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走到墙边,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卷图纸。
啪。
图纸展开,摊在桌上。
“周厅长,您看这个。”
周副厅长凑过来。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线条,
那是拱坝的剖面图。
“这是什么?”周副厅长皱起眉。
“新方案。”李林指着图纸上的数据。
“您说的断层,在下游五百米。我这里有地质勘探的原始记录。”
他又抽出一份泛黄的报告。
那是三个月前,陈刚带着工人做的钻探数据。
每一个钻孔的位置,深度,岩层构成,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周副厅长接过报告,翻了几页。
脸色变了。
“这……这数据哪来的?”
“我们自己做的。”李林平静地说。
“从开工第一天起,每隔五十米就打一个钻孔。”
“一共打了二十三个孔,取样四百六十份。”
“所有数据都在这里。”
周副厅长的手抖了一下。
他带来的那份评估报告,只有五个钻孔。
而且位置都在下游。
李林的数据,把整个坝址区域都覆盖了。
“就算没有断层……”周副厅长咳了一声。
“你这个拱坝方案,也太激进了。”
“咱们国家从来没建过这种结构的坝。”
“万一出了问题,谁负责?”
李林没有接话。
他转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刷刷刷。
几个公式出现在黑板上。
“拱坝的核心,是把水压通过拱形结构,传递到两岸的岩体上。”
“这样一来,坝体本身只承受很小的应力。”
“混凝土用量可以减少百分之四十。”
周副厅长盯着那些公式。
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李林说的是真的。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
李林打断他。
“周厅长,您是来帮我们解决问题的,对吧?”
“那我现在告诉您,问题已经解决了。”
“新方案比原方案更安全,更省料,工期还能提前两个月。”
“您觉得,还有什么理由不批准?”
周副厅长的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跟来的几个干部,都低下了头。
苏晚晴站在一旁,强忍着笑。
她太了解李林了。
这个男人,从来不跟人绕圈子。
有技术,就直接拿技术砸。
周副厅长深吸一口气。
“李工,这个方案,我需要拿回去研究。”
“您随意。”李林把图纸卷起来,递过去。
“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
“咱们的工期不等人。”
“三天后,导流洞就要开始截流。”
“如果您那边拖着不批,出了问题,责任我可不担。”
周副厅长接过图纸,脸色难看。
他转身离开会议室。
身后的几个干部,赶紧跟上。
门关上。
苏晚晴终于笑出声。
“你这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啊。”
李林摆摆手。
“得罪就得罪。”
“技术面前,谁来都得低头。”
苏晚晴摇摇头,不再多说。
她拿起那份施工总图,仔细看了一遍。
“这个拱坝方案,真的能行?”
“能。”李林很肯定。
“我算过了,两岸的岩体强度足够。”
“只要施工质量到位,一点问题没有。”
苏晚晴点点头。
“那施工队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他们看这图纸,肯定犯难。”
李林拿起帆布包。
“走,下工地。”
工地上。
老张正带着一帮工人,围着图纸发愁。
“这什么玩意儿啊?”
一个工人指着图纸上的曲线。
“这弯弯绕绕的,怎么浇?”
老张也皱着眉。
“李工说了,这叫拱坝。”
“比原来的重力坝省料。”
“省料是省料,可这怎么施工啊?”
另一个工人挠着头。
“钢筋怎么绑?模板怎么支?”
“咱们从来没干过这种活。”
就在这时。
李林走过来。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工人们赶紧让开。
老张把图纸递过去。
“李工,这个……我们实在看不懂。”
李林接过图纸,展开。
“看不懂正常。”
“这是新技术。”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标注。
“你们看这里,拱的半径是八十米。”
“钢筋要按照这个曲率来绑扎。”
“不能有一点偏差。”
老张咽了口唾沫。
“李工,这……这得多精确啊?”
“误差不能超过五毫米。”李林平静地说。
工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五毫米?
那得多细的活?
李林放下图纸。
“我知道你们没干过。”
“所以我来教。”
他走到材料堆前,拿起一根钢筋。
那是十六毫米的螺纹钢,表面有锈迹。
李林掂了掂,然后走到一台简易的弯曲机前。
“你们看好了。”
他把钢筋放进弯曲机,调整角度。
咔嚓。
钢筋弯成一个弧形。
李林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不够。”
他又调整了一下,再弯一次。
这次,弧度完美。
李林拿起卷尺,量了一下弧度半径。
“八十米,误差三毫米。”
工人们都愣住了。
这么粗的钢筋,他居然能弯得这么准?
李林把钢筋递给老张。
“你试试。”
老张接过钢筋,学着李林的样子,放进弯曲机。
咔嚓。
钢筋弯了。
但弧度明显不对。
李林摇摇头。
“力道不够,角度也偏了。”
他走到老张身边,手把手地教。
“你看,手要这样握。”
“用力要均匀,不能一下猛一下轻。”
老张照着做。
这次,弧度好多了。
李林拿起卷尺,量了一下。
“误差八毫米,还差点。”
“再来。”
老张又弯了一根。
这次,误差六毫米。
李林点点头。
“进步了。”
“但还不够。”
“你们每个人,今天都要弯十根钢筋。”
“达不到标准的,不许收工。”
工人们面面相觑。
但没有人敢反对。
李林的威严,已经在工地上树立起来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
李林都在工地上,手把手地教工人。
钢筋怎么弯,模板怎么支,混凝土怎么浇。
每一个细节,他都亲自示范。
工人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领导。
不摆架子,不讲排场。
该干活的时候,比谁都拼。
到了傍晚。
老张带着几个工人,终于把第一批钢筋笼绑好了。
李林拿起卷尺,一根一根地量。
“这根,误差四毫米,合格。”
“这根,误差六毫米,不合格,重做。”
“这根,合格。”
他量得很仔细,一点都不马虎。
老张擦了擦汗。
“李工,这活儿真不好干。”
李林抬起头。
“不好干是正常的。”
“但只要干出来了,就是咱们国家第一座拱坝。”
“你们,都是参与者。”
老张的眼睛亮了。
“李工,您这么说,我们就有劲了。”
李林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我不会亏待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