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渗墙通电三天后。
坝体中间那一排钢筋,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钢筋周围的土壤,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松软的黄土,变得坚硬。
用手指按,按不动。
用铁锹挖,挖不动。
李林蹲在坝体上,用手摸着土壤。
土壤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结晶。
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苏晚晴拿着仪器,在旁边测量。
“密实度提高了百分之四十。”
“渗透系数降低了百分之六十。”
“比预期效果还要好。”
李林站起来。
“继续通电。”
“再观察三天。”
“如果数据稳定,就可以大面积施工了。”
苏晚晴点点头。
合上记录本。
“李林,这个技术要是推广开。”
“全国的水库大坝,都能用上。”
李林看着远处。
“先把咱们这个坝修好再说。”
两个人往指挥部走。
走到一半,赵铁从公路那边跑过来。
“师父,师父!”
赵铁跑得很急。
脸上全是汗。
“县里来人了!”
“说是电力局的。”
“还有记者。”
李林停下来。
“来多少人?”
赵铁喘着气。
“三辆车。”
“十几个人。”
“周副厅长也来了。”
李林的眉头皱起来。
“他又来干什么?”
赵铁压低声音。
“我听县里的小王说。”
“有人给周副厅长打报告。”
“说咱们在工地上胡闹。”
“把钢筋插进土里电鱼。”
“浪费国家电力。”
李林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电鱼?”
“这都什么跟什么。”
苏晚晴也笑了。
“这是谁传的消息?”
“也太离谱了。”
赵铁摇摇头。
“不知道。”
“反正周副厅长信了。”
“带着电力局的人来兴师问罪了。”
李林转身往公路那边走。
“走,去看看。”
三个人走到公路口。
三辆吉普车停在那里。
周副厅长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有穿蓝色工装的技术员。
有穿灰色中山装的干部。
还有一个拿着相机的记者。
周副厅长看到李林。
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带着得意。
“李工程师。”
周副厅长走过来。
“听说你们在搞新技术?”
“把钢筋插进土里通电?”
李林点点头。
“是。”
周副厅长的笑容更深了。
“李工程师,你知不知道。”
“浪费电力,是违反国家规定的。”
“现在全国都缺电。”
“你们倒好。”
“拿电来电鱼。”
李林看着他。
“周副厅长,谁说我们在电鱼?”
周副厅长摆摆手。
“电不电鱼,我不管。”
“反正你们浪费电力,这是事实。”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
“去,把变压器停了。”
“把电缆拆了。”
“把钢筋拔出来。”
几个技术员应了一声。
往坝体那边走。
李林站在那里。
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周副厅长看着他。
“李工程师,你不拦着?”
李林摇摇头。
“不拦。”
“周副厅长想看,就让他们看。”
周副厅长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那我就看看。”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转身往坝体那边走。
李林跟在后面。
苏晚晴和赵铁也跟着。
一群人走到坝体上。
变压器还在嗡嗡地响。
电缆连着钢筋。
钢筋周围的土壤,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周副厅长走到变压器旁边。
看了看仪表。
“电压220伏。”
“电流10安培。”
“这得用多少电?”
他转过头,看着李林。
“李工程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李林平静地说。
“电化学固化。”
“用电流改变土壤性质。”
“提高密实度,降低渗透系数。”
周副厅长愣住了。
“什么?”
李林重复了一遍。
“电化学固化。”
周副厅长的脸色变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技术员。
“你们听说过这个技术?”
几个技术员对视一眼。
都摇头。
“没听说过。”
周副厅长转回头。
“李工程师,你别糊弄我。”
“什么电化学固化。”
“我看你就是在浪费电。”
李林没说话。
他转身对陈刚说。
“去拿两把大锤来。”
陈刚应了一声。
转身往工具房跑。
周副厅长皱起眉。
“拿锤子干什么?”
李林看着他。
“周副厅长不是想看效果吗?”
“我让您看看。”
过了一会儿。
陈刚拿着两把大锤回来了。
锤头有脸盆大。
锤柄有一米长。
李林接过一把锤子。
递给周副厅长身后的一个技术员。
“你来砸。”
“砸这里。”
他指着一块没有通电的区域。
那个技术员接过锤子。
走到那块区域前。
举起锤子。
用力砸下去。
砰的一声。
土壤四溅。
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坑有半米深。
技术员放下锤子。
“周厅长,这土很松。”
周副厅长点点头。
李林把另一把锤子递给孙明。
“你来砸。”
“砸这里。”
他指着一块通电过的区域。
孙明接过锤子。
走到那块区域前。
举起锤子。
用力砸下去。
当的一声。
锤子被弹开了。
孙明往后退了两步。
地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孙明又举起锤子。
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
锤子又被弹开了。
地上的印子深了一点。
但也就深了一点。
孙明放下锤子。
喘着气。
“师父,砸不动。”
“这土硬得跟石头一样。”
周副厅长走过去。
蹲下来。
用手摸着那块区域。
土壤的表面,光滑坚硬。
他用指甲抠了抠。
抠不动。
他站起来。
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个拿相机的记者。
已经冲上来了。
对着那块区域疯狂拍照。
咔嚓咔嚓。
快门声响个不停。
电力局来的那个专家。
也冲上来了。
他蹲在地上。
拿出一把小刀。
在土壤表面刮着。
刮了好一会儿。
才刮下一点粉末。
他把粉末放在手心里。
仔细看着。
然后抬起头。
看着李林。
眼睛里全是狂热。
“李工,这真是电化学固化?”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电流参数是多少?”
“通电时间是多少?”
“土壤成分有什么要求?”
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
李林还没来得及回答。
那个专家已经站起来了。
他走到李林面前。
伸出手。
紧紧握住李林的手。
“李工,这项技术。”
“能不能用在电线杆地基的快速加固上?”
“咱们电力局,每年要立几千根电线杆。”
“地基加固是个大问题。”
“要是能用这个技术。”
“能省多少时间和人力!”
李林点点头。
“理论上可以。”
“但具体应用,还得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参数。”
那个专家激动得脸都红了。
“李工,您能不能把这个技术。”
“详细给我讲讲?”
“我们电力局,愿意出钱。”
“请您做技术指导。”
周副厅长站在旁边。
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个记者还在拍照。
相机对着周副厅长。
咔嚓一声。
拍下了他此刻的表情。
周副厅长转过身。
大步往公路那边走。
走得很快。
脚步很乱。
身后跟着的几个干部。
面面相觑。
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李林站在坝体上。
看着周副厅长的背影。
那个背影,有点佝偻。
有点狼狈。
苏晚晴走到李林旁边。
压低声音。
“周副厅长这次,丢人丢大了。”
李林转过头。
看着那个电力局的专家。
专家还在研究那块土壤。
拿着小刀,一点一点地刮。
刮下来的粉末。
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小瓶子里。
李林走过去。
“您想要样品?”
“我让人给您多取一些。”
专家抬起头。
脸上全是笑。
“那太好了!”
“李工,您这个技术。”
“简直是革命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