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指挥部里亮如白昼。
三十二块汽车电瓶组成的庞大阵列静默地矗立在角落,
一根根粗大的铜线连接着它们,最终汇入李林亲手打造的控制台。
木质的控制面板上,代表洞库照明系统的总开关被合上。
没有发电机的轰鸣,整个洞库里,
一百多盏照明灯瞬间点亮,光线稳定,
照得管道上每一个螺栓都清晰可见。
“成了!”
刘总工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他看着稳稳亮起的灯光,眼眶有些发热。
李林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试运行四十八小时,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所有人员,三班轮换,每个小时记录一次主控台数据和电瓶组电压。”
“苏晚晴,你负责数据汇总和异常分析。”
“老刘,你带人巡检管道,重点关注六十七号点。”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有序发出,
原本因成功而有些骚动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各自奔赴岗位。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开始了。
最初的二十个小时,一切顺利。
控制面板上的绿色指示灯安静地亮着,各项数据都在预估的正常范围内波动。
洞库里只有巡检工人的脚步声和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刘总工每隔一小时就要亲自去电瓶组前看一眼,
摸摸外壳温度,再看看电压表,好像在守护什么绝世珍宝。
紧张的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有了一丝松懈。
食堂送来了热腾腾的包子和肉汤,轮班休息的工人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看这架势,撑到验收肯定没问题。”
“那是,你也不看是谁领的头。”
指挥部里,苏晚晴放下手中的铅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她面前的记录本上,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曲线。
每一条曲线,都代表着一组电瓶的电压衰减情况。
她忽然停下动作,拿起尺子,在其中一条曲线上反复比量。
“李林。”
她轻声喊道。
正在闭目养神的李林睁开眼睛。
“怎么了?”
“第五组电瓶,有问题。”
苏晚晴指着记录本上那条曲线,
“从第十五个小时开始,它的电压下降斜率,比其他七组高了百分之十二。”
她拿起另一张白纸,飞快地写下一串公式。
“我根据现有数据建立了衰减模型,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第五组电瓶会在三十八小时后彻底耗尽。”
她的笔尖在纸上重重点了一下。
“那会导致整个并联电网的电压失衡,瞬间的电压冲击,可能会烧掉所有灯泡,甚至引起短路。”
刘总工恰好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听到这话,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
“什么?提前耗尽?”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那不就是说,验收组来的时候,我们这里可能一片漆黑?”
指挥部里其他几个技术员也围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慌。
这套系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现在希望却出现了一道裂缝。
李林走到桌前,拿起苏晚晴的计算稿看了一眼。
他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公式,而是直接看向最终的结果。
“三十八小时。”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还有足够的时间。”
他走到巨大的电瓶阵列前,目光在标注着“第五组”的四块电瓶上停留。
他伸出手,触摸每一块电瓶的接线柱。
当他的手指碰到第三块电瓶时,他停住了。
“这块电瓶内阻偏大。”
他转头对苏晚晴说。
“你的计算很准,问题就出在这里。它在拖累整组的效率。”
刘总工急得满头是汗。
“那怎么办?李工,要不要把这组切断?”
“不行。”
李林立刻否定。
“切断一组,总电压会立刻改变,其他七组的负载会陡增,衰减速度会更快,我们撑不到四十八小时。”
“那那可怎么办啊!”刘总工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李林回到控制台前,拿起一张新的电路图纸。
“不能切断,但可以重新分配。”
他的铅笔在图纸上飞快移动,画出几条新的连接线。
“苏晚晴,重新计算。如果我们将第五组的部分负载,通过这几条旁路,平均分配给第二组和第六组,新的电压衰减曲线会是怎样?”
苏晚晴的眼睛亮了。
她立刻坐回桌前,拿起笔,全身心投入到新的计算中。
这无异于一次心脏搭桥手术。
在整个系统不能断电的情况下,修改核心电路。
任何一个错误的连接,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半小时后,苏晚晴抬起头。
“可以。新的方案下,所有电瓶组的预计衰竭时间可以同步到五十二小时。”
“足够了。”
李林拿起图纸。
,!
“老刘,通知电工班,带上绝缘工具,跟我来。”
“我们给它做个‘手术’。”
洞库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两个最有经验的电工,穿着厚重的绝缘服,
戴着绝缘手套,站在冰冷的电瓶阵列前。
李林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万用表。
“先连接旁路b点。”
“注意,钳口要一次到位,不能有任何滑动。”
一个电工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巨大的绝缘钳,
将一根铜线的接头,缓缓靠近另一个高速运转的系统中的端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火花迸溅。
电工的手臂猛地一震,但还是死死夹住了接头。
“很好,固定。”
李林的声音稳定得可怕。
“现在,断开第五组的原主线路a点。”
“快!”
另一个电工手起钳落。
控制台旁,苏晚晴一直盯着总电压表。
在断开连接的一瞬间,指针猛地向下一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只是一瞬,指针又迅速回弹,稳定在一个新的数值上。
“电压稳定!”
苏晚晴高声喊道。
洞库里,一片死寂之后,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声。
刘总工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看着李林的背影,那个年轻人只是平静地收起万用表,
危机解除,试运行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三十六小时。
第四十小时。
第四十七小时。
控制面板上的所有指示灯都保持着正常的绿色。
电瓶阵列的电压虽然在缓慢下降,但始终维持在安全线以上。
所有人都熬红了眼睛,脸上却带着胜利在望的兴奋。
还有最后一个小时,他们就要成功了。
刘总工看了看手表,时针指向凌晨三点。
“李工,再有一个小时,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
指挥部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年轻的警卫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报告!”
他的声音因为奔跑而气喘吁吁。
“基地门口基地门口来了两辆吉普车!”
“总指挥部的验收小组,提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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