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拙微微摇头,收起散漫的思绪,重新聚焦眼下问题。
“据之前了解,有关灵性滋养、生长的法门,就算是万象宗也没有收藏。”
“那就只能等待他们的成长了。”
“在此之前,我需要挑选出适合的冰霜法术,增加到雪彩女·慧的躯体之中。”
“该选什么好呢?”
如果是五行法术,宁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障碍。他完全可以自己临时开创,且法术都会相当强大,或者独到。
偏偏是冰行
“我可以从通商堂中,收购一些强大的冰霜法术。”
“不过,这样一来,情报很可能会泄露出来。且在市面上流通的法术,都比较常见。在战斗中,会有更多概率被克制。”
像不久前,宁拙和祝桂枝一战,社神、电母就是熟知这些冰霜法术,省去了试探的过程,战斗起来相当干脆。
“惭愧啊,我身为宁家子弟,竟然不擅长冰行。”宁拙苦笑。
但其实,他不过十八岁,这种年龄段对于冰行的领悟,已经足够优秀了。
类似宁小慧这样身居相关天资的人,在冰行上的造诣比宁拙更深,是很合理的。
宁拙拿冰行和自己的五行境界对比,就立即显出天地般的差距了。
“对了,我不是还有两幅悟法图的么。”
宁拙心头一动,当即神识探入储物腰带,取出了两幅图画。
一幅傲雪图,一幅凌霜图,都是宁家的底蕴,每一幅图都蕴含着一门冰霜法术。
宁拙虽然获得了这两幅图,也尝试过几次,都没有什么突破。
他的时间、精力都要分配给其他重要事务,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投入到这两幅图上,最终只是获取两门法术。这样的预期收益太低了,以至于宁拙也从未真正上心。
但这一次,他心有所感,取出了这两幅图,再次细细打量。
他先展开傲雪悟法图。
就见一片银装素裹的雪原,远山如黛,尽覆白纱。天幕是沉郁的铅灰色,细密的雪粒随风旋舞,如同亿万碎玉。
画卷的一侧边角,有一株虬劲的古梅,枝干如铁,以一种近乎桀骜的姿态,刺破苍茫。梅枝之上,凝结着层层霜雪,象是冷酷的封印。
以前,宁拙观赏此图,目光、心神都会被梅树吸引,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疑惑:明明是冰雪法术的悟法图,怎么主角却是一株梅花树呢?
梅花树不代表着木行么?
这一次,他观看此图,却有了一种恍然。
“原来如此。”
“若梅花树真是主角,完全可以放置在悟法图的正中央。而它搁置在边角,已经彰显配角的本质了。”“画家真正要描绘的,恰恰是这亿万的雪粒。”
“梅花树的描绘,乃是骄傲情绪的一种表达。仿佛修士仰望天地,面对漫天风雪,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扎根、坚持,绽放出属于自己的花朵。”
梅树的生长是宁静的,不是火焰那般激烈,也不全是山石那般冷峻。
宁拙盯着它枝干下的雪,仿佛看到它的根系深深地扎在冻土之中。
它饱含着一种生命力,却没有散发出来,而是被霜雪复盖住了。
但就是这种复盖,反而更凸显出它内蕴的生命力,是如此的强劲、充沛。
宁拙再看它枝头、花瓣上复盖的层层霜雪,真切感受到的不只是寒冷,还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滋养。春夏秋冬只是四季轮转。冰寒并非生命的终结,而是孕育、封存,是生命力的积蓄。
法术一雪苞!
一时间,这门法术的经义如潺潺冰泉,流淌到了宁拙的神海之中。
二十多息的功夫,宁拙已是将这门雪苞术掌握。
宁拙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这幅悟法图中展现的法术会是一门攻击法术,没想到是一门特殊术法。雪苞术能够给修士增长生命力。
往小了说,能更快恢复疲劳或者伤势。往大了说,可以延长寿命!
