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流当日凌晨三点半。
江边已经聚集了两百多人。
工人们扛着沙袋,排成长龙。
卡车一辆接一辆,装满了四面体截流石。
那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巨型石块,每个重达五吨。
李林站在最前面的卡车顶上,手里拿着手电筒。
光束扫过江面。
江水哗哗地流,声音比往常大了不少。
陈刚跑过来,脸色不太好。
“师父,流速不对。”
他手里拿着测速绳,上面的结都被水流扯得紧绷。
“刚才测了三次,流速都在两米每秒以上。”
李林的眉头皱起来。
两米每秒?
按照之前的计算,凌晨四点的流速应该在一点五米每秒左右。
现在提前了半小时,流速就已经超标了。
他跳下卡车,走到江边。
手电筒照在水面上,能看到水流翻滚,浪花四溅。
这不是枯水期该有的状态。
“上游是不是下雨了?”
李林转过头问。
陈刚点头。
“昨晚有电报,说上游山区下了暴雨。”
“但按照水文站的预测,洪峰要到明天才能到。”
李林沉默了几秒。
预测是预测,现实是现实。
现在江水已经涨起来了,说明洪峰提前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还有半小时,就到凌晨四点。
如果现在停工,下一次枯水期要等到半个月后。
但那时候,雨季就彻底来了。
到时候别说截流,连工地都保不住。
“不能停。”
李林的声音很平静。
“按原计划,四点开始截流。”
陈刚愣了一下。
“可是师父,流速太大了……”
“我知道。”
李林打断他。
“但咱们没有退路。”
他转身朝卡车走去。
“去通知所有人,准备开工。”
陈刚咬了咬牙,转身跑去传令。
工地上的人都听到了消息。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么大的水,能截住吗?”
“李工说能,那肯定能。”
“可万一石头被冲走了……”
老张走过来,一巴掌拍在那人肩膀上。
“别废话,干活!”
工人们不再多说,开始各就各位。
卡车司机启动引擎。
扛沙袋的工人排好队形。
李林重新爬上卡车顶,拿起铁皮喇叭。
“所有人听着!”
他的声音在江边回荡。
“今天的截流,比原计划难十倍。”
“但咱们必须成功。”
“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座坝,更是咱们国家的脊梁。”
工人们抬起头,看着站在卡车顶上的李林。
那个年轻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定。
“第一车,准备投石!”
李林举起手。
卡车轰鸣着开到江边。
车斗升起,一块巨大的四面体截流石滑下来。
轰!
石头砸进江水,溅起两米高的浪花。
但紧接着,石头就被水流推着往下游移动。
“不行,角度不对!”
李林在脑海里飞快推演。
【工业推演启动】
【截流石重量:5吨】
【建议投放角度:上游侧30度】
【建议投放位置:龙口中心线偏上游3米】
李林睁开眼,冲着孙明大喊。
“第二车,往上游移三米,角度调成三十度!”
孙明立刻领会。
他冲着司机挥手。
“倒车!往上游!”
卡车轰隆隆倒退。
车斗再次升起。
这次,截流石落下的位置偏上游一些。
轰!
石头砸进水里,被水流推着往下游移动。
但这次,它正好卡在第一块石头旁边。
两块石头挤在一起,稳住了。
“成了!”
老张兴奋地大喊。
李林没有放松。
他继续指挥。
“第三车,再往上游两米!”
“第四车,角度调成四十度!”
卡车一辆接一辆开过来。
截流石一块接一块落下。
江心的龙口,慢慢被填满。
但水流越来越急。
到了第十车的时候,江水已经涨到了岸边。
工人们的裤腿都湿了。
李林站在卡车顶上,裤腿也被浪花打湿。
但他纹丝不动。
“继续!”
第十一车,第十二车……
龙口越来越窄。
水流从缝隙里挤出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张工站在岸上,脸色煞白。
“李工!水流太急了,会出事的!”
李林没有理他。
他只是盯着江心的龙口。
还差五米。
只要再投十车石头,龙口就能合拢。
但就在这时。
江面突然涌起一股巨浪。
那是上游的洪峰到了。
浪头足有三米高,裹挟着泥沙和树枝,轰然砸下来。
“小心!”
有人大喊。
工人们赶紧往后退。
但李林还站在卡车顶上。
浪头拍在卡车上,整辆车都晃了一下。
李林抓住车顶的栏杆,稳住身形。
水流从他脚下涌过,裤腿瞬间湿透。
“师父!”
陈刚冲过来,想把他拉下来。
李林摆摆手。
“我没事。”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继续盯着江心。
龙口被洪峰冲击,有几块截流石松动了。
但大部分还稳稳地卡在那里。
“继续投石!”
李林举起手。
“第十三车!”
卡车开过来。
但这次,车斗升起后,石头卡在里面,倒不出来。
司机急得满头大汗。
“李工!石头卡住了!”
李林跳下卡车,冲到车斗旁边。
石头的一角卡在车斗边缘,怎么也倒不出来。
他转过头,冲着赵铁大喊。
“赵铁!撬棍!”
赵铁扛着一根两米长的铁棍跑过来。
李林接过撬棍,插进石头和车斗的缝隙里。
“用力!”
两个人一起用力。
撬棍弯成了弓形。
石头还是纹丝不动。
“不够!”
李林咬着牙。
“再来几个人!”
老张带着三个工人冲过来。
五个人一起抓住撬棍。
“一,二,三!”
所有人一起用力。
咔嚓。
石头松动了。
但撬棍也断了。
李林摔倒在地上,手掌被铁棍割破,血流出来。
他爬起来,顾不上手上的伤。
“再来一根!”
赵铁又扛来一根撬棍。
这次,他们换了个角度。
撬棍插进石头底部。
“用力!”
咔嚓。
石头终于松动。
车斗倾斜,石头滑出来。
轰!
石头砸进江心,正好卡在龙口最窄的地方。
水流被挤得更急。
浪花溅起五米高。
李林站起来,手上的血滴在地上。
但他顾不上包扎。
“第十四车!”
卡车继续开过来。
石头一块接一块落下。
龙口越来越窄。
还剩三米。
两米。
一米。
最后一车石头开过来。
李林站在卡车旁边,手里拿着手电筒。
光束照在龙口上。
缝隙只有半米宽。
水流从缝隙里挤出来,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投!”
车斗升起。
石头滑下来。
轰!
巨大的四面体截流石砸进龙口。
水流被彻底截断。
江水开始改道,涌进旁边的导流明渠。
“成了!”
老张第一个喊出来。
紧接着,整个工地都沸腾了。
工人们扔掉手里的沙袋,冲到江边。
有人抱在一起,有人跳起来。
李林站在卡车旁边,看着被截断的江水。
江心的龙口,已经被截流石牢牢封住。
水流从导流明渠里流过,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他转过身,想走回指挥部。
但刚走两步,就被一群工人围住。
“李工!”
老张带头,几个人一起把李林抬起来。
“李工万岁!”
工人们高喊着,把李林抛向空中。
李林在空中翻了个身,落下来又被接住。
他想挣扎,但根本挣不开。
只能任由这群兴奋的工人折腾。
苏晚晴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只是静静地看着。
就在这时。
一辆吉普车开进工地。
车门打开。
周副厅长下了车。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
周副厅长走到人群前,脸色阴沉。
“李林同志。”
他的声音很冷。
“截流成功了,很好。”
“但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