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中了,沉砚打中了石刚。”
“石刚的左臂……好象抬不起来了?”
“刚才那是什么步法?好诡异。”
“他好象专门在攻石刚的左路?”
石刚勉强站稳,右臂握拳,双目赤红地瞪着沉砚,左臂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
左肩后传来的剧痛和气血阻滞感让他明白,自己的左臂短时间内算是半废了。
更让他心惊的是,沉砚似乎完全看穿了他左肩的旧伤,并且制定了一套针对性的战术。
“你……怎么会……”
石刚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
沉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调整着呼吸。
【观察】技能牢牢锁定石刚。
废掉对方一臂,局势已然逆转。
现在的石刚,就象一头折断了一只前爪的暴熊,依然危险,但破绽已然大开。
石刚暴怒,仅剩的右臂肌肉贲张,狂吼着再次扑上。
但失去了左臂的平衡与配合,他的攻势虽然依旧凶猛,却少了那份无懈可击的完美。
步伐和转身都出现了一丝不协调。
沉砚不再正面硬撼,他将石壁拳中灵动的一面发挥出来,配合【观察】预判。
如同穿花蝴蝶,在石刚狂暴却稍显笨拙的攻击中游走。
他不断用右拳、手肘、膝盖,攻击石刚因为失去左臂防护而暴露出的右肋、腰眼、腿弯等薄弱处。
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截劲或震劲,虽不致命,却不断累积着伤害,干扰着石刚的气血运行。
石刚越打越憋屈,越打越狂躁,空有恐怖的力量,却打不到滑溜的沉砚。
反而不断被袭扰,伤势逐渐加重,气息开始紊乱。
石刚脸色一变,右肋传来一阵熟悉的深入骨髓的酸痛和气血滞涩感。
虽然远不如昨日吴青指力那般阴毒透骨。
但击中旧伤附近节点带来的连锁反应,让他呼吸一窒,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硬。
就是现在。
沉砚旋身之势未尽,撞出的右肘顺势化为缠劲,手臂如同灵蛇般一绕。
不是攻击,而是搭在了石刚因为肋下受击而本能回收的右臂手腕上,向自己身侧轻轻一带。
同时,他那条一直垂着、被视为废物的左臂,在身体高速旋转产生的离心力作用下,如同一条沉重的软鞭。
绷带和夹板就是鞭梢,划过一个诡异的半圆,带着他身体剩馀的全部旋转动能。
呼啸着横抽向石刚因为肋下受创、身形微僵而露出的左侧太阳穴附近。
攻其所必救。
以伤换伤。
但沉砚的目标却是他的头部要害。
石刚肋下旧伤被牵动,气息不畅。
右臂又被沉砚以巧劲一带,身形本就有些失衡。
面对这突如其来、角度刁钻、速度极快的“左臂鞭”抽击,再想完全躲避或格挡已然不及。
他狂吼一声,只能拼命将头向后仰,同时左臂急速上抬格挡。
“啪。”
沉砚包裹着绷带夹板的左臂,重重地抽打在石刚仓促格挡的左小臂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不知是沉砚左臂本就脆弱的骨头承受不住这猛烈的抽击,还是石刚的臂骨被这蕴含了全身旋转之力的一击打出了裂纹。
“啊。”
石刚发出一声痛吼,左臂剧痛传来,格挡之势被彻底打散,头部后仰的动作也因此变形、迟滞。
沉砚的左臂在抽中目标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远超之前的剧痛。
仿佛整条手臂的骨头都要碎开了,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软软垂下。
但他借着这一抽的反作用力,旋身之势终于停止,身体向后跟跄退开两步,与石刚再次拉开些许距离。
两人分开,各自喘息。
石刚脸色铁青,左手小臂明显肿胀起来。
活动受限,右肋下的旧伤被牵动,气息紊乱,看向沉砚的目光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这个左臂重伤的家伙,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击伤了左臂,还牵动了旧伤。
沉砚的情况更糟。
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有无尽的、潮水般的剧痛一波波袭来,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刚才那一下左臂鞭抽击,绝对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自损一千二。
但他依旧站着,眼神如同被冰水淬过的刀锋,死死锁定石刚。
擂台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石火间、惨烈到极致的交锋惊呆了。
从石刚雷霆万钧的开场重击,到沉砚怪异的闪避和借力,再到沉砚硬接一拳、旋身切入、肘击旧伤、左臂鞭抽……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凶险、惊人的战术算计和悍不畏死的狠绝。
“我的天……沉砚他……他打伤了石刚?”
