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厅长坐在吉普车后座。
车开出工地,一路往县城方向。
车里很安静。
司机老张握着方向盘,不敢回头看。
周副厅长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车开到县城,停在水利局门口。
周副厅长推开车门,下车。
脚步很重。
走进办公楼,上楼梯。
楼梯的木板,被踩得咚咚响。
推开办公室的门。
砰的一声。
门撞在墙上。
办公室里,那个穿黑色中山装的干部正在整理文件。
看到周副厅长进来,赶紧站起来。
“周厅长……”
话还没说完。
周副厅长抓起桌上的茶杯。
狠狠摔在地上。
茶杯碎了一地。
那个干部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周副厅长又抓起桌上的文件夹。
摔在地上。
文件散了一地。
“废物!”
周副厅长的声音很大。
“都是废物!”
那个干部低着头,不敢说话。
周副厅长走到窗前。
双手撑着窗台。
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
他转过身。
“去,把车准备好。”
“我要回省城。”
那个干部愣了一下。
“周厅长,现在回去?”
周副厅长瞪着他。
“怎么,你也要质疑我?”
那个干部赶紧摇头。
“不敢不敢。”
“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往外走。
走得很快。
办公室里,只剩周副厅长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
窗外是县城的街道。
街道上,人来人往。
周副厅长的手,紧紧握着窗台。
指节都发白了。
“李林……”
他咬着牙。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我在北极熊留过学。”
“我是正统的学院派。”
“你一个野路子。”
“凭什么跟我斗!”
他转过身。
走到办公桌前。
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很多名字。
周副厅长的手指,在名字上滑动。
滑到一个名字前。
停下来。
“张怀远……”
他盯着这个名字。
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有点阴冷。
“就是你了。”
吉普车开出县城。
一路往省城方向。
车开了两天。
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
车停在省水利厅门口。
周副厅长下车。
走进办公楼。
上楼。
走到三楼。
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在看文件。
看到周副厅长进来。
抬起头。
“老周?”
“你怎么回来了?”
周副厅长走进去。
关上门。
“老刘,我来找你帮忙。”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放下文件。
“什么事?”
周副厅长坐下来。
“你还记得张怀远吗?”
老刘想了想。
“张怀远……”
“是那个搞水工结构的?”
“前年被你下放到基层的那个?”
周副厅长点点头。
“就是他。”
“他现在在哪儿?”
老刘翻开桌上的花名册。
找了一会儿。
“在西山县。”
“在一个小水电站当技术员。”
周副厅长站起来。
“给我开个调令。”
“把他调到龙潭水库工地。”
老刘愣了一下。
“老周,你这是……”
周副厅长摆摆手。
“别问那么多。”
“开调令就行。”
老刘犹豫了一下。
“老周,张怀远这个人。”
“你当年下放他,就是因为他太爱标新立异。”
“总是提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你现在把他调过去……”
周副厅长冷笑一声。
“我就是要用他。”
“李林不是也爱标新立异吗?”
“让他们两个斗去。”
“我坐山观虎斗。”
老刘明白了。
“你这是……以毒攻毒?”
周副厅长点点头。
“没错。”
“张怀远这个人,技术是有的。”
“但就是太狂。”
“谁都不服。”
“让他去跟李林碰一碰。”
“最好两败俱伤。”
老刘想了想。
拿起笔。
开始写调令。
写完。
盖上章。
递给周副厅长。
“老周,你可想好了。”
“这两个人要是真斗起来。”
“工程出了问题,你也担不起。”
周副厅长接过调令。
“放心。”
“我心里有数。”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
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这事别跟别人说。”
老刘点点头。
“我知道。”
周副厅长出了办公楼。
上车。
“回工地!。”
司机老张发动车。
食堂里。
所有工人都聚在这里。
桌上摆着菜。
红烧肉,炖鸡,炒白菜,还有一大盆米饭。
工人们坐在长条凳上。
看着桌上的菜。
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
“这么多肉!”
