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浆持续了一周。
每天早上六点,周副厅长的吉普车准时开进工地。
他带着三个技术员,站在坝基旁边。
眼睛盯着灌浆机,盯着搅拌桶,盯着每一袋水泥。
第一天,他让技术员取样化验。
化验结果出来了。
425号水泥,强度合格。
周副厅长不信。
“再验一次。”
技术员又验了一次。
还是合格。
第二天,他让人检查灌浆压力。
压力表的读数,完全符合规范。
周副厅长皱着眉。
“会不会是压力表坏了?”
技术员换了三个压力表。
读数都一样。
第三天,他让人检查坝基的密实度。
用探地雷达扫描。
扫描结果显示,坝基内部没有空洞,没有裂缝。
密实度超过设计标准。
周副厅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四天,他亲自下到围堰里。
蹲在坝基上,用手敲。
敲了半天。
坝基硬得像铁。
周副厅长站起来,看着李林。
“你用的真是县里调拨的那批水泥?”
李林点点头。
“是。”
“仓库里还有剩的,周厅长可以去看。”
周副厅长转身往仓库走。
走到仓库门口,赵铁正在搬水泥。
周副厅长走进去。
仓库里还剩十几袋水泥。
每袋上都有红色标记。
编号是连号的。
周副厅长撕开一袋。
抓起一把水泥粉。
看了又看。
水泥粉是灰白色的,细腻均匀。
他把水泥粉倒回去。
又撕开第二袋。
还是一样。
他一连撕开五袋。
全都一样。
周副厅长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那个穿黑色中山装的干部走过来。
“周厅长,要不咱们回去吧。”
“这工程质量确实没问题。”
周副厅长转过头,瞪着他。
“没问题?”
“怎么可能没问题!”
“那批水泥明明是……”
他说到一半,停下来。
那个干部愣了一下。
“周厅长,您是说……”
周副厅长摆摆手。
“别说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仓库里的水泥。
看了好一会儿。
“有鬼。”
他说。
“这里面肯定有鬼。”
那个干部跟在后面。
“周厅长,会不会是咱们搞错了?”
周副厅长转过身。
“搞错?”
“我亲自安排的,怎么可能搞错!”
他的声音很大。
工地上的工人都停下来,往这边看。
那个干部赶紧压低声音。
“周厅长,您小声点。”
周副厅长深吸一口气。
转身上车。
吉普车开出工地。
车里,周副厅长坐在后座。
脸色阴沉得吓人。
那个干部坐在副驾驶。
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厅长,要不咱们查查那个司机?”
“看看他是不是……”
周副厅长打断他。
“查什么查!”
“司机是我的人。”
“不可能出问题。”
那个干部不说话了。
车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周副厅长突然说。
“是李林。”
“肯定是李林动了手脚。”
那个干部转过头。
“可是周厅长,李林怎么可能知道咱们的计划?”
周副厅长冷笑一声。
“他不用知道。”
“他只要怀疑水泥有问题,就会想办法换掉。”
那个干部想了想。
“那他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好水泥?”
“县里的库存都被咱们控制了。”
周副厅长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也想不通。
车开到县城。
停在水利局门口。
周副厅长下车,往办公楼走。
走到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三个技术员正在整理资料。
看到周副厅长进来,都站起来。
“周厅长。”
周副厅长走到办公桌前。
坐下来。
“你们三个,给我说实话。”
“李林有没有给你们好处?”
三个技术员愣住了。
“周厅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周副厅长拍了一下桌子。
“什么意思?”
“那批水泥明明有问题,你们为什么说没问题!”
三个技术员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说。
“周厅长,我们化验了好几次。”
“水泥确实没问题。”
“强度、细度、凝结时间,都符合标准。”
周副厅长站起来。
“不可能!”
“那批水泥是我亲自……”
他又说到一半,停下来。
三个技术员看着他。
气氛有点尴尬。
过了一会儿,一个技术员小声说。
“周厅长,会不会是水泥厂那边搞错了?”
“把好水泥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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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副厅长转过身。
“你说什么?”
那个技术员往后退了一步。
“我就是随便说说。”
周副厅长盯着他。
盯了好一会儿。
“出去。”
“都出去。”
三个技术员赶紧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哐当一声。
好像是茶杯。
三个人对视一眼。
赶紧走了。
走到楼下,其中一个技术员说。
“周厅长是不是魔怔了?”
“好好的工程,非说有问题。”
另一个技术员点点头。
“我也觉得。”
“那个李工程师,技术确实厉害。”
“灌浆质量比咱们以前做的都好。”
第三个技术员压低声音。
“你们说,周厅长是不是想整李工程师?”
“故意找茬?”
两个人没说话。
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工地上。
陈刚推着独轮车,往指挥部那边走。
车上装着工具。
走到一半,看到李林站在窗前。
“师父。”
陈刚放下车。
李林转过身。
“灌浆收尾了?”
陈刚点点头。
“收尾了。”
“最后一排孔,今天下午就能灌完。”
李林走出指挥部。
“走,去看看。”
两个人往坝基那边走。
走到一半,陈刚突然笑了。
“师父,您知道吗?”
“周副厅长这几天,天天来工地。”
“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李林看了他一眼。
“你很高兴?”
陈刚点点头。
“高兴啊。”
“那个老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
“天天盯着咱们,跟防贼似的。”
“现在好了,他什么也没查出来。”
“估计气得够呛。”
李林没说话。
两个人走到坝基旁边。
灌浆机还在工作。
最后一排孔,已经灌了八个。
还剩两个。
孙明正在调整输浆管。
看到李林,放下手里的活。
“师父。”
李林点点头。
“继续干。”
孙明应了一声。
转身继续干活。
李林站在旁边,看着坝基。
坝基表面,已经凝固了。
颜色是青灰色的。
很均匀。
李林蹲下来,用手摸了摸。
坝基硬得像石头。
他站起来,转身往指挥部走。
走到一半,看到赵铁从仓库那边跑过来。
“师父,师父!”
赵铁跑得很快。
跑到李林面前,停下来。
喘着气。
“师父,我刚才听到一个事。”
李林看着他。
“什么事?”
赵铁压低声音。
“周副厅长在办公室发火。”
“把三个技术员都骂了一顿。”
“还摔了茶杯。”
李林的眉头挑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赵铁说。
“县里水利局的小王。”
“他跟我关系好。”
“刚才特意跑来告诉我的。”
李林想了想。
“周副厅长说什么了?”
赵铁回忆了一下。
“小王说,周副厅长一直说水泥有问题。”
“但技术员都说没问题。”
“周副厅长就发火了。”
“还说什么不可能肯定有鬼。”
“把技术员都吓坏了。”
李林的嘴角翘起来。
“还有呢?”
赵铁继续说。
“小王还说,那三个技术员下楼以后。”
“都在议论周副厅长是不是魔怔了。”
“说他故意找茬,想整您。”
李林点点头。
“知道了。”
“你去忙吧。”
赵铁应了一声。
转身往仓库那边走。
李林站在那里。
看着远处。
远处的公路上,吉普车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