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以残破左臂为“鞭”,配合精妙诱敌与扫堂腿击败柳飞,再次以弱胜强,引得满场哗然。
“沉砚,胜。”
裁判的宣判声传来。
与此同时,丙号擂台,曾赫对巨石武馆石勇。
石勇已经站在台上,象一座沉默的铁塔。
他没有象韩三那样废话,也没有刻意释放气势,只是那么站着,就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厚重感。
他看着走上台的曾赫,抱拳,沉声道:“巨石武馆,石勇。”
声音浑厚,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曾赫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抱拳回礼。
“振远武馆,曾赫。”
曾赫眼神沉凝,全身调整到最佳状态。
这将是一场硬仗,但武者的尊严不允许他未战先怯。
“开始。”
石勇动了。
他没有爆喝,没有夸张的冲锋,只是迈开脚步,一步步向曾赫走来。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沉重踏实,踩在擂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是一种以力压人、以势迫人的最直接方式,压缩着对手的活动空间和反击勇气。
曾赫没有退。
他知道面对这种纯粹的力量型对手,一味游走若不能找到致命破绽,只会被逼入死角,更快地消耗自己。
他脚下如生根,摆出石壁拳中最沉稳的防御架势山岳镇,双拳护住中门,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石勇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试图查找其发力习惯或节奏空隙。
十步,五步,三步……石勇进入攻击范围。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右拳如同从山腹中推出的巨石,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直一拳轰向曾赫胸膛。
简单,直接,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曾赫沉肩坐胯,双掌交叠,使出石壁拳中防御最强的“双峰贯闸”,意图以双手之力化解这单拳冲击。
“嘭!”
拳掌相接的瞬间,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炸开!
曾赫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厚重无比的力量如同洪流般涌来。
双掌剧痛欲裂,格挡的双臂被这股巨力压得向后弯曲,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后“嗤”地滑出半尺。
在擂台木板上留下清淅的痕迹。
他胸口一阵发闷,气血剧烈翻腾。
好强的力量。
曾赫心中骇然,对方的实力远超预估,这绝不仅仅是淬皮巅峰的力量。
其气血之浑厚,体魄之强健,恐怕已接近锻骨境的门坎。
之前的战斗,让他以为中层武馆的弟子实力也就那样,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石勇一拳被阻,眼中古井无波,左拳紧接着跟上,依旧是朴实无华的直拳,但角度微调,力道似乎更加沉凝。
曾赫不敢再硬接,脚下步法急变,施展出石壁拳中灵巧的“石隙游”身法。
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拳锋,同时右掌如刀,迅疾地斩向石勇出拳手腕的脉门,试图以巧破力。
然而,石勇手腕只是微微一沉一翻,粗壮如铁棍般的前臂便轻易荡开了曾赫的斩击。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精准无比,显示出极高的战斗本能和扎实到可怕的基础。
紧接着,石勇被格开的右拳顺势化为横扫,如同巨木横撞,扫向曾赫腰腹。
曾赫急忙沉肘下压格挡。
“砰。”
又是一声闷响,曾赫只觉得小臂骨痛欲裂,身形被扫得向一侧跟跄。
石勇的攻击如同永不停息的滚石,一拳接着一拳,一掌连着一掌。
虽然招式简单,却势大力沉,攻防一体,节奏稳定得令人绝望。
他仿佛不知疲倦,每一击都让曾赫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抵挡。
