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原封不动,被送回来的信,王子胜别提多窝火了。
居然敢不看他大哥的信,贾家这老太太想干什么?
王子胜几次伸手,想要撕开信封,看看大哥都写了些什么,但又怕涉及到什么机密。
他大哥翻起脸打起人来,也是很厉害的。
如今怎么办?
“爹!”
王仁从外面又急火火的冲进来,鼻子都快气歪了,“贾琏受兵部嘉奖,太上皇那里又赏了他一个五品龙禁卫的职。”
虽然这个职只能算虚职了,但这是太上皇赏的呀!
只要不是犯大错,贾琏以后的仕途肯定比别人顺了。
“如今贾家全族为庆呢。”
“庆就庆吧!”
大哥不在家,他们父子能咋办?
再去闹吗?
五城兵马司那些人会帮他们吗?
顺天府的那些个衙役都是墙头草,贾琏如今势头正好,他们怎么也不可能为了王家而得罪贾家。
“谁叫我们家出了个吃里爬外的呢。”
侄女王熙凤哪有半点王家女的样子?
王子胜咬牙切齿,“磨墨,我现在就给你大伯写信。”
大哥不在家,人人都欺他们。
王子胜被贾琏刺激的也动了给儿子弄个官的念头。
儿子如果跟贾琏一样是个官,他贾赦还敢拎着棍子追着他们打吗?
敢打,就是殴打朝廷命官。
“让他给你弄个官。”
“诶!”
老爹终于反应过来了。
王仁大喜,忙亲自磨墨。
皇宫,太上皇看着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紧急审训,送上来的一堆供词,‘啪’的扔在了地上。
小小倭国,也敢打他天朝上国的主意?
“父皇,从松江、温州、福州等地抽调水师,组成联合舰队,从海上把倭国在朝鲜的退路全都截断吧!”
皇帝捡起地上的供词,轻声建议,“断了他们的退路,剩下的就好谈了。”
总不能真的跟前朝似的,一打好几年。
“你能想到的,他们想不到?”
太上皇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前朝时,倭国打朝鲜,援朝的明军就跟他们在海上干了一场。”
那一场仗其实算是惨胜。
前朝的国力,打没了不少。
“这一次人家再来,你以为人家没防着我们再断他们后路?如果没防,各沿海地区就不会有那么多倭人了。”
太上皇本来是想看看这些倭人商队,要干什么的。
他给他们机会,麻痹他们的同时,其实也秘密抽调了一路水师,增援朝鲜。
却没想,贾代善的那个孙子会先一步拿下倭人商队。
太上皇看了皇帝儿子一眼,“听说你的人在四处追查倭人?”
“是!”
皇帝犹豫了一下,不过老爹当面,他愣是没敢撒谎。
“发明旨吧!”
太上皇看他老实的样子,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遗憾。
不如太子啊!
“以后所抄一切,尽归国库。”
“是!”
这次皇帝不敢犹豫,连忙应下。
太上皇看不得他唯唯诺诺的样子,摆摆手,示意他滚蛋。
大庆开国七十多年了,能打善打的将军,早都过去。
如今的
太上皇不是没有盘算过。
各家培养的最好继承人,因为太子,死的死,废的废。
留下的不是如王子腾那样有狼子野心的,就是平庸之辈。
说不愁,那也是假的。
前朝就是因为文官控制了武官,皇帝才易溶于水。
本朝
太上皇的眉头蹙了蹙,摇头甩开那些让他后悔的事。
死的人已经死了,他再后悔也挽不回来。
“太上皇,您要查的人有眉目了。”
青衣老太监从外面进来,轻轻的递上了一个小册子,“共有两位,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江南。”
什么?
太上皇的手顿了一下,不过到底接住了,“先说说吧!”
“京城的那位当年被送到了善堂,后由营缮郎秦业抱回家充作女儿养。江南的那位由受太子大恩的富商夫妇收养”
“都是女儿?”
太上皇在他说的时候,就翻了册子。
他查了这么多年,得了这么个结果实在有些无能接受。
“是!”
