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堰固结灌浆当天，
太阳刚升起来。
工地上已经忙开了。
灌浆机轰隆隆地响着。
水泥浆一桶一桶地注入坝基。
李林站在指挥部门口,拿着记录本,看着坝基那边。
远处公路口,一辆吉普车开进工地。
车停在坝基旁边。
周副厅长从车上下来。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
三个穿蓝色工装的技术员,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干部,还有一个拿着相机的记者。
李林看到他们,脸色变了变。
他转身往指挥部里走。
走得很快,脚步有点乱。
苏晚晴正在整理材料。
看到李林进来,抬起头。
“李林,周副厅长来了。”
李林点点头。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
周副厅长正往坝基这边走。
他的步子很慢,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像是猫看到了老鼠。
李林转过身,坐到椅子上。
手指在桌面上敲着。
敲了几下,停下来。
“晚晴,你去告诉陈刚他们。”
“按计划行事。”
苏晚晴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李林又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坝基旁边,周副厅长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看到李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李工程师。”
周副厅长走过来。
伸手拍了拍李林的肩膀。
“今天是大日子啊。”
“固结灌浆,这可是坝基的关键。”
李林点点头。
“是。”
周副厅长的手还搭在李林肩上。
“年轻人,我得提醒你。”
“搞工程,不能总想着走捷径。”
“质量是第一位的。”
“你说是不是?”
李林看着他。
“周副厅长说得对。”
周副厅长满意地点点头。
“你能这么想就好。”
他转过身,看着坝基。
“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们的灌浆质量。”
“省里对这个工程很重视。”
“不能出一点差错。”
李林没说话。
周副厅长转回头,看着他。
“李工程师,你紧张什么?”
“脸色这么难看。”
李林摇摇头。
“没什么。”
“就是昨晚没睡好。”
周副厅长笑了。
“年轻人,要注意身体。”
“搞工程是个慢功夫。”
“急不得。”
他说着,往灌浆机那边走。
三个技术员跟在他身后。
那个拿相机的记者也跟着。
相机咔嚓咔嚓地响。
周副厅长走到灌浆机旁边。
蹲下来,看着搅拌桶里的水泥浆。
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对旁边的技术员说。
“你们看看,这水泥浆的颜色。”
三个技术员凑过来。
其中一个舀了一勺水泥浆。
放在手心里看。
看了好一会儿。
“周厅长,这水泥浆的颜色……”
他停了停。
“好像有点不对。”
周副厅长的眼睛亮了。
“怎么不对?”
那个技术员又看了看。
“比平时的要白一些。”
“细腻度也不太一样。”
周副厅长转过身,看着李林。
“李工程师,你们用的是什么水泥?”
李林走过来。
“425号水泥。”
“县里调拨的。”
周副厅长点点头。
“是吗?”
“那我得去看看。”
他转身往仓库那边走。
李林跟在后面。
走到一半,周副厅长突然停下来。
回头看着李林。
“李工程师,你跟着我干什么?”
“难道怕我看到什么?”
李林摇摇头。
“没有。”
“就是想陪周厅长一起看看。”
周副厅长笑了。
“不用。”
“你去忙你的。”
“我自己看就行。”
李林站在那里。
周副厅长继续往前走。
三个技术员跟着。
那个记者也跟着。
相机还在咔嚓咔嚓地响。
李林转过身。
往指挥部那边走。
走到一半,看到苏晚晴站在那里。
“都安排好了?”
苏晚晴点点头。
“都安排好了。”
李林看着远处。
周副厅长已经走到仓库门口了。
赵铁正在门口整理工具。
看到周副厅长,放下手里的东西。
“周厅长。”
周副厅长点点头。
“打开仓库。”
“我要检查水泥。”
赵铁愣了一下。
“现在?”
周副厅长皱起眉。
“有问题?”
赵铁摇摇头。
“没问题。”
“就是钥匙不在我这儿。”
“得去找李工拿。”
周副厅长摆摆手。
“不用。”
“把门撬开。”
赵铁看着他。
“撬开?”
“这不太好吧。”
周副厅长的脸色沉下来。
“我是省水利厅副厅长。”
“检查工程质量是我的职责。”
“你一个工人,哪来这么多废话!”
赵铁不说话了。
转身去拿撬棍。
就在这时。
陈刚推着独轮车从旁边过来。
车上装着一袋水泥。
车轮压到一块石头。
车身一歪。
水泥袋掉下来。
正好砸在周副厅长脚边。
麻袋的封口松了。
水泥粉撒了一地。
扬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
周副厅长往后退了一步。
粉尘钻进鼻子里。
他咳嗽起来。
陈刚赶紧放下车。
“对不住,对不住。”
“没看到您。”
周副厅长摆摆手。
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水泥粉。
粉尘慢慢落下来。
地上是一片灰白色。
周副厅长蹲下来。
用手捻起一点水泥粉。
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用手指搓了搓。
他站起来,看着那个破麻袋。
麻袋上印着“425号水泥”。
编号是“scf-60-03-125”。
周副厅长的眉头皱起来。
他转过身,对一个技术员说。
“你过来看看。”
那个技术员走过来。
蹲下来,抓起一把水泥粉。
看了看。
又用手搓了搓。
“周厅长,这水泥……”
他停了停。
“颜色和质感,都没什么问题。”
周副厅长愣了一下。
“你确定?”
技术员点点头。
“确定。”
“就是普通的425号水泥。”
周副厅长的脸色变了。
他又蹲下来。
用手撕开麻袋。
把手伸进去。
掏出一大把水泥粉。
捧在手心里看。
看了好一会儿。
水泥粉是灰白色的。
细腻,均匀。
没有结块。
也没有杂质。
周副厅长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麻袋上的编号。
又看了看地上的水泥粉。
确定是他们自己调拨的假水泥，
旁边的记者举起相机。
咔嚓一声。
拍下了周副厅长蹲在地上检查水泥的画面。
周副厅长转过头。
“别拍!”
记者赶紧放下相机。
周副厅长站在那里。
看着仓库门。
想了想。
“打开。”
赵铁已经拿着钥匙回来了。
“周厅长,钥匙找到了。”
他打开仓库门。
门开了。
周副厅长走进去。
仓库里,五十袋水泥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每袋上都有红色的标记。
周副厅长走到一个麻袋前。
看了看标记。
又看了看编号。
编号是“scf--60-03-126”。
和外面那袋是连号的。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回头看了看仓库。
然后大步往坝基那边走。
李林站在指挥部门口。
看着周副厅长走过来。
周副厅长走到他面前。
“李工程师。”
“灌浆继续。”
“我会全程监督。”
李林点点头。
“好。”
周副厅长转身往坝基那边走。
他站在灌浆机旁边。
双手背在身后。
眼睛盯着搅拌桶。
灌浆机继续工作。
水泥浆一桶一桶地注入坝基。
孔口冒着气泡。
气泡越来越少。
压力表的指针慢慢上升。
陈刚看了看压力表。
“压力正常。”
“第一排灌浆完成。”
李林走过来。
“继续第二排。”
陈刚应了一声。
转身去调整输浆管。
周副厅长站在旁边。
一直没说话。
灌浆一直持续到中午。
三排孔,三十个孔,全部灌完了。
李林拿着记录本,检查每个孔的灌浆量和压力。
都符合标准。
他合上记录本。
转身往指挥部走。
走到一半,看到苏晚晴站在那里。
“怎么样?”
苏晚晴压低声音。
“周副厅长的脸,比锅底还黑。”
李林的嘴角翘起来。
“好戏的锣鼓,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