而曾赫的反击落在石勇身上,却象是挠痒痒,对方那身古铜色的皮肤和虬结的肌肉,似乎就是最好的铠甲。
这就是中层武馆重点培养的精英与底层武馆顶尖弟子之间。
在资源、功法、乃至身体基础锤炼上的全面差距。
石勇可能没有学太多精妙招式,但他将力量和防御锤炼到了当前境界的极致,辅以扎实的战斗意识,便形成了这种碾压式的优势。
二十招,三十招……曾赫额角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的双臂已经麻木刺痛,内腑被震得隐隐作痛,气血消耗巨大。
而石勇,气息依旧悠长平稳,眼神依旧沉静,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热身。
擂台下的振远弟子们,看得揪心不已,欢呼声早已消失,只剩下紧张的沉默。
周镇岳眉头紧锁,陈镇目光锐利,他们看得更清楚,曾赫败局已定,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个时间,并不是曾赫能坚持多久,而是对方想什么时候结束战斗。
“曾师兄……”
赵坤握紧了拳头。
李毅已经处理完伤口,不顾劝阻站在场边,看着台上苦苦支撑的曾赫,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擂台上,石勇似乎觉得试探够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深吸一口气,本就壮硕的胸膛再次高高鼓起。
周身气血奔流之声隐隐可闻,一股更加沉重凶悍的气势升腾而起。
他右脚猛然向前重踏。
“轰。”
擂台巨震。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攻城巨弩,右拳后收至极致,全身力量拧成一股,携着崩山裂石,无可阻挡的恐怖威势,一拳轰出。
这一拳,锁定了曾赫所有闪避空间。
拳意笼罩之下,让人心生无法抵挡之感。
曾赫瞳孔骤缩,他知道,决胜负的时候到了。
避无可避,唯有硬接。
他狂吼一声,榨干丹田最后的气血,双臂交叉于胸前,将石壁拳守势催动到极限,同时脚下死死钉住地面。
“给我挡住。”
“咚!”
比之前所有碰撞都响亮数倍的恐怖巨响在擂台上爆开。
仿佛两块千斤巨石对撞。
“咔嚓。”
清淅的骨裂声。
“噗——!”
曾赫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双臂防御姿势被彻底摧垮,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
狠狠撞断粗麻边绳,摔落在擂台外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溅起一片尘土。
他躺在地上,胸口塌陷了一块,双臂以怪异的角度扭曲,口中鲜血不断涌出,意识陷入半昏迷,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裁判迅速上前,查看后,高声宣布:“巨石武馆石勇,胜。”
石勇缓缓收拳,胸膛起伏了几下,那骇人的气势缓缓平复。
他看了一眼台下重伤的曾赫,脸上并无获胜的得意或嘲讽,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对着裁判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擂台。
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体现那种居高临下的实力差距。
“曾师兄。”
振远弟子们惊呼着冲上去,周萱也提着药箱飞快跑去。
陈镇抢先一步,将一颗护心保命的丹药塞入曾赫口中,并用精纯的内力护住其心脉,面色沉凝。
周镇岳看着被抬回来、气息微弱的曾赫,拳头握得指节发白,却只能沉重地叹息一声。
这就是现实,冰冷而残酷。
几乎同时,丁号擂台传来李毅野兽般的咆哮和一声痛呼。
沉砚转头看去。
只见丁号擂台上,李毅正与烈阳武馆的陈猛进行着最后的拼杀。
陈猛身上也挂了彩,嘴角流血,但眼神狠戾,攻势依旧凶猛。
李毅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但明显力不从心,动作迟滞,破绽百出。
“底层武馆的废物,也就这点血性了,给我倒下。”
陈猛瞅准一个空档,厉喝一声,烈阳拳法中最刚猛的一式“大日煌煌”全力轰出,拳劲灼热如火,直捣李毅空门大开的胸口!