老太监把脑袋垂的更狠了些,“小王爷们一出生,便记进了玉牒。这两位都是不受宠侍妾所生,一时便耽搁住了。”
太子在的时候,其实更疼女儿些。
是不是被耽搁住,其实他心里也有一杆称。
那些年,太子被太上皇猜忌,父子相疑日重,王爷们又虎视眈眈。
太子只怕也早有心理准备。
“和宁国座贾蓉定了亲?”
太上皇一边翻一边听,待翻到化名秦可卿的孙女已和宁国府贾蓉定了亲,别提多惊讶了。
“是!”
老太监的声音稍亮了些,“据传是贾敬之妻沈氏,担心这唯一的孙子,在去世的前两个月给定下的。
太上皇:“”
他的手有些抖。
当了皇帝称孤道寡的,没人帮可不行。
前朝一个个皇帝死的那般离奇,那位武宗皇帝正当壮年,落个水而已,可是缠绵病榻,想换个大夫都不成。
而在他之前,治死两任皇帝的太医都没被治罪,仅是降职。
后来的道宗皇帝被人勒死后救活,而救他的太医却在一个月后死了。
他最后为什么不上朝了?
因为怕了。
巡视回京,住的行宫着了大火,若不是心腹拼死相救,也早就没命。
更后来的皇帝们,也都差不多。
是以,本朝吸取教训,太祖把各家最有潜力的继承人,送到了他身边。
所以他平平安安。
太子稍大开蒙,他也学太祖,把各家最有潜力的继承人,送到了他身边。
太子没了,他们也都死的死,废的废。
可是现在,贾敬还要把太子遗在外面的女儿带进贾家
太上皇的心情很复杂,“贾珍去后,那贾家与秦家的来往如何?”
“贾珍去后,贾蓉要守三年孝,其母尤夫人特意请了官媒去秦家,说是推迟婚期三年,”老太监道:“不过婚期虽然推迟了,年节时,贾家按例送礼,不曾间断。”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道:“贾蓉不肖其父贾珍,倒是有些像其祖父,洁身自好的很。如今在家读书,奉养其母和比他年纪小了许多的小姑姑。”
太上皇:“”
他心里是又满意又叹息。
不过,宁国府的爵位,因为贾家第一个还国库欠银,又提回了三品,倒是能配得上他的孙女。只是这世家大族,想要夫妻相和,主要还得看其婆母是否好相处。
皇家公主的驸马,为何甚少大族出身,一是因为世家大族的规矩多,二是人家有底气。
“那位尤夫人性子如何?可好相处?”
“尤夫人的性子应该甚为刚烈。”
什么?
太上皇忍不住眯了眯眼。
“她是贾珍的续弦,贾珍去后,宁国府风雨飘摇,尤氏借着查抄家庙主持,迅速帮贾蓉稳住族长之位,后来又母子配合,拿下借着贾珍之势,常常欺侮他们的管家和一众大小管事”
这是一个长长的故事。
太上皇偶尔闲了,其实也愿意听听臣子家的故事。
尤其这个贾家还将是他孙女嫁入的人家。
待听到尤本芳把几个小姑子都带到宁国府养着,甚至连管家权都交给了她们,太上皇放心了。
世家大族的婆媳矛盾主在管家权。
这位尤夫人不爱管事,对亲人、小辈和善慈爱,殊为难得。
“罢了,你们平日里,多看着些,别让人欺了他们。”
营缮司秦业,回头倒是可以召来看看。
“是!”
老太监也是看着太子长大的。
太子仁厚,在可以的情况下,他能看的,自然会看一把。
“对了,皇帝那边的暗卫,你还在帮着调教吗?”
“没有了。”
老太监摇头,“从暗一到暗七,他们把该学的本事,都学到手了,再来的人,都归他们自己调教。”
“这一次,倭人商队那里,你们也去了。”
太上皇看着多年心腹,“他们半夜有人出去,你们怎的全无察觉?”
“奴才有罪!”
