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那份报告。
没有立刻说话。
周副厅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
“都听到了吧？”
“省环保局的文件。”
“龙潭水库工程，必须停工。”
那个穿蓝色工装的技术员打开公文包。
从里面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递给李林。
“李工，这是正式文件。”
“请配合。”
李林接过文件。
翻开。
第一页就是一个大红章。
省环保局的章。
鉴于川西水库工程对大渡河特有鱼类齐口裂腹鱼洄游通道造成不可逆影响，
待生态评估完成后再行决定。
李林合上文件。
抬起头。
“周副厅长。”
“这份报告，我看完了。”
周副厅长挑起眉。
“看完了？那还不赶紧停工？”
李林摇摇头。
“不急。”
“我有几个问题。”
他转向林溪。
“林同志。”
“报告里说，齐口裂腹鱼每年春季洄游产卵。”
“请问，洄游需要什么条件？”
林溪愣了一下。
“什么条件？”
李林点点头。
“对。”
“流速多少？”
“水温多少？”
“对河床有什么要求？”
林溪张了张嘴。
“这个……”
李林继续说。
“齐口裂腹鱼，洄游需要3到5米每秒的流速。”
“水温12到15摄氏度。”
“河床必须是砾石结构。”
“砾石直径5到10厘米。”
“间隙要能让鱼卵附着。”
林溪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李林没回答她。
他翻开那份报告。
指着其中一页。
“报告里说，修建大坝会阻断洄游通道。”
“导致鱼类灭绝。”
“但报告里没有说。”
“除了停工，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抬起头。
看着林溪。
“林同志。”
“你是鱼类保护专家。”
“请问。”
“除了停工。”
“有没有其他保护方案？”
林溪的脸更红了。
“这个……”
“我们还在研究。”
李林笑了。
“还在研究？”
“那就是说。”
“你们拿着一份没有建设性方案的报告。”
“就要求我们停工？”
周副厅长脸色一沉。
“李工程师！”
“你这是什么态度？”
“省环保局的文件。”
“你敢不执行？”
李林转过头。
看着周副厅长。
“周副厅长。”
“省里的要求是保护鱼类。”
“不是停工。”
“如果我能拿出一个方案。”
“既能修水库。”
“又能保护鱼类。”
“您还要坚持停工吗？”
周副厅长愣住了。
“你有方案？”
李林点点头。
“有。”
“而且现在就能拿出来。”
周副厅长冷笑一声。
“好啊。”
“那我倒要看看。”
“你能拿出什么方案。”
李林转身。
对赵铁说。
“去指挥部。”
“把图板拿来。”
“再拿一卷白纸。”
“还有铅笔。”
赵铁应了一声。
转身往指挥部跑。
周副厅长站在那里。
脸上带着嘲讽。
“李工程师。”
“你不会是想现场画图纸吧？”
李林没理他，闭上双眼，打开系统，搜寻方案技术，
他走到一块平整的地面。
蹲下来。
用手摸着地上的石头。
过了一会儿。
赵铁拿着图板回来了。
还有一卷白纸。
一把铅笔。
李林接过图板。
把白纸铺在上面。
拿起铅笔。
开始画。
周围的人都围过来。
看着李林画图。
李林的手很稳。
铅笔在纸上移动。
线条流畅。
他先画了一个剖面图。
大坝的侧面。
然后在大坝旁边。
画了一条通道。
通道呈阶梯状。
从上游一直延伸到下游。
每一级阶梯。
都标注了尺寸。
高度。
宽度。
坡度。
李林一边画。
一边说。
“这是阶梯式仿生鱼道。”
“利用水位差。”
“形成连续水流。”
“每一级阶梯。”
“高度15米。”
“宽度3米。”
“坡度1比10。”
他又在阶梯上画了一些小圆圈。
“这些是卵石。”
“直径5到10厘米。”
“模仿天然河床。”
“让鱼卵能够附着。”
他继续画。
在阶梯之间。
画了几个平台。
“这些是缓流区。”
“让鱼类休息。”
“恢复体力。”
他又在通道的入口和出口。
画了两个闸门。
“入口闸门。”
“控制流速。”
“保持在3到5米每秒。”
“出口闸门。”
“控制水温。”
“保持在12到15摄氏度。”
他放下铅笔。
站起来。
“这就是我的方案。”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张怀远走上前。
蹲下来。
仔细看着图纸。
看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
看着李林。
“李工。”
“这个方案……”
“可行。”
林溪也走过来。
她蹲在图纸前。
看着那些标注。
脸上的表情。
从怀疑。
变成惊讶。
最后变成震撼。
“这……”
“这真的能行？”
李林点点头。
“能行。”
“而且不止能行。”
“这条鱼道。”
“比天然河道更适合鱼类洄游。”
林溪抬起头。
“为什么？”
李林指着图纸。
“天然河道。”
