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
老张带着四十个工人上山了。
他们分成两组。
一组在山顶,一组在第一个平台。
山顶的人,把钢丝绳的一头系在树上。
然后把另一头,用麻绳绑着,往下扔。
麻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到平台上。
平台上的人,抓住麻绳,开始拉。
二十个人,一起用力。
“嘿呦!嘿呦!”
他们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往后退。
钢丝绳慢慢被拉上来。
但拉到一半,拉不动了。
钢丝绳太重,二十个人的力气不够。
老张急了。
“再来十个人!”
又有十个人跑过来,抓住麻绳。
三十个人一起拉。
“嘿呦!嘿呦!”
钢丝绳又动了。
一点一点,慢慢往上升。
拉了半个小时,终于把钢丝绳拉到了平台上。
工人们累得瘫在地上。
老张顾不上休息。
他指挥着几个人,把钢丝绳穿过滑轮。
然后拉紧,固定。
第一段索道,架好了。
老张站在平台上,看着那根钢丝绳。
钢丝绳绷得笔直,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自豪。
这是他亲手架起来的。
接下来,是第二段。
从第一个平台到第二个平台。
这段比第一段短,只有八百米。
但坡度更陡。
工人们又是一阵忙活。
拉绳子,穿滑轮,固定。
忙到中午,第二段也架好了。
最后一段,从第二个平台到工地。
这段最长,有一千二百米。
但坡度最缓,相对容易。
工人们已经有经验了。
拉起来比前两段快多了。
下午三点,最后一段也架好了。
老张站在工地上,看着山上的索道。
三根钢丝绳,连成一条线。
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工地。
像一条巨龙,盘在山坡上。
李林走过来。
“老张,试试能不能用。”
老张点点头。
他指挥着几个工人,把一个吊篮挂在钢丝绳上。
吊篮里装了一吨石头。
然后启动柴油机。
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起来。
钢丝绳开始动。
吊篮缓缓往上升。
越升越高。
工人们都仰着头看。
吊篮升到第二个平台,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上。
升到第一个平台,又停了一下。
最后升到山顶。
山顶的工人,把吊篮里的石头卸下来。
然后让吊篮空着,往下降。
吊篮又缓缓降下来。
降到工地上,稳稳当当地停住了。
工人们爆发出欢呼声。
“成了!成了!”
“索道能用了!”
老张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转过身,看着李林。
“李工,咱们成了。”
李林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张,你辛苦了。”
老张摇摇头。
“不辛苦,不辛苦。”
“只要坝能建起来,再辛苦我也认了。”
李林看着山上的索道。
有了这条索道,材料就能源源不断地运下来。
混凝土浇筑就能加速。
六个月内完成主坝,真的有希望了。
就在这时。
苏晚晴走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李林,省里来电报了。”
李林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变了。
“接上级通知,川西地区所有在建工程,暂停施工三个月。等待统一检查验收。”
李林攥紧了电报。
如果停工三个月,雨季就到了。
到时候江水暴涨,工地都保不住。
别说建坝,连截流的成果都要毁了。
苏晚晴看着他。
“怎么办?”
李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
“不停。”
“继续干。”
苏晚晴愣住了。
“不停?可是省里的命令……”
李林把电报塞进口袋。
“命令是命令,坝是坝。”
“如果现在停工,三个月后这里就是一片废墟。”
“到时候谁来负责?省里吗?”
他的声音很冷。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
“可是你这样做,会出事的。”
“省里要是追究起来……”
李林转过身,看着她。
“晚晴,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咱们现在停工,下游的老百姓怎么办?”
“今年的洪水要是来了,淹死的人谁来负责?”
苏晚晴说不出话来。
李林继续说。
“我知道违抗命令的后果。”
“撤职,查办,甚至坐牢。”
“但这些,都比不上几百条人命重要。”
他指着远处忙碌的工人们。
“你看看他们。”
“这些人跟着我,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
“就是为了能建一座坝,能让下游的老百姓不再受洪水之苦。”
“我不能让他们的努力白费。”
苏晚晴看着他。
她深吸一口气。
“好,我支持你。”
“但你要想清楚,这件事的后果。”
李林笑了。
“后果我早就想清楚了。”
“大不了这辈子不当工程师了。”
“但这座坝,必须建起来。”
他转身往指挥部走去。
苏晚晴跟在后面。
“你打算怎么办?”
李林推开门。
“先把电报压下来。”
“不要让工人们知道。”
“然后加快施工进度。”
“争取在省里反应过来之前,把主坝浇筑完成。”
苏晚晴皱起眉。
“可是省里要是派人来检查……”
李林坐到桌前。
“那就让他们来。”
“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理由让我停工。”
他拿出记录本,开始算施工进度。
现在截流刚完成,主坝还没开始浇筑。
按照原计划,主坝要分十二段浇筑。
每段高度八米,总共九十六米。
每段需要六百方混凝土。
十二段总共七千二百方。
按照现在的搅拌能力,一天能搅五十方。
七千二百方要一百五十天。
加上养护时间,至少要半年。
但现在只有三个月。
也就是说,必须把施工速度提高一倍。
李林在纸上写着算着。
要提高速度,就要增加搅拌机。
现在只有一台旧搅拌机,一天搅五十方。
如果再加一台,就能搅一百方。
一百方一天,七十二天就能完成。
加上养护时间,正好三个月。
李林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工地西侧还堆着几台废弃的旧设备。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台旧搅拌机上。
那台机器锈得很厉害,但主体结构还在。
李林转过身。
“晚晴,你去叫陈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