“用那条废掉的手臂?他是怎么想到的?”
“太狠了……对自己也太狠了。”
“石刚的左臂好象也伤了?还有旧伤被牵动了?”
“这下胜负难料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狂热的议论声。
这场本以为会是一边倒碾压的比赛,竟然出现了如此惊人的变量。
振远武馆局域,周萱紧紧捂住嘴,脸色比沉砚还要苍白。
陈镇瞳孔收缩,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斗,他看出了沉砚那几下应对中蕴含的惊人才智和决死意志。周镇岳死死盯着擂台,呼吸都屏住了。
铁杉武馆那边,则是惊怒交加,不敢相信石刚竟然会被逼到这一步。
擂台上,石刚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肋下的不适和左臂的剧痛,眼神变得无比凶戾。
“好……很好,你成功激怒我了。”
他低吼着,周身气血开始以一种更加狂暴的方式运转,皮肤下的青筋如同小蛇般游动起来。
整个人的气势再次攀升,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接下来,我会用全力,彻底碾碎你。”
石刚的声音如同野兽的咆哮。
沉砚看着气势再度暴涨、显然要动用某种爆发秘技的石刚。
感受着自己油尽灯枯般的身体和彻底报废的左臂,心中却一片冰凉的清明。
机会,只有一次了。在对方彻底爆发、以绝对力量碾压之前。
他缓缓抬起唯一还能动的右臂,摆出了一个石壁拳中最基础、也最沉稳的起手式。
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石刚的低吼在擂台上回荡,带着野兽受伤后的狂怒与狰狞。
他左臂的肿胀和刺痛,右肋旧伤被牵动带来的滞涩感,以及被一个残废逼到如此地步的耻辱,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他没有立刻扑上,而是站在原地,双臂缓缓张开,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呼啸声,他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蠕动、膨胀。
一根根粗大的青筋暴凸出来,如同老树的虬根爬满了脖颈、手臂和胸腹。
他的双眼开始爬满血丝,气息节节攀升,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灼热、狂暴、充满压迫感的煞气。
短暂激发气血潜能,大幅提升力量、速度和防御,代价是事后会陷入虚弱,且对经脉负荷极大。
石刚显然是被逼到了绝境,不惜动用这等伤及根本的秘法,也要在最短时间内,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将沉砚彻底击溃。
“吼!!!”
石刚猛地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吼声震得擂台边离得近的观众耳膜生疼。
下一刻,他动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沉稳压迫的步伐,而是如同一辆彻底失控、烧尽了最后燃料的钢铁战车,以比开场时更胜一筹的恐怖速度。
带着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的毁灭气势,轰然冲向沉砚。
他脚下的擂台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仿佛随时会碎裂。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仅仅是沉砚的身体,而是沉砚所站立的整个局域。
双拳抡起,不再是精妙的招式,而是最简单、最粗暴、覆盖范围最大的左右开弓式连环重锤。
拳风激荡,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力量风暴,将沉砚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都隐隐笼罩在内。
沉砚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在【观察】的超负荷运转下,他能看到石刚体内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奔流,肌肉纤维在秘术刺激下迸发出超常的力量。
也能看到对方那不顾一切、只攻不守的狂暴姿态下,几处因为强行催谷而变得异常明亮、却也异常脆弱的气血节点。
尤其是胸腹之间膻中穴偏右寸许处,以及因为左臂受伤,气血运行出现明显紊乱的左肩肩井穴附近。
不能退,退就是死路一条,会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洪流彻底吞没。
但也不能挡。
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任何格挡都会被瞬间摧毁。
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可能的胜机,就在那狂暴之下、强行催谷产生的细微破绽之中。
必须迎上去,在对方力量完全爆发、将自己淹没之前,以点破面。
这一切思虑,在电光石火间完成。沉砚完好的右脚猛地向前踏出,不是后退,而是前踏。
踏向石刚冲锋路线的侧前方,一个极其刁钻、看似将自己送入对方拳风最盛之处的位置。
同时,他不再去管那条左臂。
将全身仅存的所有力量、意志、乃至生死间磨砺出的那一点灵光,全部凝聚于完好的右臂,以及腰胯拧转的内核。
他摆出的不再是石壁拳沉稳的架势,右臂微微后收,五指并拢如刀,手臂肌肉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高速震颤起来。
那是将【基础锻体诀】对气血的精细控制,与【石壁拳】中“钻劲”“崩劲”的发力技巧。
在生死压力下强行融合、催发到极致的表现。
手臂皮肤下的气血疯狂涌向指尖,使得指尖隐隐泛起一丝不正常的青白之色。
“他疯了吗?迎上去了?”