老太监不狡辩,直接跪下认罪。
“暗堂,各人都去领十鞭子吧!”
太上皇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是!”
老太监小心退出。
荣国府,东苑。
王夫人站在窗前,转着手中的佛珠,倾听偶尔传来的唱戏声。
侄子当官几天就立功了,贾政大概也没脸在族人中跟着听戏喝酒吧?
没有她帮着谋划,他贾政算什么东西?
狗屎一样的人。
王夫人手中的佛珠转得越来越快。
她太为自己不值了。
卧室的门被暴力踢开。
贾政走了进来。
这屋子里没有冰,其实挺热的。
但再热,都不及他心中的难过。
“王氏,你是知道今儿发生什么事了吧?”
贾政身上带着酒气,脸上还有些红,“呵,我侄子到五城兵马司上任不到一个月,就立了大功,被太上皇赏了。”
“他是我养出来的。”
王夫人淡淡开口,“这孩子从小就机灵。”
一天到晚的跟着珠儿。
哪怕没有读书的天赋,也能哄得珠儿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疼。
王夫人很难受,她要是早点给他生上弟弟就好了。
珠儿会帮着她,把弟弟教好的。
“你”
贾政气坏了。
她这分明在说,老太太都不如她。
而他更不如侄子贾琏。
“宝玉比琏儿聪明。”
王夫人转过头,看向这个她不想再见的男人,“你好好教,不过也不要逼得太紧。”
“嗬,我的儿子需要你来管?”
贾政就是憋了一口气,想过来出出气的。
结果,气没出着,感觉还又被她气了。
“你大哥现在一定比你得意。”
多年夫妻,王夫人太了解贾政了。如果接着说宝玉,他肯定又要翻旧账,说她把宝玉的耳朵打坏了,以后当官,恐怕会有些麻烦。
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在官场上走不长。
王夫人不想听这些。
她已经后悔了无数无数次。
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她只能转移话题,“他做甩手掌柜,我们把他儿子教好了,他儿子认他是亲爹,你算什么?”
说到这里,王夫人鄙视的笑了一下,“你只能逼着宝玉读书,宝玉读书的天赋比珠儿好,但他年纪尚小,你要是逼狠了,他那里可能还要半夜喝酒庆祝。”
贾政:“”
他回来之前,给宝玉布置了背书和十张大字的功课。
难不成
不对,当初珠儿能完成,宝玉一定也能完成。
“毒妇,事到如今,你还想挑拨我们兄弟感情?”
贾政咬牙切齿,“还想诅咒宝玉,你还配当一个娘吗?怪不得别人都不中风,就你中风。”
夫妻嘛,她了解他,他自然也了解她。
她能往他心里插刀,他自然也能往她心里插刀。
“我的珠儿,都是你德行不修,害他替你顶了罪。”
“”
王夫人的面色大变。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心事。
她没有一点犹豫的,就把手中的珠串往贾政的脸上砸。
两边离得太近,贾政还真被她砸到了。
两个珠子砸在右眼上,两个珠子砸在鼻子上,就是脸,都被这串珠子砸得生疼。
“是你,就是你,是你害了珠儿,是你逼他读书。”
王夫人却已疯魔。
在贾政捂脸的时候,跳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死命的往他脸上挠。
“还有宝玉,要不是你,我如何会打他?怎么舍得打他?”
都是这个男人害的。
她一心维护他,逼着儿子上进,可结果出了事,他不怪别人,只会怪她。
王夫人哭得肝肠寸断。
“你个疯子。”
贾政感觉到脸疼,当然,鼻子那里也有热热的东西流出来。
伸手一抹,居然是血。
他一下子气极,‘啪’的一巴掌打过去,又狠狠的把她推倒在地上,“事到如今,你还不认罪?还想怪到我头上?”
贾政冲过去踢王夫人的时候,倒在地上的王夫人抓住凳子腿,死命的一挥。
嘭
贾政‘啊’的痛叫一声,当场摔倒。
王夫人好像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响。
服侍她的两个婆子冲进来时,贾政已经抱着自己的腿疼的大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