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食肆后院。
刘掌柜轻叩房门。
“笃笃笃。”
须臾,一苍老女声响起。
“进来。”
刘掌柜见四下无人,推开一条门缝,闪身进屋。
“如何?”
压低的女声几不可闻,无一丝苍老之感。
土墙上映着一道影子,烛火下的刘掌柜紧皱眉头:“城防甚为严密,小人苦等半晌,寻不到良机,只得回返。”
女子下了塌,将油灯挑亮,转身看着掌柜,一头乌黑的披肩长发如瀑布一般。
“今夜务必将密信送出城外,此是军令,容不得推诿!”
“可城防甚严,小人实是”
话音未落,女子忽然欺身上前,一柄短匕瞬间抵在掌柜咽喉处。
“汝敢抗命!”
刘掌柜退后一步,抬手摸了摸咽喉,指尖沾染一丝温润。
“你!你真要杀我!”
女子冷声道:“若非看在你已故的主人面上,方才你已是一具死尸!”
刘掌柜喘着粗气,低声吼道:“琦公子遗命我等跟随皇叔,却不是你家主人!”
女子轻笑道:“若非我家主人,你岂能在此过上安稳富足日子?”
说到这,语气一转,冷声道:
“当年主人遇刺,念在你乃刘琦府上之人,饶你性命,你若不知报恩,留你何用!”
刘掌柜沉默片刻,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那年曹操领八十三万大军南下。
刘琮不战而降。
琦公子本欲献江夏郡于江东以求庇护。
谁知诸葛孔明飘然而至,只三言两语便说琦公子迎皇叔入城。
更是将一郡之地尽皆托付于皇叔。
当时大敌当前,皇叔新败,又携数万百姓入城,江夏属官多有怨言,私下联合与江东苏飞同族的苏家,欲逐刘投孙。
谁料尚未成事,苏家家主苏猛便被赵君侯于席间斩杀。
苏家欲行报复,阴谋刺杀赵君侯,琦公子因拗不过世家裹挟,遂将刘府名下,君侯常去的食肆充作刺杀之所
那一日,赵君侯族叔被杀,苏家被君侯单枪匹马屠了满门
那个浑身是血,怒发冲冠的少年,却饶了他性命
“贼刺杀于吾,非汝之罪也”
四年了,刘掌柜始终记得那天赵君侯所言。
念及此处,刘掌柜长叹一声:“君侯大恩,小人无以为报
姑娘且将密信与某,小人拼上性命,必在今夜送于城外!”
女子闻言,摇头道:“不!”
刘掌柜愕然抬头,却见女子面容刚毅,正色道:“吾亲自去送!你来带路!”
刘掌柜急道:“你是女子,怎可涉险?”
话音刚落,却见那女子嫣然一笑:“你舍不得我。”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陈述。
刘掌柜看着女子甜美的笑容,双颊微红。
“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钟情于我?”
“不我我”
女子望着这个朝夕相处三年的“儿子”,吐气如兰:“你可知我是何人?”
刘掌柜眼神躲闪的避开女子双目中的炙热,闻言又将眼珠转回来,呆呆的望着女子。
“我本是江陵人士,寻常百姓之家。”
“四年前曹贼南下,荆州不战而降”
“蒯谌狗贼奉曹贼之命镇守江陵杀我父兄,强纳了我”
“蒯贼以夫君性命要挟日日在夫君面前辱我”
“夫君不堪受辱,吐血而亡我如坠地狱”
“主人夜袭江陵,斩杀蒯贼,救我于水火之中”
“主人本欲将我安置在府中,但我我乃残花败柳,满身污秽纵使是作侍女,也怕污了主人的眼”
“后来,主人组建细作营,女子也可效力我为报主人大恩,投身军伍”
说到此处,女子目视掌柜,两行清泪不自觉的流下。
“我来江夏之后,化作你母亲,整日躲在这后堂里看着你在前堂迎来送往”
“你是个本份之人也有才能把这食肆打理的生意兴隆是个值得托付的男子”
“你有时会偷偷看我我都知道”
刘掌柜身躯微微颤抖。
“我知你心意可我身子不净”
刘掌柜闻言,倏地上前一步,又骤然停下,抬手似是要将女子揽入怀中:
“不,于某而言,你是你是最干净是女子”
“噗呵呵”女子忽然笑出声来,可眼泪仍是不住的流下。
“我知你是鳏夫,你若不嫌我”
刘掌柜急道:“不嫌,不嫌你你正是最好的年纪我也并非高门大户,若不是琦公子,我不过是一马夫”
女子抬手按住刘掌柜嘴唇,柔声道:“既如此,你我一同去送密信若你我能活我便嫁于你,为你绵延子嗣生同衾,死同穴。”
——————
两个时辰后,东方渐升鱼肚白。
几道身影在城北三里外的树林中穿行。
“少将军,您到底在踅摸甚么呀!”
“这都转了半宿了,天都快亮了!您到是说呀,小的们也好帮着您找。”
赵林踢腿扫开落叶,摇了摇头道:“本侯若是知道那玩意啥模样,会不告诉尔等?我闲得蛋疼大半夜钻小树林?”
“嘿嘿,少将军,您不是说钻小树林是那个嘿嘿那个啥嘛!难不成这还有美人儿”
话未说完,赵林一剑鞘砸在亲卫腿上,看着他疼得呲牙咧嘴还不敢叫的样子,没好气道:
“你特娘的话再这么密,我揳死你!”
一旁陈安见状,上前劝道:“主公息怒,莫要理会这浑人。
可是您这找了大半夜了,总得有个目标吧”
赵林闻言,摩挲着颔下愈发茂密的胡茬,开口道:
“当年我在江夏时曾忽悠呃命令霍峻操练兵马”
七八个亲卫对视一眼,继续倾听。
“霍峻善守,演练攻防时,曾在北大营外的小树林掘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