“找死,石刚现在的状态,擦着就伤,碰着就亡啊。”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沉砚的身影与石刚狂暴冲来的身躯,如同飞蛾扑火般,即将碰撞。
就在石刚那复盖性的左右重锤即将临体、拳风已经压得沉砚呼吸彻底停滞的刹那。
沉砚前踏的右脚脚跟猛地向地面一碾,腰胯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和幅度,向左侧猛地拧转。
整个身体如同被巨力拉扯的皮筋。
硬生生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向侧方做出了一个幅度极小、却精妙到毫巅的闪避。
“嗤!”
石刚的左拳重锤,擦着沉砚的右肩胛骨边缘掠过,拳风撕开了他后背的衣料,带起一道血痕。
右拳重锤,则因为沉砚这匪夷所思的侧闪,几乎贴着沉砚的胸膛轰了过去,灼热的拳风让他胸口的皮肤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差之毫厘!
而沉砚,在完成这惊险到极致闪避的同时,那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右臂手刀。
如同蛰伏已久、终于等到猎物的猛兽,沿着自己身体拧转产生的扭力轨迹,自下而上。
以一道诡异迅疾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刺向石刚因为双拳全力挥出。
胸腹门户大开而暴露的右肋下方。
那个他【观察】到的、因催动秘法而气血异常明亮脆弱的节点。
目标膻中穴右下方一寸三分,气血强行汇聚转化的枢钮。
这一刺,没有浩大的声势,却快如闪电,凝聚了一点。
将钻劲的穿透与崩劲的瞬间爆发,结合身体拧转的螺旋力道,发挥到了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
石刚双拳落空,心中警兆刚生,便觉右肋下传来一阵尖锐至极、仿佛要刺穿一切的刺痛。
沉砚的手刀指尖,如同烧红的铁锥,狠狠点在了他那处脆弱的节点上。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球被戳破的声响。
“呃啊!”
石刚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比之前左臂受伤时更加凄厉。
他只觉右肋下那处气血枢钮如同被一根烧红的钉子狠狠钉入,原本狂暴奔流、浑然一体的气血,仿佛被瞬间截断、打散。
秘术运转被强行中断带来的反噬,如同洪水倒灌,狠狠冲向他已然超负荷的经脉和五脏六腑。
他前冲的狂暴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猛地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转为一种骇人的青紫,双眼暴凸,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痛苦与惊骇。
一口压抑不住的逆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化作漫天血雾。
与此同时,沉砚在刺出那决定胜负的一记手刀后,身体也因透支和巨大的反震之力,彻底失去了平衡,向后跟跄倒退,左臂无力地甩动着。
擂台中央,石刚僵立了足足两息,然后,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开始缓缓向后倾倒。
“砰。”
沉重的身躯砸在擂台木板上,发出闷响。
他蜷缩着,双手死死捂住右肋,身体不住地痉孪,口中还在不断溢出鲜血和血沫,眼神涣散。
已然失去了意识,只剩下身体本能的痛苦反应。
整个广场,陷入了彻底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声音仿佛都被抽空了。
数千道目光,凝固在擂台上那两个身影。
一个靠着边绳摇摇欲坠的少年。
另一个则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擂台中央、曾经不可一世的巨汉。
风吹过广场,卷起淡淡的尘土和血腥气。
裁判才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快步上前,先是探查了一下石刚的状态。
气息微弱,伤势极重,但暂无性命之忧,立刻挥手示意医官上台急救。
然后,他走到几乎脱力,依靠边绳才能站立的沉砚面前。
“第三轮第七场,振远武馆沉砚,胜。”
“哗!!!”
迟来的声浪,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赢了?!沉砚赢了?!”
“我的老天爷!我看到了什么?!”
“最后那一下……那是什么招式?!”
“黑马,真正的黑马,振远武馆要出名了。”
“他的手……他的骼膊……天啊,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