“多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了。”
陈刚站在门口。
看着这些工人。
转身对李林说。
“师父,人都到齐了。”
李林点点头。
走进食堂。
食堂里的声音,一下子小了。
所有人都看着李林。
李林走到最前面。
站定。
“同志们。”
他的声音不大。
但很清楚。
“围堰坝,验收合格了。”
食堂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工人们拍着桌子。
“好!”
“太好了!”
李林抬起手。
食堂又安静下来。
“这是咱们的第一步。”
“但不是最后一步。”
“接下来,咱们要干更大的事。”
工人们都看着他。
有个年轻工人站起来。
“李工,咱们接下来干啥?”
李林看着他。
“基坑开挖。”
食堂里,一片安静。
有人小声问。
“基坑是啥?”
李林走到墙边。
墙上贴着一张大图纸。
是整个水库的设计图。
李林指着图纸。
“你们看。”
“围堰坝,只是把水拦住。”
“让咱们能在干地上施工。”
“但真正的大坝,还没开始建。”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
“大坝要建在这里。”
“但这里现在是河床。”
“河床下面,是淤泥,是风化岩。”
“这些东西,承受不了大坝的重量。”
“所以咱们要挖。”
“把淤泥挖掉。”
“把风化岩挖掉。”
“一直挖到坚硬的基岩。”
“然后在基岩上,建大坝。”
工人们听着。
有人问。
“李工,要挖多深?”
李林看着图纸。
“十五米。”
食堂里,倒吸一口凉气。
“十五米?”
“那得挖到什么时候?”
李林转过身。
“按照传统方法。”
“人工挖,人工抬。”
“至少要一年。”
他停了停。
“但咱们没有一年时间。”
“汛期快到了。”
“汛期一到,河水暴涨。”
“到时候别说施工。”
“连围堰坝都保不住。”
食堂里,气氛有点沉重。
李林继续说。
“所以咱们要用新办法。”
“机械化开挖。”
“用挖掘机,用推土机。”
“用炸药。”
“三个月,把基坑挖出来。”
工人们面面相觑。
“李工,咱们哪来的挖掘机?”
“县里都没有。”
李林笑了。
“没有,就造。”
食堂里,一片哗然。
“造?”
“李工,您说的是真的?”
李林点点头。
“真的。”
“我已经画好图纸了。”
“用拖拉机改装。”
“加上液压系统。”
“就能当挖掘机用。”
他转身看着苏晚晴。
“晚晴,你来说说液压系统的原理。”
苏晚晴站起来。
走到前面。
“液压系统,简单说。”
“就是用油压推动活塞。”
“活塞带动机械臂。”
“机械臂带动铲斗。”
“铲斗就能挖土了。”
他说得很简单。
但工人们还是听得一头雾水。
有人小声说。
“听不懂。”
苏晚晴笑了。
“听不懂没关系。”
“你们只要知道。”
“这东西能挖土就行。”
食堂里,笑声一片。
气氛轻松了一些。
李林继续说。
“除了挖掘机。”
“咱们还要用炸药。”
“风化岩太硬。”
“挖掘机挖不动。”
“就用炸药炸。”
“炸松了,再挖。”
他看着工人们。
“这个工程,很危险。”
“用炸药,一个不小心,就会出事。”
“所以我要问你们。”
“谁愿意干?”
食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
一个工人站起来。
“我干!”
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工人站起来。
“我也干!”
“算我一个!”
李林看着这些工人。
他们的脸上。
有坚定。
有信任。
李林的喉咙,有点发紧。
“好。”
他的声音有点哑。
“那咱们就开干。”
“明天开始。”
“改装挖掘机。”
“后天。”
“基坑开挖!”
食堂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工人们拍着桌子。
拍着彼此的肩膀。
李林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
陈刚追上来。
“师父。”
李林停下来。
“怎么?”
陈刚压低声音。
“师父,周副厅长走的时候。”
“脸色特别难看。”
“我怕他回去搞事。”
李林看着远处。
远处是围堰坝。
坝体在夕阳下。
泛着金色的光。
“他会搞事。”
李林说。
“但咱们不怕。”
“咱们手里有技术。”
“有成果。”
“他拿咱们没办法。”
陈刚点点头。
“我明白了。”
李林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吃饭吧。”
“明天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