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接过图纸,手都在抖。
陈刚展开导流洞设计图,密密麻麻的标注让他头皮发麻。
断面尺寸、流速控制、抗冲刷设计、封堵方案……每一项都是技术难关。
赵铁的混凝土配方更复杂。
水泥配比、骨料级配、外加剂用量、养护温度……光是参数就有几十个。
孙明那份拱坝结构计算,整整十二页纸,全是微分方程。
他看着那些符号,脑子嗡嗡作响。
“师父,这……这真的要我们来做?”
陈刚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李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三个人对视一眼。
最后,还是陈刚先开口。
“干!”
赵铁和孙明也跟着点头。
“干!”
李林这才露出笑容。
“好。”
“从今天开始,你们白天跟我下工地,晚上回来整理数据。”
“有问题随时来问。”
“但记住,我只给思路,不给答案。”
三个人应了一声,转身回工棚。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会是地狱般的日子。
但他们也知道,这是师父给的机会。
必须抓住。
李林转身回到指挥部。
苏晚晴已经在那里等着。
桌上摊开的是整个川西大坝的物资清单。
“水泥还差两千吨。”
苏晚晴指着清单上的数字。
“京城那边说,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调过来。”
李林皱起眉。
“钢材呢?”
“钢材够了,但型号不对。”
苏晚晴翻到另一页。
“咱们要的是十六号槽钢,他们发来的是十二号。”
“强度差了百分之二十。”
李林拿起笔,在清单上划了一道。
“退回去,重新调。”
“十二号槽钢用在别的地方。”
苏晚晴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还有设备。”
“那台五吨的龙门吊,轴承磨损严重。”
“工人说,再用下去,随时可能断。”
李林放下笔。
“换新的来不及,让机修班拆下来,重新打磨。”
“轴承用黄油多涂几层,能撑一阵子。”
苏晚晴又记下一条。
“施工队那边,老张说人手不够。”
“现在每天要浇筑三百方混凝土,但工人只有一百二十个。”
“按这个进度,根本干不完。”
李林沉默了几秒。
“从周边村子再招一批。”
“工钱按原来的标准,管饭。”
“但有个条件,必须能吃苦,不怕累。”
苏晚晴抬起头。
“你打算招多少?”
“两百个。”
李林的语气很平静。
“加上原来的,总共三百二十人。”
“分成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苏晚晴愣了一下。
“二十四小时?”
“这工人受得了吗?”
李林看着她。
“受不了也得受。”
“时间不等人。”
“咱们必须在汛期之前,把导流洞修好。”
“不然洪水一来,前面的工作全白费。”
苏晚晴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李林是对的。
但她还是有些担心。
这些工人,都是普通人。
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的重活,身体能撑住吗?
李林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
“放心。”
“我会让食堂多加餐。”
“每顿饭保证有肉,有菜,有汤。”
“晚上还给每人发一个窝窝头,饿了可以垫垫。”
苏晚晴这才松了口气。
她拿起笔,继续往下看清单。
“方案那边,老王说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
“他觉得咱们的拱坝曲率太大,施工难度高。”
李林摇头。
“不改。”
“曲率大,应力分散才均匀。”
“施工难度高是正常的,但安全性也高。”
“这个不能妥协。”
苏晚晴在清单上打了个叉。
“那混凝土配方呢?”
“老赵说,咱们加的粉煤灰比例太高,会影响凝固速度。”
李林拿起那份配方,看了一眼。
“不影响。”
“粉煤灰是为了提高后期强度。”
“凝固速度慢一点没关系,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苏晚晴又记下一条。
两个人就这样,一条一条地过清单。
从物资到设备,从人员到方案。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煤油灯点起来,火苗跳动着。
苏晚晴揉了揉眼睛。
“李林,你说咱们能按时完工吗?”
李林抬起头。
“能。”
“只要所有人都按计划来,没问题。”
苏晚晴笑了。
“你倒是自信。”
李林没有笑。
他只是继续低头看清单。
但苏晚晴知道,这个男人说能,就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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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工地都在高速运转。
陈刚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跑到江边测流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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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拿着那本《流体力学进阶》,边测边对照公式。
赵铁蹲在材料堆前,一块一块地筛石料。
他的手磨出了血泡,但他不在乎。
孙明抱着那份结构图,在工棚里算到半夜。
草稿纸堆了一地。
李林和苏晚晴也没闲着。
白天,李林在工地上盯施工。
混凝土浇筑、钢筋绑扎、模板支护……每一道工序他都要亲自检查。
晚上,他回到指挥部,和苏晚晴一起整理数据。
两个人经常忙到后半夜。
有时候累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醒来继续干。
工地上的工人们看在眼里。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领导。
不摆架子,不讲排场。
干活比谁都拼。
慢慢地,工人们的干劲也上来了。
原来每天浇筑三百方混凝土,现在能干到四百方。
原来一个班八小时,现在主动加班到十小时。
整个工地,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每个人都在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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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
李林站在工地上,看着眼前的导流洞雏形。
洞口已经开挖出来,断面整齐。
混凝土衬砌也完成了一半。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老张跑过来。
他脸色不太好。
“李工,出事了。”
李林转过身。
“什么事?”
老张喘了口气。
“上面来人了,说咱们的选址有问题。”
李林皱起眉。
“什么问题?”
“他们说,咱们选的这个位置,地质条件不稳定。”
老张指着远处的山体。
“那边有条断层,如果建坝,可能会引发滑坡。”
李林的脸色沉下来。
“谁说的?”
“省水利厅的专家组。”
老张压低声音。
“他们刚才来勘察过,说要重新评估选址。”
李林没有说话。
他转身朝指挥部走去。
苏晚晴正在那里等着。
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李林,你看这个。”
李林接过报告。
上面写着“川西大坝选址地质评估报告”。
结论是:现有选址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建议另选位置。
李林看完,把报告扔在桌上。
“胡说八道。”
苏晚晴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这份报告有问题。”
李林指着报告上的数据。
“他们说这里有断层,但断层的位置标注错了。”
“真正的断层在下游五百米,不在咱们的坝址上。”
苏晚晴拿起报告,仔细看了一遍。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写?”
李林冷笑一声。
“还能为什么?”
“有人不想让咱们建这座坝。”
苏晚晴的脸色也变了。
“你是说……”
“有人在搞鬼。”
李林打断她。
“而且这个人,级别不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都穿着干部服。
“李工,久仰大名。”
中年人伸出手。
“我是省水利厅的副厅长,姓周。”
李林没有握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对方。
“周厅长,您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周副厅长笑了。
“李工说笑了。”
“我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他拿起桌上的报告。
“这份评估报告,是咱们厅里的专家组做的。”
“结论很明确,现有选址不合适。”
“必须重新选址。”
李林盯着他。
“如果我说,这份报告是错的呢?”
周副厅长的笑容凝固了。
“李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