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双拳对撞,气浪炸开。
岳腾云吐血倒飞,摔落擂台边缘。
沉砚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但周身那股新生的,属于锻骨境的凝练气息,再也无法掩饰,如同水波般清淅扩散开来。
死寂。
全场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数千道目光凝固在擂台上那道浴血挺立的身影上。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惊呼轰然爆发。
“什么?”
“突……突破了?!锻骨境?”
“刚才那股气息……绝对是锻骨境才有的气血凝练感。”
“淬皮战锻骨,居然赢了?还临阵突破了?”
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
振远武馆局域,瞬间炸开了锅。
“沉师兄!!!”
赵坤第一个狂吼出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周萱猛地捂住嘴,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曾赫不顾伤势,猛地站起,牵动内伤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挥舞着完好的手臂:“好,好样的沉砚。”
陈镇一直紧绷如石刻的脸上,此刻终于出现了变化。
他先是一愣,随即瞳孔放大,死死盯着沉砚身上那股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锻骨境气息。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为一声低沉却充满快意的大笑:“哈哈哈,好。临阵突破,三劲初融,此战之后,洛云城年轻一辈,当有你一席之地。”
他看着沉砚,眼中最后一丝审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无保留的认可与激赏。
而馆主周镇岳,这位向来以豪爽强硬着称的洗髓境高手,此刻竟怔在了原地。
他虎目圆睁,看着台上那个自己亲手从杂役提拔起来、如今却创造奇迹的弟子。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一时失声。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声震耳欲聋、混杂着无尽欣慰与狂喜的暴喝:
“好!!!”
声如洪钟,竟暂时压下了全场的喧哗。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死死攥紧拳头,浑身气血都因激动而微微震荡。
对着擂台方向,对着所有人,放声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扬眉吐气的畅快与骄傲。
“哈哈哈哈,我振远武馆沉砚临阵突破,以淬皮逆伐锻骨,此乃天佑我振远啊,岳震老儿,你看清楚了,这就是我振远的弟子。”
他的目光如电,扫向对面脸色铁青的震岳武馆众人。
尤其是在面沉如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岳震身上狠狠剐过。
赌约?此刻胜负已分。
颜面?此刻被彻底踩在脚下的是谁,不言自明。
震岳武馆局域,则是一片死寂的冰窟。
前一刻还在嚣张哄笑,肆意嘲弄的弟子们,此刻如同被集体掐住了脖子,脸上的笑容僵死,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
他们看看台上昏迷不醒、被人匆忙抬下去急救的大师兄岳腾云,又看看那个摇摇欲坠却光芒万丈的沉砚,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谬得不真实。
要知道,这次武比中,锻骨境的弟子除非是同境界遇上,不然就是完全碾压。
振远武馆虽然也有锻骨境,但陈镇那已经是去年的了,今年根本不会参加。
在这种情况下,岳腾云这位锻骨境根本不存在输了的可能性。
但偏偏这个不可能就这么成为了可能。
“不……不可能……”
有弟子喃喃自语,无法接受。
“大师兄……输了?被一个残废……临阵突破打败了?”
另一人声音发颤。
岳震端坐椅上,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抓住扶手。
硬木制成的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眼神阴鸷得可怕,死死盯着沉砚。
又扫过狂喜的周镇岳,胸腔剧烈起伏,一股邪火几乎要破膛而出。
耻辱,奇耻大辱!
