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那枚承载了无限重量的紫锦盒和地契文书,林晚昭几乎是飘着回到自己房间的。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她仍觉得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脸颊滚烫,手心却微微出汗。她将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再次展开那张地契,指尖轻轻抚过“林晚昭”三个字,还有那鲜红的官印,以及附图清晰标注的、与安远侯府紧紧相邻的位置。
不是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巨大的惊喜过后,是更汹涌的心潮澎湃。她想起顾昭之平淡却坚定的语气:“离得近……往来也方便。”想起他深邃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不容错辨的柔和与期许。这哪里仅仅是赏赐或支持?这分明是……是……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觉得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轰然烧了起来,心口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鹿,撞得她心慌意乱,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甜蜜。
小桃还在旁边激动地叽叽喳喳,规划着宅子该如何布置,食肆该怎么装修,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以后“小姐”当了“邻居”如何如何……林晚昭听着,思绪却飘得更远。
这座宅子,不仅仅是一个安身立命的产业,更像是一个象征,一个里程碑。它标志着,她林晚昭,这个从异世穿越而来、一度沦为流民、挣扎求生的孤女,凭借着自己的双手、智慧,以及最重要的——那个人的信任与扶持,真正在京城这个权力与财富交织的中心,扎下了根,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而且,这片天地,与他仅一墙之隔。
这种“拥有”的感觉,是如此真实而有力。不同于侯府厨娘的身份(哪怕已是女官),那是依托于侯府、依托于顾昭之的;也不同于小林庄的产业,那是顾昭之赏赐、她负责经营的。而这座宅院,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名字,是她林晚昭个人的、受律法保护的私产。这种独立与自主,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底气。
当然,她也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份“拥有”的背后,是顾昭之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厚重如山的支持。没有他,她或许还在为温饱挣扎,或许能在侯府安稳度日,但绝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拥有庄产、官职、御赐荣光,乃至如今这处毗邻侯府的宅院。他于她,是恩人,是伯乐,是倚靠,是……她不敢宣之于口、却早已深深烙印在心上的那个人。
惊喜、感动、惶恐、甜蜜、对未来的憧憬、还有一丝隐约的不安(如此厚赐,自己能否真正承担得起?)……种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煮沸的粥,在她心中翻滚不息。
她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一会儿拿起地契看看,一会儿又放下,一会儿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绯红的脸,一会儿又坐下发呆。小桃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知道她需要自己静静消化这巨大的惊喜,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晚昭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入,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窗外,雪后初晴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照在未化的积雪上,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侯府高耸的围墙和屋脊在不远处静静矗立。
一墙之隔。她很快就要成为那墙外宅院的主人了。这个认知,再次让她心潮激荡。
她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实际问题。宅子有了,地契在手,接下来千头万绪:首先要仔细勘查宅院的现状,确定需要修缮和改造的部分;然后要设计装修方案,尤其是前院食肆和后院居住区的规划;接着是寻找可靠的工匠和材料;还有预算,虽然顾昭之说了银钱不足可寻顾忠,但她绝不想事事依赖,自己必须拿出一份详尽的预算和可行的筹资计划(她的积蓄、庄子分红、皇帝赏赐的黄金等);同时,食肆的菜单、人员招募、管理制度等等,也需要同步推进……
越想,越觉得事情繁多,责任重大。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畏惧或疲惫,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这是她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每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将按照她的心意来打造。这种亲手创造未来的感觉,让她充满了动力。
她回到桌边,摊开纸笔,开始罗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清单。一条条,一件件,写得极其详细。写着写着,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眼神也变得专注而坚定。
惊喜过后,是沉甸甸的责任与满满的干劲。侯爷将如此重要的礼物交到她手中,她决不能辜负。她要把这宅子经营好,把食肆开成功,不仅要成为京城餐饮业的一颗新星,更要让它成为连接她与侯府、乃至未来更多可能的坚实纽带。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小桃的声音:“小姐,晚膳时辰快到了,侯爷那边……”
林晚昭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沉浸在规划和思绪中,忘了时辰。她连忙应了一声,迅速收拾好纸笔,又将地契仔细收进锦盒,锁进自己放贵重物品的小箱子里,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晚膳照例是在听竹轩小花厅。顾昭之已经在了。林晚昭进去时,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她尽量自然地行礼,布菜,但总感觉顾昭之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桌上的菜色是冬日滋补的羊肉萝卜煲和几样清淡小菜。两人安静地用着膳。林晚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转着宅子的事。
“地契,收好了?”顾昭之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晚昭手一抖,筷子差点没拿稳,连忙点头:“收……收好了!谢侯爷关怀。”
“嗯。”顾昭之夹了一块羊肉,慢条斯理地吃着,“明日让顾忠陪你去宅子里看看,具体需要如何修缮改动,你与他商议定夺。工匠物料,府中都有相熟可靠的,可让顾忠引荐。”
他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林晚昭心中暖流淌过,感激道:“是,晚昭正有此意。明日便去。只是……又要麻烦顾管家了。”
“无妨,他分内之事。”顾昭之淡淡道。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林晚昭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顾昭之,认真地说:“侯爷,宅子和食肆的事,晚昭一定会尽心尽力,做出个样子来,绝不……绝不给侯爷丢脸,也不辜负侯爷的信任与厚赠。”
顾昭之抬眸,迎上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尽力便好,不必过于苛求。凡事循序渐进,稳扎稳打。”他顿了顿,声音略低了些,“若有难处,随时可来。”
“随时可来”……这四个字,再次在她心中激起了涟漪。她用力点头:“嗯!晚昭记住了!”
晚膳后,林晚昭回到房间,心情依旧难以完全平静。她打开箱子,又看了看那锦盒,指尖拂过光滑的缎面,脸上不自觉地漾开笑容。这一天,注定是她人生中极不平凡的一天。从震惊狂喜,到心潮澎湃,再到沉静规划,她的心路历程如同坐了一趟过山车。但最终,落定的是满满的感恩、沉甸甸的责任和无限憧憬的动力。
她知道,从接过地契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她不再是仅仅依附于侯府的厨娘或女官,而是拥有了独立产业、可以真正与顾昭之比肩(至少是在事业和空间上)的“小林东家”和“林司丞”。
未来,充满了挑战,也充满了希望。而她,已做好准备,去迎接,去创造。
这一夜,林晚昭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都是修房子、画图纸、算账本、还有……那道相隔不远、似乎触手可及的挺拔身影。
但她的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昭昭惊且喜,心潮逐浪高。这份从天而降的厚礼,如同投入她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惊喜的浪花,更是推动她向着更独立、更广阔未来奋勇前行的、持续不息的澎湃动力。
天,很快就亮了。新的一天,也是她新的人生的又一步,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