不过,这需要长期坚持,每日修行,不断积累,聚沙成塔。
“它还不是防御法术,冰脂玉手则可以同时防御和治疔。”
“施展这门法术,修士耗用法力,能在全身上下复盖一层冰霜,结成花苞一般,孕育、积累更多的生命力。”
这有苦修的意味,让宁拙不由想到了苦寒功。
“这门法术对我有用,能够扩宽生命上限。”
“和用胎息灵舸修行肉身,还不一样。”
“不过每日都要修行,且修行时间颇长。我恐怕没有这个时间啊”
“等等。”忽然,有灵感在宁拙的神海中一闪即逝。
再想要捕捉,已经迟了。
宁拙不由怅然若失。
这好象是一个奇妙的好点子。
宁拙微微摇头,暂时放过这一节。他仔细收起了傲雪图。
被宁拙成功参悟之后,这幅悟法图明显晦暗了一些,且图画上的梅花树的线条也模糊了几分。悟法图本质上乃是消耗品。
传授的次数达到上限之后,就会沦为凡物。
宁拙很自然想到一点:“如果傲雪图,我能轻松参悟出来,那么凌霜图呢?”
他兴致大起,抽出凌霜图,展开细看。
画卷展开,天地间是一片白茫茫的杀机!!
鹅毛大雪倾天而下,每一片雪花都棱角分明,边缘锐利如刀,在狂风中呼啸旋舞,切割着天地间的一切。
雪片密集如帘,边缘闪铄着寒光,似乎能将空间都切割开来。
大雪纷飞,就是无数微缩的刀刃在天地间狂舞!
和以往不同,宁拙凝神细看几个呼吸,就仿佛置身在这亿万雪刃的风暴之中,整个肉身都要被千刀万剐,甚至连呼出去的每一口气,都要被斩成无数碎末。
冰行一一霜刃术!
这门法术的奥义,在宁拙的心头流淌。
很显然,这是一门攻击法术。冻气为锋,聚冰为刃。
一旦施展出来,无数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霜刃旋转飞舞,如同拥有生命的杀戮精灵,在呼啸声中席卷目标。
这样的攻势势必往复切割、连绵不绝!
“斩!斩!斩!
霜刃风暴所过之处,就是一场盛大恐怖的凌迟,以最冰冷、最残酷的方式,将目标一寸寸一分分地切割、剥离!
宁拙呼吸微促,不由缓缓闭上双眼,调息了片刻,这才睁开。
连续参悟出两门全新法术,让他心神疲惫。
再看凌霜图,也和傲雪图一样,画面模糊了几分。
“这是家族底蕴,落到我手中,总算是被我参悟出来了。”
“傲雪图中蕴含着傲意,凌霜图中则充斥一股盛气凌人之情。”宁拙此时回顾,对两图的把握更加深入。
虽然是悟法图,但当中蕴含的并非真意,而是情意。
如果是真意,那就方便多了,根本不需要门坎,直接吸收,直接领悟。
但真意很难长期存储,同时修士要耗用真意制作功法秘籍,自身映射的境界也会缩减、跌落。这两个重要原因,让世上储藏真意的功法秘籍极其罕见。
宁拙前后两次获得真意灌输,一个是五行神主,一个是玄兵甲器灵,都是当面传授、灌输的。用情意去表达,更能让人沉浸其中。存在门坎,但修士若能跨越门坎,入门就等于入室,登堂入室。宁拙参悟出来后,就对这两门法术掌握相当透彻了。
宁拙低头思索,很快就确认了一点。
“我的冰行境界已经提升到了工匠级数了。”
“正是因为境界提升之后,这两份悟法图就没有难度,被我轻松参悟出来。”
宁拙回顾了一下。
冰行境界提升的最重要的功臣,就是凌默。准确地说,是他一生的经验、记忆,都成为了宁拙的资粮。凌默不一般,能够开创出《永寂玄冰铸体魔功》,且能在霜吼谷中自由生存。他的毕生积累,是宁拙冰行境界提拔的首要因素。
其次,就是宁拙先后炼器,炼制机关新躯。歇,都和冰行有关。宁拙在炼制中,印证所学。在和祝桂枝的战斗中,也是如此。
最后,水行境界高深,以及《永寂玄冰铸体魔功》、《苦寒功》、《冰雕密典》等等过往的积累,也为他的冰行境界提升,提供了扎实的基础。
“这两门冰行法术来得恰到好处。”
接下来,宁拙便在新的机关身躯上做文章。
十个时辰之后,宁拙带着一对黑眼圈,急匆匆地走出了青石洞府。
他沉浸在机偶的改造之中,差点忘记了时间,幸好厨老及时通知。
他驾云飞到空中,一拍储物腰带,取出穿林青蟒辕坐上,疾驰而去。
不久后,他降落到一处山顶,发现山顶的学堂内已经人满为患,只能选择边角坐下。
这是赵寒声第二次的公开授课。相比起第一场,第二场的规模更大,人数几乎翻了三倍。
尽管宁拙是最迟的一拨人,他的到来仍旧引发了广泛关注。
“快看,是宁拙啊!”
