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水利局的办公楼，晚上九点。
走廊里的灯泡昏黄，照在墙上的标语上——“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张怀远和林溪站在三楼的楼梯口。
两个人都没说话。
走廊尽头，周副厅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里面透出灯光。
张怀远看了林溪一眼。
林溪点点头。
两个人走过去。
推开门。
周副厅长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上摆着一个搪瓷茶缸。
茶缸里泡着茶叶。
看到两个人进来，周副厅长放下手里的文件。
脸上露出笑容。
“来了？坐。”
张怀远和林溪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周副厅长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今天演得不错。”
他放下茶缸。
“特别是你，小林。”
他看着林溪。
“那个表情，那个语气。”
“连我都差点信了。”
林溪低着头，没说话。
周副厅长又看向张怀远。
“老张，你也不错。”
“那个图纸看得够认真。”
“李林肯定以为你真被他说服了。”
张怀远抬起头。
“周厅长，那个鱼道方案……”
周副厅长摆摆手。
“我不管什么鱼道不鱼道。”
“我只要结果。”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们现在已经打入内部了。”
“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他转过身。
“老张，你负责技术。”
“李林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但是。”
他停了停。
“每一步施工，你都要给我留后手。”
“数据，记录，照片。”
“全都要。”
“等工程出了问题。”
“这些就是证据。”
张怀远的手握紧了。
“周厅长，万一工程真的没问题呢？”
周副厅长冷笑一声。
“没问题？”
“这么大的工程，这么赶的工期。”
“怎么可能没问题？”
他走回办公桌。
“就算真没问题。”
“咱们也能制造问题。”
林溪抬起头。
“周厅长，您的意思是……”
周副厅长看着她。
“小林，你是搞生态的。”
“鱼类保护，环境评估。”
“这些东西，弹性很大。”
“你懂我意思吧？”
林溪的脸色变了。
“周厅长，您是让我……”
周副厅长打断她。
“我不是让你造假。”
“我是让你实事求是。”
“李林的鱼道，真的能保护鱼类吗？”
“谁知道？”
“万一出了问题。”
“你作为生态监测员。”
“有责任提出质疑。”
他坐下来。
“你们俩，一个管技术，一个管生态。”
“只要配合好。”
“李林再能耐。”
“也翻不了天。”
张怀远和林溪对视一眼。
周副厅长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
“这是调令。”
“老张，你是川西水库副总工程师。”
“小林，你是生态监测组组长。”
他把文件推过去。
“等李林倒了。”
“老张，你接任总工程师。”
“小林，你回省环保局，当副处长。”
两个人接过文件。
周副厅长端起茶缸。
“好好干。”
“前途都在这里了。”
川西水库工地。
指挥部的油灯还亮着。
李林坐在桌前。
桌上铺着一张大图纸。
鱼道的设计图。
他拿着铅笔，在图纸上修改。
把阶梯的坡度从1比10改成1比12。
又在缓流区加了两个观测点。
苏晚晴坐在床边。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头发用一根布条扎着。
她看着李林。
看了好一会儿。
“李林。”
李林没抬头。
“嗯？”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桌前。
“你为什么要让周副厅长的人参与？”
“而且参与得这么深。”
“还给职位。”
李林放下铅笔。
抬起头。
“你看出来了？”
苏晚晴点点头。
“张怀远和林溪，都是周副厅长带来的。”
“他们肯定有问题。”
李林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大前门。
抽出一根，点上。
深吸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飘散。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周副厅长的人。”
苏晚晴皱起眉。
“那你还……”
李林弹了弹烟灰。
“你看今天，张怀远看图纸的时候。”
“那个专注劲儿。”
“还有林溪，听我讲鱼道原理的时候。”
“眼睛都在发光。”
他停了停。
“这两个人，是真懂技术。”
“而且水平不低。”
苏晚晴想了想。
“所以你觉得，他们是被周副厅长利用的？”
李林点点头。
“张怀远，省水利厅的高级工程师。”
“为什么会被下放到西山县的小水电站？”
“林溪，鱼类保护专家。”
“为什么会跟着周副厅长来找我麻烦？”
他吸了一口烟。
“肯定是以前被打压过。”
“现在周副厅长又把他们拿出来。”
“当枪使。”
苏晚晴坐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林掐灭烟头。
“对付懂技术的人。”
“只有一个办法。”
“用更好的技术征服他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夜。
远处，河水的声音传来。
“我最近在看老者选集。”
“里面有句话，我特别喜欢。”
苏晚晴看着他。
“什么话？”
李林转过身。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
“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苏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是想策反他们？”
李林走回桌前。
“不是策反。”
“是让他们看清楚。”
“谁才是真正为国家做事的人。”
他拿起图纸。
“张怀远是搞水工结构的。”
“这条鱼道，结构设计难度很大。”
“我会让他亲手参与。”
“让他看到，什么叫真正的工程。”
他又拿起另一张图纸。
“林溪是搞生态的。”
“我会让她看到。”
“什么叫真正的生态保护。”
苏晚晴想了想。
“万一他们不为所动呢？”
李林放下图纸。
“那就让他们看到更多。”
他走到脸盆架前。
倒了一盆水。
端到苏晚晴面前。
“早点休息。”
“明天带上他们。”
“去3号勘探点。”
苏晚晴接过毛巾。
“3号勘探点？”
李林点点头。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
“我的水文模型和她的生态数据。”
“哪个更接近现实。”
苏晚晴洗完脸。
抬起头。
“李林。”
“你就这么有把握？”
李林看着她。
“不是有把握。”
“是必须有把握。”
他转身走回桌前。
拿起铅笔。
继续修改图纸。
苏晚晴躺在床上。
看着李林的背影。
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
此刻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着明天的安排。
3号勘探点。
那里的地质条件最复杂。
也是整个工程最关键的地方。
李林要在那里。
给张怀远和林溪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