“流速不稳定。”
“水温不稳定。”
“河床结构也不稳定。”
“但这条鱼道。”
“所有参数都可以精确控制。”
“流速。”
“水温。”
“河床结构。”
“甚至光照。”
“都可以调节。”
他停了停。
“而且。”
“鱼道里的缓流区。”
“可以作为产卵场。”
“比天然河道更安全。”
“更适合鱼卵孵化。”
林溪站起来。
她看着李林。
眼睛里有光。
“李工。”
“如果这个方案能实现。”
“不仅能保护齐口裂腹鱼。”
“甚至能增加它们的种群数量。”
李林点点头。
“没错。”
周副厅长站在旁边。
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林转过身。
看着周副厅长。
“周副厅长。”
“省里的要求是保护。”
“我的方案是更高水平的保护。”
“现在。”
“您还要坚持停工吗？”
周副厅长的脸涨得通红。
“你……”
“你这是诡辩！”
李林摇摇头。
“不是诡辩。”
“是技术。”
他指着图纸。
“这是实实在在的方案。”
“有数据。”
“有结构。”
“可以施工。”
“可以验证。”
他停了停。
“周副厅长。”
“您是想让川西水库成为全国第一个。”
“既能发电。”
“又能保护生态的示范工程。”
“还是想让它成为。”
“一个因为粗暴停工。”
“而错失发展机会的反面教材？”
周副厅长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转过身。
大步往车那边走。
走了几步。
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李林。
“李工程师。”
“你最好祈祷。”
“你的方案能行。”
“要是出了问题。”
“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说完。
他上了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三辆吉普车发动。
开走了。
工地上。
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工人们围过来。
看着地上的图纸。
“师父太厉害了！”
“就这么几笔。”
“就把周副厅长打发走了！”
陈刚走到李林旁边。
“师父。”
“这个鱼道。”
“真能修出来？”
李林点点头。
“能。”
“但需要精确施工。”
“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转过身。
看着张怀远。
张怀远还蹲在图纸前。
手指在图纸上移动。
嘴里念念有词。
“阶梯高度15米……”
“坡度1比10……”
“流速控制在3到5米每秒……”
他抬起头。
看着李林。
“李工。”
“这个方案。”
“施工难度很大。”
李林点点头。
“我知道。”
“所以需要你。”
张怀远愣了一下。
“需要我？”
李林走过去。
蹲在他旁边。
“张工。”
“你是搞水工结构的。”
“这条鱼道的结构设计。”
“需要你来完善。”
张怀远看着李林。
又看看图纸。
过了好一会儿。
他站起来。
伸出手。
“李工。”
“我愿意。”
李林和他握了握手。
“那就这么定了。”
“从今天开始。”
“你是水库的副总工程师。”
“负责鱼道设计和施工。”
张怀远的手握得很紧。
“李工。”
“我不会让你失望。”
李林转过身。
看着林溪。
林溪还站在那里。
看着图纸。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李林走过去。
“林同志。”
“鱼道的生态监测。”
“需要专业人员。”
“你愿意留下来吗？”
林溪抬起头。
看着李林。
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
“我需要向省里汇报。”
李林点点头。
“可以。”
“但我希望。”
“你能亲眼看到。”
“这条鱼道建成的那一天。”
林溪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
她点了点头。
“好。”
“我留下来。”
夕阳西下。
工地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
李林站在那里。
看着远处的河水。
苏晚晴走过来。
“李林。”
“周副厅长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林转过头。
“我知道。”
“但现在。”
“他暂时拿我没办法了。”
苏晚晴想了想。
“张怀远和林溪。”
“你真的信得过？”
李林看着远处。
张怀远还蹲在图纸前。
拿着铅笔。
在纸上修改着什么。
林溪站在旁边。
和他讨论着什么。
两个人的眼睛。
都在发光。
“信得过。”
李林说。
“因为他们眼里。”
“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