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之上,战船密布。
无数青色战旗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江边,一根根木桩深埋地下,又有削尖的木刺斜支于上,东西绵延数里。
简易拒马栅栏之后,一座座帐篷沿着江岸伫立。
前日津乡大战,江东军大败,损失惨重。
陆逊示敌以弱,以退为进,设计火烧津乡退守江陵城池之计,迷惑朱然部,诱敌深入。
却在暗中调遣兵马,以蛮王沙摩柯所率三千蛮兵为先锋,趁朱然部立足未稳之际冲乱阵势,陆逊亲领一万精兵四下合围,一战击溃朱然部,斩首四千级而还。
此一战,朱然部士气大跌,辎重、器械皆被陆逊所获。
另一边,吕蒙围攻工坊堡垒,被周瑜以昔日亲卫周陵为副将,率三千精兵据高墙而守,连攻三日而不能克,徒损近万兵马。
连日恶战,荆州军死伤两千余蛮兵,三千余汉军,津乡失陷。
若非工坊堡垒尚在,恐怕城池早被江东大军围困。
江东虽取津乡,然大战之后,津乡墙塌屋毁,只留下了一片焦土与废墟。
吕蒙遂与朱然部合兵一处,一面收拾津乡废墟以便扎营,一面又在江边设立前哨。
余下五万大军分做三部,一部居于津乡渡口,一部屯驻江边前哨营,中军则因岸上立足之处不足,只得暂居战船之中。
如此,白衣渡江之计,彻底失败。
只能由偷袭变为强攻。
甲板之上,江东众将左右分列,议论纷纷。
“江陵坚城,墙高池深,纵有五倍兵力,急切不可下!”
“江陵?我等尚且攻不下那江边工坊!”
“是也!细作如何打探的消息!那是工坊?那分明是座堡垒!”
“墙高近五丈!我建邺墙高不过四丈余,便是险要关隘也不及那堡垒,如之奈何呀!”
“若只是墙高还则罢了,连日攻城,每到先登之际,总有火油灌抛下,儿郎伤亡惨重,士卒莫不敢进”
“吕都督计策虽妙,然为敌所破,为今之计,只有暂且休战退兵,从长计议啊!”
“是呀!今日吕、凌二位将军传来战报,孱陵冯习、公安霍峻已合兵向北,二位将军不过五千水军,冯、霍却有近万人马,若我等此时不退,一旦二位将军不敌冯霍,我军退路何在啊!”
“非只如此,我等开战已有四日,若关云长留有一部兵马驻守襄樊,想来已得江陵求援信,若此时不退,倘荆州援兵赶来,我军危矣!”
“贺将军此乃稳妥之言也!我等取荆,皆因蒯异度所言关羽与驸马尽起荆州之兵北上,江陵空虚,然目下江陵仍有万余精锐,孱陵、公安合计亦近万余,此两万兵马可谓空虚耶?”
“蒯越乃阴险狡诈之辈!前番潜入我江东,绑走子瑜先生家眷,此等小人有何信誉可言?大王莫不是被被他蒙骗了罢!”
“是也!此人笃定关羽与驸马必擒于宛城。关羽虽狂傲自大,然其南征北战,广有胜绩,岂是说擒便被擒的?驸马亦乃良将,昔日取合肥之时,多有战功他赵林亦非易与之辈”
却是说到一半,被孙瑜、孙韶二人凶狠的眼神震慑,不敢多言。
吕蒙端坐首位,环视众人,见众将多有退兵之意,心中不悦,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看了看尚未表态的余下三人,随手点去,言道:
“敢请教润德先生有何高见?”
全柔拱手一礼,口称不敢,见左右众将皆目视于他,正欲附和众人所言,忽见吕蒙虽面色如常,却双目如电,不由心中一动,无奈捋须道:
“我等受大王之命攻略荆州,出兵之前屯兵洞庭湖,操练半年之久,耗费甚巨如今兵临江陵城下方才四日若是退军,恐不好向大王交待呀。”
此言一出,主退兵的数人皆面面相觑,方才安静下来的甲板上又响起议论之声。
吕蒙目视全柔,双眼中闪过一缕凶光,又快速隐去。
“笃笃”
抬手拍了拍桌案,示意众人安静,又点向孙瑜,言道:
“奋威将军所见若何?”
话音刚落,孙瑜蹭的一声站起身来,一手按剑,疾步行至阶下,甲片哗哗作响。
“啪!”双手抱拳一礼。
带着伤疤的脸上满是凶狠之色。
“以末将之见,当尊王命!”
转身环视众将,大喝道:“大王命我等攻取荆州,此乃开疆拓土之功!
尔等不知感恩,不思报效,反而轻言退兵,是何道理!”
贺齐闻言,面色急速变换,冷声道:“在座诸位皆是忠勇之辈,休战退兵之言不过是稳妥之策,此乃一心为公。”
贺齐嘴角勾起,冷哼一声,又道:“奋威将军主战之言,只道大王之命,却不提战况如何,不知是为公耶?为私耶?”
孙瑜眼皮一颤,双眼微眯,应道:“某自是一心为公,既领大王之命,自当尽心竭力,不似贺将军畏战不前!”
贺齐拍案而起,冷声道:“诸位将军谁不知你与驸马有私仇?恐怕今日之言实为报昔日鞭打私仇,非为公之言也!”
孙瑜听罢,勃然大怒,脸上疤痕瞬间扭曲,便要拔剑上前。
倏然间,一道身影跳过案几,单手按住孙瑜手臂。
众人视之,乃孙权宗室之将,孙韶是也。
孙韶一手按住孙瑜手臂,眼神莫名,一手推着孙瑜坐回席间。
沉声道:“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他重重的拍了拍孙瑜肩膀,起身面向众将,缓缓开口:
“现下我等仍据五万雄兵,江陵不过万余人马,安能轻言撤兵?”
回身目视吕蒙,拱手一礼,侃侃而谈:
“都督定计,白衣渡江,虽看似为敌所破,然我军现已突破荆州防线,陈兵江陵城下,计策已然功成!”
吕蒙面色如常,眼神却透出一股赞扬之色。
“至于诸位将军所言之困境”
孙韶对着吕蒙微微颔首,转身环视众将,言道:“以某观之,不过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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