“他就是宁拙?此届飞云大会涌现出来的一流天才之一么?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真人。果然是一表人才。”
“他前番弄得顾青下不来台,这次居然还敢过来听顾青老师的课。”
“这有什么不敢的?宁拙连夺两次儒修小试头名,广受儒修群体的好评。顾青才是外人好吗?”“我就喜欢他这样的!顾青的切磋温吞吞,被宁拙这样一搅,顿时精彩多了。”
“哈哈哈,是的,是的。我还亲自去看了顾青、祝焚香之战。好家伙,一上来就动底牌,太激烈了!相当精彩。”
“是吗?那我也想看看。下一场,顾青和谁打?”
“他之前广散切磋信,现在下不来台,应该和本届的所有一流天才,都会交手一轮吧。”
“啧啧啧,有点惨啊”
众人议论纷纷。
顾青在最前排,正襟危坐着。议论声传达入耳,他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努力维持着淡漠的神情。赵寒声也听到动静,视线扫视全程,不动声色地扫过宁拙所在的角落。
就见宁拙已经取出了麻绳,吊住了自己的头发,还有木锥,紧握在手中,随时准备扎入大腿之中。“这小子”赵寒声的心湖也泛起一丝涟漪。
时辰已到,钟声敲响。
全场寂然。
赵寒声咳嗽了几下,声音沉缓,清淅地传遍全场:“诸君,按照上次课堂所讲,今日我们重点来探讨心学中的知行合一。”
“来了。”宁拙双眼放光。
在第一堂课上,他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儒术对自己极为有用。
“今人每将知、行分作两截,此大谬也。《传习录》载:“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二者本为一体,尤如月映千江,月体唯一,而光影万千。”
““非知之艰,行之惟艰’。此语看似有理,实则未达究竟。若真知饥寒之苦,必思施粥赠衣;若真知修行之要,必当勤勉修持。此乃知行本体。”
“何为“真知’?如好好色,如恶恶臭。见美色属知,好好色属行;闻恶臭属知,恶恶臭属行。此便是知行本体。”
赵寒声的传授,听得堂中众修士有的神思恍惚,有的眉头紧锁。有人觉得字字珠玑,喜不自禁,有人则如雾锁重楼,难窥其妙。
宁拙施展头悬梁、锥刺股之术,仍旧难以突破心中迷障。
到了这堂课的最后提问环节,他起身作揖:“先生适才论及“诚意正心’,敢问当妄念纷起之时,何以守此知行本体?”
赵寒声凝目良久,方徐声道:“昔年,心月先生与弟子论学,尝以金屑示人:“金在沙中,方见其贵’。若金与沙混,何异沙砾?”
他略作停顿,指间文气流转:“譬如尔等习剑,心念稍动,剑锋已至。此间并无先后次第,犹明珠在浊水,须以定力澄之。”
赵寒声忽转玄奥,“今问“诚意正心’之道,恰如磨镜。《传习录》云:“如磨镜然,磨得镜明,亦自不费力’。”
“然此“不费力’处,正是最着力处。《道德经》云:“反者道之动’。此中机锋,诸君可曾参透?”全堂沉寂。
众人尽皆傻眼状。
宁拙眉头紧锁,正要继续发问。
铛铛铛
钟声响起。
赵寒声拂袖,缓缓站起:“诸君且退罢,待第三课再来。”
白寄云、柳拂书等人心悦臣服,齐声高呼:“恭送先生。”
赵寒声先四处拱手,随后便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