精心培养的锻骨境大弟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底层武馆的淬皮境残废临阵突破击败。
这不仅仅是输了一场比赛,更是将震岳武馆的脸面踩进了泥里。
那份赌约,更是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擂台,亲手毙了那个叫沉砚的小子。
但他不能。
众目睽睽,县尊在上,他若动手,震岳武馆即刻除名。
这股憋屈、愤怒、耻辱交织的狂暴情绪,让他几乎要吐血。
他只能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只有身边人才能听到的、充满刻骨恨意的话:“沉砚……振远……好……很好……”
高台上,一众裁判也纷纷动容。
“临阵突破,心志坚定,此子不凡。”
一位白发裁判捋须赞叹。
“以重伤之躯,于绝境中觅得生机,破而后立,难得。”
另一位裁判点头。
端坐中央的县尊大人,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沉砚身上,露出了明显的感兴趣的神色:“淬皮逆伐锻骨,本就罕见。临战突破,更是难得。这振远武馆的沉砚……有点意思。记下他的名字。”
其他顶尖天才,反应各异。
盘龙武馆方向,一直闭目养神的李云宵,终于首次完全睁开了眼睛。
他平静无波的眼眸中,倒映着沉砚的身影,微微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只是低声自语了一句:“临战突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但那份淡然中,已悄然将“沉砚”这个名字,从无关紧要的角落,挪到了值得稍加关注的局域。
青羽武馆,柳如絮清冷的眸光在沉砚身上停留了数息。
她微微偏头,对身旁的同门轻声道:“以伤换时,以命搏机,好狠的心性,好烈的战意。”
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一丝细微的波动,显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沉砚这种悍不畏死,于绝境中爆发的战斗风格,与她所学所走的灵动飘逸之路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印象深刻。
但她并未特别在意,作为顶级武馆的弟子,一个刚突破锻骨境的弟子还不值得她太过注意。
除此之外,烈阳、巨石、铁杉等武馆的馆主和弟子,则更多是震惊与复杂。
他们看向振远武馆的目光,彻底变了。
振远武馆去年就有一个锻骨境的陈镇,虽然即便是陈镇,在当时也没有夺得极为靠前的位置,但这次,振远武馆竟又有了一名锻骨境。
要知道,这不过是底层武馆罢了。
哪怕是中层武馆,踏入锻骨境的弟子,那也都属于最为内核的重要弟子了。
可见武者跨入锻骨境跟淬皮境的区别。
“那沉砚,好似是上次来我们武馆求学的那个少年。”
烈阳武馆的一名红衣教习微微眯眼。
若是沉砚默默无闻,他自然不会将这么一件很小的事情记在心上,但如今的沉砚,已足够引起他的注意。
那名红衣教习很是诧异,当时他本着不错过好苗子的想法,依旧先给沉砚摸骨,为的就是查看对方的根骨天赋。
然而对方根骨平平无奇,且交不起钱,烈阳武馆自然不会破例收取,却没想到此人竟在一个底层武馆以这么短的时间跨入了锻骨境。
擂台上,裁判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深吸几口气,平复心跳,快步上前查看岳腾云状况后,转身面向全场,用尽力气高喊道:
“第三场,胜者,振远武馆沉砚!”
“吼!!!”
更加狂热的欢呼声浪,再次席卷天地。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沉砚身上,充满了惊叹、崇拜、羡慕、嫉妒……
沉砚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声浪,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
目光扫过狂喜的师兄弟,欣慰大笑的馆主和师兄。
最后,与台下人群中同样泪眼朦胧却绽放着无比骄傲笑容的秦水柔,视线交汇。
夕阳西斜,将振远武馆的影子拉得老长。
但馆内气氛,却与这暮色截然相反,炽热得如同正午骄阳。
前院空地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从酒楼订来的硬菜、街口买来的熟食,还有周镇岳亲自拍开封泥的几坛老酒。
酒香、肉香、药香,还有弟子们难以抑制的兴奋喧哗,混在一起。
沉砚没有坐在主桌。
他被周萱“勒令”躺在内堂的软榻上,左臂重新被专业地清洗、上药、固定,右手的伤口也被仔细包扎。
一碗浓稠的、加了老参和珍稀药材的补血益气汤刚刚下肚,温热的气流正缓缓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与脏腑。
外间的喧闹隐约传来,沉砚却闭着眼,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骨骼,正被一股新生的、更加凝练的气血反复冲刷、浸润。
这种冲刷带来细微的麻痒与温热感,仿佛骨骼本身正在呼吸,正在变得更致密、更坚韧。
皮肤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连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都能捕捉。
力量、速度、反应,乃至对自身气血的控制,都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更重要的是,他对【石壁拳】劲力的理解,在生死间真正融会贯通。
“钻”,“崩”,“震”三劲不再孤立。
心意所至,可随意转化组合。
他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第四种劲。
缠劲的边缘,那是一种用于束缚、牵引、化解的柔劲,若能掌握,他的战术将更加多变。
“感觉怎么样?”
