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强对阵公布,如同巨石入水,在洛云城的武馆圈层与街头巷尾,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澜。
振远武馆局域,短暂的寂静后,气氛陡然变得沉重。
“石勇……”
曾赫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他是亲身体验过石勇那恐怖防御和力量的人。
那一战,他拼尽全力,却连对方的防御都难以撼动,最终被硬生生震成内伤。
当然那是因为他境界低。如今的沉砚已然到了锻骨境,只是身有伤势,不免让人有些担心。
“沉师兄,石勇的《不动磐石功》已经练到了小成境界,浑身筋肉如铁似石,力量奇大,攻击势大力沉,最擅长以力破巧,硬打硬撼……”
曾赫的声音里带着心有馀悸。
赵坤等弟子也面露忧色:“沉师兄左臂重伤,如何能破开石勇的防御?”
周萱紧紧抿着嘴唇,看向沉砚固定着的左臂,眼中满是忧虑。
面对岳腾云,沉砚还能以巧劲,以突破的锐气险胜。
但石勇不同,他的战斗风格就是稳,就是硬。
几乎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就是凭借绝对的力量和防御碾压过去。
沉砚的左臂无法发力,右臂虽强,但能破开石勇的磐石吗?
馆主周镇岳浓眉紧锁,陈镇的面色也凝重起来。
这个签,确实不好。
石勇不是岳腾云,岳腾云虽有锻骨境修为,但性格骄狂,易被激怒,有破绽可寻。
石勇却是个典型的铁乌龟,心性沉稳,战斗风格朴实无华,极难取巧。
沉砚重伤在身,最大的战术灵活性受到严重限制,此战……难。
震岳武馆方向,原本死寂压抑的气氛,因为对阵结果而陡然活络起来,甚至透出一股幸灾乐祸的阴冷快意。
“哈,石勇,这下有好戏看了!”
“姓沉的能靠诡计和运气赢大师兄,我看他怎么赢石勇。”
“石勇那身硬功,就算站着让他打,他能打疼吗?”
“断了一条骼膊的黑马?我看是瘸了腿的驴子,蹦跶不了多久了。”
几名震岳弟子低声议论,眼中闪铄着恶毒的光芒。
他们无比期望看到沉砚在擂台上被石勇摧枯拉朽般击败,最好也落得个重伤残废的下场,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巨石武馆局域,则是一片沉稳自信的氛围。
馆主是位身材敦实、面色红润的中年汉子,此刻抚着短须,对身旁身高体壮、如同铁塔般的石勇沉声道:“沉砚此子,确有过人之处,临阵突破,心志坚韧。”
“但观其昨日之战,胜在险奇,胜在岳腾云轻敌冒进。”
“你不同,你的路就是稳扎稳打,以不变应万变。”
“他左臂重伤乃致命弱点,你只需稳守反击,抓住机会,以雷霆之势攻其弱侧,胜算极大。”
石勇沉默地点点头,他话不多,目光沉凝地望向远处的沉砚,如同磐石般沉稳。
他承认沉砚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但他对自己的防御和力量更有信心。
一个刚如锻骨境,还有伤在身,一个手臂几乎用不了的对手,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花巧和意志,都显得苍白。
他会用最堂堂正正的方式,赢下这场比赛。
其他武馆与观众,议论声更是沸反盈天。
“沉砚运气到头了,碰上石勇,难了!”
“也不一定,他昨天不也赢了岳腾云?”
“那不一样,岳腾云是攻强守弱,被沉砚抓住了破绽。石勇是攻守均衡,几乎没弱点,怎么抓?”
“就看沉砚的右手,能不能创造奇迹了……”
“我看悬,重伤打全盛的锻骨境,还是以防御着称的,太难了。”
高台上,几位裁判也在低声交换意见。
“石勇对沉砚……这场看点不小。”
“石勇胜在稳,沉砚胜在变。就看沉砚的‘变’,能否撼动石勇的‘稳’了。”
“沉砚左臂伤势是最大变量,若他左臂完好,此战胜负犹在五五之数,现在……三七开吧,石勇占七。”
县尊大人目光平静地听着,未发一言,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不知在思量什么。
顶尖天才的反应则相对平淡。
李云宵只是扫了一眼对阵,便重新闭目养神。
石勇也好,沉砚也罢,都非他此次的目标。
他的眼中,或许只有那同样清冷孤高的柳如絮,才算是值得稍微认真对待的同龄人。
柳如絮的眸光在对阵名单上停留片刻,尤其在“沉砚 vs石勇”这行字上顿了一下。
她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思索,随即归于平静。
对她而言,无论是沉砚的顽强与爆发,还是石勇的沉稳与力量,都是不同风格的武者展现,观摩其战,或许亦有助益。
烈阳武馆的陈猛,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李云宵的名字上移开,看向了沉砚和石勇。
他败于柳如絮,心有不甘,但更渴望看到接下来的战斗。
沉砚这个打不死的家伙,这次还能创造奇迹吗?
面对周遭或担忧、或质疑、或幸灾乐祸、或期待的目光,沉砚的神色却出奇地平静。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对面如同铁塔般的石勇身上,又缓缓移开,扫过巨大的红榜,扫过喧嚣的人群,最终,投向辽远的天空。
石勇……确实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观察】技能悄然运转。
虽然隔着距离,但沉砚依然能从石勇那沉稳如山的气势,厚重扎实的站姿,以及不经意间微微贲张的脖颈肌肉线条上读出很多东西。
极强的下盘功夫,恐怖的爆发力量,以及那身闻名遐迩的强悍防御。
硬碰硬,绝无胜算。
常规的游斗,也很难找到致命破绽。
石勇或许速度不快,但其防守范围大,力量强,一旦被他的攻击擦中,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可能就是重伤出局。
那么,出路在哪里?