李毅试图格挡,但受伤沉重的双臂根本抬不起来。
“砰。”
“咔嚓。”
结结实实的一拳轰在李毅胸口,伴随着清淅的骨裂声。
李毅整个人被打得离地飞起,鲜血狂喷,如同破布袋般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了两下,眼睛死死瞪着陈猛,却再也爬不起来,直接昏死过去。
“烈阳武馆陈猛,胜。”
裁判的声音冰冷。
陈猛喘着粗气,擦了擦嘴角的血,看向昏迷的李毅,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道:“呸,够硬,但硬有个屁用。”
他赢得并不轻松,李毅那亡命般的反击也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这更激起了他的戾气。他带着胜利者的倨傲和一身的伤痛,走下了擂台。
振远武馆局域,一片死寂。只有医者和周萱等人忙碌救治的声音。
曾赫重伤昏迷,李毅重伤昏迷,沉砚左臂近乎报废,脸色苍白地坐在那里。
短短时间内,三人出战,两人惨败重伤,一人惨胜却代价巨大。
方才三人齐晋的些许喜悦,此刻被残酷的现实冲刷得干干净净。
其他擂台的比赛也陆续结束。
盘龙李云宵、青羽柳如絮等人,依然是以绝对优势轻松晋级。
他们的比赛往往在十招内结束,甚至给人以“未尽全力”的感觉。
中层武馆的其他精英,也大多顺利过关。
这时,主擂台方向传来裁判长洪亮的声音:“复赛第二轮,全部结束,二十四强业已决出。”
广场上喧闹起来,又迅速平息。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是关键。
裁判长环视下方,继续道:“二十四强中多人负伤。为求公允,第三轮比赛,二十四进十二,将延至明日辰时举行,今日馀下时间,诸位可好生休整疗伤。”
这个决定引起一阵议论,但很快平息。
对于伤员来说,这无疑是喘息之机。
振远武馆这边,周镇岳立刻下令:“先回武馆。”
沉砚、受伤的曾赫和昏迷的李毅被小心转移回振远武馆。
武馆内气氛凝重。
周萱和懂医的弟子全力救治李毅,他的伤势最重,胸骨骨裂,内腑受创,需要持续用药和看护。曾赫内腑受震,需要静养。
沉砚左臂的伤相对单纯,但毒伤加撞击,恢复起来也麻烦。
陈镇检查了沉砚的手臂后,道:“骨头没断是万幸。但经脉受损,气血淤塞严重。”
“清霖玉露的药效还在,加之一天时间,明天这只手或许能恢复一点知觉,但力量最多只剩一两成。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明白。”
沉砚说道。
“明日之敌,皆是淬皮境中的佼佼者,不少人可能已摸到锻骨门坎。”
陈镇语气严肃道:“你左手不便,等于废了一半武功。若遇强敌,战术与意志比蛮力更重要。石壁拳中缠,卸二劲,你可再仔细体会。”
沉砚点头,将陈镇的话记在心里。
傍晚,沉砚向周镇岳请示回青石巷。
周镇岳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他固定得严实实的左臂,最终同意了,让带上足够的药物。
傍晚,沉砚回到青石巷小院时,天色已近昏黄。
“砚哥,你没事吧。”
秦水柔早已等在门口,看到沉砚,她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另一侧的手臂,脸上写满了担忧。
“没事,只是受了点小伤,不要担心。”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巷子里渐起的暮色和隐约的喧嚣隔绝在外。
小院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吹过墙角那棵老槐树的沙沙声。
“先进屋。”
秦水柔扶着沉砚在堂屋坐下,转身就去闩好了院门。
先去厨房端来一直温在灶上的热水,浸湿了干净的布巾,拧到半干,走过来递给他:“擦把脸,松快些。”
沉砚用右手接过温热的布巾,复在脸上,蒸腾的热气带着皂角的淡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仔细擦了脸和脖子,秦水柔已经将水盆端走,又换了盆干净的温水放在他脚边。
“泡泡脚,去去乏。”
她说着,蹲下身,就要帮他脱鞋。
“我自己来。”
沉砚拦住她。
秦水柔没坚持,起身去准备别的。
沉砚自己脱了鞋袜,将双脚浸入微烫的水中,一股暖流顺着脚心蔓延上来,驱散了些许疲惫。
秦水柔则在厨房里忙碌,很快端出准备好的饭菜。
“先吃点东西,空着肚子不能用药。”
沉砚慢慢吃着,秦水柔就坐在对面,也不怎么动筷子,只是时不时给他添点粥,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他吊着的左臂上,眉间藏着化不开的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