和休息区,这和他们印象里拥挤的民航客机,简直是天壤之别。
“哇!林总,这飞机也太舒服了吧!”一个模特忍不住惊呼,伸手摸了摸座椅上的羊绒靠垫。
“小声点!”旁边的模特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角,“别让人看笑话。”
林晚棠笑着摇了摇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墨寒洲则走到机舱前部,和几个战士低声交代着什么,他的侧脸线条硬朗,神情严肃,哪怕是在这样舒适的环境里,也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飞机缓缓滑行,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林晚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香江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她的心里,既有忐忑,又有期待。
巴黎,那个时尚之都,那个无数设计师梦寐以求的舞台,她终于要来了。
飞机冲上云霄,穿破云层,进入平流层。
漫长的十五个小时,就这样开始了。
团队里的人,起初还兴奋地聊着天,讨论着到了巴黎要去哪里,要吃什么。
可没过多久,困意就涌了上来,一个个靠着座椅,沉沉睡去,只有林晚棠,和墨寒洲,还醒着。
林晚棠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勾勒出旗袍的领口、盘扣,还有苏绣的纹样,她的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手中的笔,和纸上的画。
墨寒洲则坐在机舱后部,目光扫过每一个沉睡的人,最后落在林晚棠的身上。
他媳妇儿怎么看都好看,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墨寒洲看着林晚棠的侧颜,想起母亲苏莞卿临行前和他的对话,“寒洲,棠棠这是第一次出国,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妈,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保护她的,她不但是代表华国去参加时装周的人才,也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妈妈,我肯定不能让她置于危险当中,必要的时候我会用命保护她的。”墨寒洲信誓旦旦的说道。
“我和你岳母都相信你,我们只是想让你们小两口平平安安的回来。”苏莞卿说,随即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平安扣,递给墨寒洲。
“这是我和你岳母特意去给棠棠求的,等上飞机的时候,你一定要给棠棠戴上。”
墨寒洲接过母亲递过来的平安扣,“知道了,妈,我一定会在上飞机前给棠棠带上的。”
可现在,看着那个在飞机上认真画画的女人,他的心控制不住的狂跳,结婚这么多年了,每当他看到认真的林晚棠的时候,他的心总是控制不住的狂跳。
飞机飞过海洋,飞过陆地,飞过一个个陌生的城市。
十五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机舱里响起“即将抵达巴黎戴高乐机场”的广播时,沉睡的人们瞬间醒了过来,一个个揉着眼睛,脸上满是兴奋。
“到了吗?真的到巴黎了?”
“快看看!外面是不是铁塔?”
“别吵,飞机还没降落呢!”
林晚棠放下速写本,深吸了一口气。她抬手看向窗外,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市轮廓。
墨寒洲站起身,走到机舱前部,沉声道:“所有人都把行李拿好,检查随身物品,不要落下任何东西,下飞机后,跟紧我,不要乱跑。”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乖乖点头。
飞机缓缓降落,轮胎与跑道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当机身稳稳停住的那一刻,机舱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林晚棠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她终于来了。
巴黎。
墨寒洲率先起身,打开舱门,一股带着花香的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带着陌生的气息,却又让人忍不住心驰神往。
他回头,看向林晚棠:“林总,可以下飞机了。”
林晚棠点了点头,站起身,她理了理身上的西装裙,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看向舱门外的世界。
团队里的人,一个个兴奋地探着头,看着机场里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看着那些写着法语的指示牌,眼神里满是好奇。
几个年轻的姑娘,甚至忍不住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相机,想要拍几张照片。
林晚棠看着她们,嘴角微微上扬。
她其实也好奇。
好奇这个城市的街道,好奇这里的建筑,好奇那些藏在街头巷尾的时尚与浪漫。
只是,她是领队,她不能像她们一样,把情绪写在脸上。
她要沉稳,要冷静,要带着团队,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打出一片属于华国时尚的天地。
墨寒洲走在她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过机场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的手,始终放在腰间。
他来过很多次国外,每一次都是执行任务,每一次都提着十二分的小心,而这一次,他的任务,是保护眼前这个他心爱的女人,和她身后的团队。
他知道,巴黎看似浪漫,实则暗藏汹涌,这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设计师,有各种各样的竞争,甚至还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
他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两人并肩走下舷梯,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林晚棠抬起头,看着戴高乐机场的航站楼,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飘扬的旗帜。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
她是林晚棠,她来自华国。
她带着苏绣,带着旗袍,带着中式礼服,带着东方的美,来到了这里。
这一次,她要让世界看到,华国的时尚,有多惊艳。
墨寒洲感受到身边女人身上的变化,他侧过头,看向她。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神明亮,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气。
墨寒洲的心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而远处的航站楼外,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早已等候在那里,车牌是杜文升的专属座驾。
司机恭敬地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份酒店的入住单,上面写着:丽兹酒店,顶楼总统套房。
那是杜文升早就为林晚棠和她的团队安排好的,巴黎最好的酒店。
风起港城,云聚巴黎。
属于林晚棠的时尚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