周萱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激动红晕,眼神却已恢复医者的专注。
“很好。”
沉砚中气足了许多。
“气血在快速恢复,骨头……好象在长。”
周萱仔细探查了他的脉象,又看了看他左臂的固定,终于露出放心的笑容。
“蕴神玉髓的馀效还在,加之你突破后自身恢复力大增,伤势的恢复速度远超预期。
左臂的骨头只是骨裂加剧,并未完全断开,好好固定修养,配合药物,不会有什么大碍。”
“只是近期绝对不能再受力了。”
“我明白。”
沉砚点头。
这次冒险,虽然惨烈,但结果比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
外间传来周镇岳洪亮的笑声和弟子们的起哄声。
陈镇端着两碗酒走进来,将一碗递给沉砚:“师父说,这碗你得喝,庆祝你突破,也为武馆挣来的脸面。”
沉砚接过,碗中是澄澈的酒液,散发着浓郁的酒香和淡淡的药味,显然是特意调过的药酒。
他看向陈镇,这位一向严肃的大师兄,此刻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恭喜,沉师弟。”
陈镇举碗:“从今日起,你便是武馆真正的内核,前路虽长,但根基已成,大道可期。”
“多谢师兄。”
沉砚郑重举碗相碰,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入腹却化作一股暖流,与体内的药力相合,很是舒泰。
陈镇放下碗,神色稍肃:“不过,你也需心中有数。”
“今日你击败岳腾云,固然扬名,却也彻底得罪死了震岳武馆。”
“岳震此人,睚眦必报,心胸狭窄。明面上他不敢如何,但暗地里的手段,不得不防。”
“此外,你临阵突破,展现出如此潜力,恐怕也会引起其他一些人的注意,甚至……嫉妒。”
沉砚目光微凝:“师兄是指?”
“盘龙、青羽那等顶级武馆或许只是关注,但一些中层的、卡在瓶颈多年的人,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力量,或许会对你产生别的想法。”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接下来,你要更加小心。”
“我记住了。”
沉砚沉声道。
他从未小看过人心的险恶,从黑狼帮的窥视到孙浩的敌意,早已让他明白这个道理。
“好了,今日不提这些。”
陈镇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享受属于你的时刻。明日十二进六的结果和后续对阵会公布,你需要尽快调整到最佳状态。你的路,才刚开始。”
陈镇离开后,沉砚静静躺了一会儿。
外间的喧闹声小了些,似乎酒宴进入了后半段。
他正要闭目调息,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秦水柔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清粥,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但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骄傲、安心和幸福混合在一起的光芒。
“饿了吧?周师姐说你现在虚不受补,大鱼大肉反而不好,让我熬了点鸡茸粥,最是温和养胃。”
她坐到榻边,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沉砚嘴边。
沉砚看着她温柔的动作,心中一暖,张口吃下。
粥熬得极烂,入口即化,带着鸡肉的鲜香和米的清甜,熨帖着肠胃。
“吓坏了吧?”
沉砚轻声道。
秦水柔手顿了顿,眼圈又有点红,却用力摇摇头:“是怕。但更多是骄傲。砚哥,我知道你一定能行。”
她看着他,眼中满是信赖。
“现在突破了,以后……会不会没那么危险了?”
沉砚握住她的手:“武道之路,步步荆棘。但我会更强,更能保护自己,保护你。水柔,等我拿到武童生功名,境况就会好很多。我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恩。”
秦水柔重重点头,将脸轻轻贴在他完好的右手上。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