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站在控制台前。
手指还搭在电压表的玻璃面上。
警卫员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提前到了。
刘总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冲到窗边。
透过洞库入口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山路上。
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在缓缓驶来。
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刺眼的光束。
像是两把利剑。
直刺向这个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营地。
“怎么办？李工！”
刘总工的声音都在发抖。
“电瓶还能撑多久？”
苏晚晴立刻拿起记录本。
飞快地翻到最后一页。
“按照现在的衰减速度。”
她的声音很急促。
“最多还能稳定运行五十分钟。”
“五十分钟之后。”
“电压会跌破安全线。”
“所有照明灯都会开始闪烁。”
“最多再撑十分钟。”
“就会全部熄灭。”
刘总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完了。
如果验收进行到一半。
洞库突然陷入黑暗。
那不仅仅是工程验收不合格的问题。
那是整个团队的耻辱。
是对国家的辜负。
其他几个技术员也慌了神。
“要不要启动发电机？”
“来不及了。”
“发电机冷启动需要至少十五分钟。”
“而且一旦启动。”
“六十七号点的裂纹”
没人敢把话说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林身上。
这个年轻人。
这个在无数次危机中力挽狂澜的总工程师。
这一次。
还能创造奇迹吗？
李林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上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开关上。
凌晨三点的洞库里，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警卫员的话还在空气中回荡，指挥部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总工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瓷片四散，热水溅了一地。
“提前？怎么会提前？”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是说好明天下午三点吗？”
警卫员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我也不知道啊，刘工。”
“那两辆吉普车就停在门口，带队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首长。”
“他说要立刻见李工。”
“不给任何准备时间。”
孟振国从外面冲了进来，脸色铁青。
“李林，怎么办？”
“电瓶组还没撑满四十八小时。”
“如果现在验收，万一出问题”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电瓶组在验收过程中出现问题，整个洞库陷入黑暗，那这几个月的努力就全完了。
不仅仅是工程报废的问题。
这是军令状。
失败的代价，没人敢想。
李林站在控制台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的面板。
他的眼睛盯着那一排绿色的指示灯。
每一盏灯都代表着一个监测点。
每一个监测点都是他亲手安装调试的。
他很清楚这套系统的极限在哪里。
也很清楚现在的风险有多大。
“苏晚晴。”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根据你的最新计算，电瓶组现在还能支撑多久？”
苏晚晴立刻翻开记录本，飞快地在纸上演算。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但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却没有慢下来。
“按照当前的负载。”
“保守估计，还能支撑四个半小时。”
“如果验收过程中增加照明需求，时间会缩短到三个半小时。”
李林点了点头。
“足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通知所有班组。”
“立刻进入验收状态。”
“所有非必要照明，全部关闭。”
“只保留主管道沿线和控制台的照明。”
“能节省一度电是一度电。”
刘总工愣了一下。
“李工，你是说”
“我们现在就开始验收？”
李林的眼神很坚定。
“他们既然来了，就不会走。”
“与其让他们在外面等，增加他们的疑虑。”
“不如主动迎战。”
“我们的工程，经得起任何检验。”
孟振国看着李林，突然想起几个月前，这个年轻人站在沙漠里立下军令状的场景。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但现在。
这个疯子真的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好。”孟振国深吸一口气。
“我去接验收组。”
“你们准备好。”
---
十分钟后。
洞库的大门缓缓打开。
寒风裹挟着细沙灌了进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
第一个下来的，是一个穿着厚重军大衣的老者。
他的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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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是王副总理。
孟振国立刻敬了个军礼。
“首长好！”
“我是这个项目的”
王副总理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介绍了。”
“我知道你是谁。”
他的目光越过孟振国，落在了站在洞库深处的李林身上。
“李林在哪里？”
李林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工装上全是油污和焊渣的痕迹，脸上也满是疲惫。
但他走路的步伐很稳。
眼神很清澈。
“首长。”
“我是李林。”
王副总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前来吗？”
李林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我猜，首长是想看看，这个工程是不是真的经得起检验。”
“而不是看一场精心准备的表演。”
王副总理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倒是聪明。”
“没错。”
“我就是要看你们最真实的状态。”
“如果你们连突然袭击都扛不住，那这个工程就不配叫国家战略储备基地。”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几个专家说。
“开始验收。”
“按照最高标准。”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工程都不合格。”
---
验收组的专家一共有七个人。
每一个都是行业内的顶尖人物。
他们没有听任何汇报。
甚至没有看孟振国准备好的那一大摞材料。
而是直接拿着图纸和检测设备，进入了洞库。
第一个检查的，是主管道的焊缝。
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专家，拿着一个便携式的探伤仪，沿着管道一寸一寸地检测。
他的动作很慢。
慢到让人觉得时间都停止了。
刘总工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这位老专家是谁。
国内焊接领域的泰斗，姓陈，人称陈老虎。
以严苛出名。
据说他经手验收的工程，不合格率高达百分之三十。
陈老虎检查到第六十七号监测点的时候，停下了。
他的眼睛盯着那条管道，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
他指着管壁上的一个位置。
“有修补痕迹。”
刘总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正是之前出现裂纹的地方。
虽然李林用特殊胶带做了应急处理，但瞒不过专家的眼睛。
“这条焊缝，重新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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