沉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那被牢牢固定、动弹不得的左臂上。
弱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弱点”上。
石勇必然会针对这一点,发动连绵不绝的攻势,就象昨日岳腾云所做的那样。
区别在于,石勇的攻势会更稳、更沉、更难以取巧化解。
弱点,能否变成“饵”?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开始在沉砚心中缓缓成形。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他对自身新境界力量的掌控,在于【石壁拳】融合劲力的运用,更在于……
对石勇心理和战斗习惯的精准预判,以及,对自己伤痛的极致忍耐。
风险极大。
一旦失手,左臂可能真的会废掉,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有可能破局的方向。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如同寒潭。
“沉砚。”
陈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一丝探寻,“对阵已出,你……”
“师兄。”
沉砚收回目光,看向陈镇,也看向面露忧色的周镇岳与周萱等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淅坚定。
“这一战,我想打。”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武馆自当全力支持!记住,擂台之上,生死一线,保护好自己!若事不可为,认输不丢人!你的未来,比一场比赛的胜负更重要。”
“是,弟子谨记。”沉砚肃然应道。
陈镇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只是道:“离比赛还有些时间,你抓紧调息,巩固境界。”
“需要什么,或有什么想法,随时与我和周萱说。”
周萱连忙上前,又检查了一下沉砚左臂的固定和右手的包扎,确认无误,低声道:“沉师兄,我会准备好最好的镇痛和激发潜能的药物,在台下随时接应。但你一定要量力而行。”
“放心。”
沉砚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沉砚不再理会外界纷扰,就在这喧嚣的广场边缘,寻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盘膝坐下。
含入第二片“百年金参王”参片。
运转【基础锻体诀】。
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药力与新生气血,一方面加速修复伤势,稳定那刚刚突破,还有些虚浮的境界。
另一方面,则开始反复推演、仿真心中那个大胆的计划。
劲力的流转、时机的把握、步伐的配合、诱敌的细节、爆发的节点……
一遍遍在脑海中预演,查找可能存在的漏洞,思考应变之策。
同时,他也在细致地感受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分变化,尤其是右臂。
突破后,右臂的力量、轫性,以及对劲力的承载和爆发能力,究竟提升了多少?
能否支撑他完成计划中最关键的那一击?
时间,在沉砚全神贯注的推演与调息中,悄然流逝。
盘龙武馆李云宵 vs烈阳武馆陈猛
午时正刻,日头高悬。
裁判高声宣布第一场开始,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擂台之上。
陈猛深吸一口气。
昨日败于柳如絮的剑下并未摧毁他的斗志,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战意。
面对公认的夺冠最大热门李云宵,他没有丝毫畏怯,反而有种向高峰发起挑战的亢奋。
“李师兄,请。”
陈猛抱拳,声如闷雷。话音未落,他已催动烈阳功,周身皮肤瞬间泛起赤红之色,热气蒸腾,仿佛整个人化作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一出手便是烈阳拳中最具爆发力的起手式,炎阳贯日。
“轰!”
一步踏出,擂台震颤!陈猛的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右拳如同烧红的陨石,带着灼热刺耳的破空声,笔直轰向李云宵。
拳锋所过,空气都微微扭曲,热浪扑面。
这一拳,摒弃了所有花巧,将烈阳功的刚猛暴烈、一往无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要以最强姿态,撼动这位盘龙天骄。
面对这气势汹汹、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李云宵却只是静立原地,青衫在热浪中微微拂动。
直到那赤红拳影及身前三尺,他才终于动了。
没有惊人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影。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前,做了一个看似缓慢的“推”的动作。
这一掌推出,既无刚猛力道,也无灼热气劲,甚至显得有些轻飘飘。然而,就在掌拳即将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陈猛那狂暴无匹的赤红拳劲,仿佛撞入了一团无形无质、却又绵密坚韧至极的云絮之中。
所有刚猛的冲击力、灼热的炎劲,都在触碰到那云絮的瞬间,被层层消解、分散、引导。
“什么?”
陈猛脸色剧变,他感觉自己的拳头象是陷入了泥沼,力量迅速流失,方向也被带偏。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掌中传来的那股柔韧绵长的劲力,如同附骨之疽。
竟顺着他的手臂经脉反溯而上,干扰着他烈阳功的气血运行。
他狂吼一声,左拳毫不尤豫地再次轰出,同时右脚猛踏,想要强行震散那诡异的绵柔劲力,挣脱束缚。
然而,李云宵仿佛早已料到。他推出的右掌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旋。
那股绵柔劲力瞬间化为一股巧妙的横向牵引之力,带着陈猛右拳的残馀力道,轻轻一“带”。
陈猛左右拳劲交汇,本就因被牵引而失衡的身形顿时微微一晃!
就在这微不足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绽出现的瞬间。
李云宵一直未动的左手,并指如剑,悄无声息地自腰际刺出。
这一指,快如鬼魅,凝练如冰。
指风不显,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精准无比地点向陈猛因身形微晃而露出的右肋下方。
那里,正是烈阳功气血运转的一个次要枢钮。
陈猛骇然,想要回防已然不及,只能勉强收缩肌肉,鼓荡气血硬抗。
“嗤。”
指力及体,并非蛮横冲击,而是一种高度凝聚的穿透劲。
陈猛只觉肋下一麻,一股阴柔却极具破坏性的劲力透体而入,瞬间打断了他肋下气血的顺畅流转。
虽然只是次要枢钮,影响不大,但这瞬间的滞涩,却让陈猛狂猛连贯的攻势出现了不可避免的中断。
高手相争,只争刹那。
李云宵眼神平静无波,在陈猛攻势中断、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间,他身形如游龙般倏然前滑,瞬间切入陈猛中门。
一直虚按的右手化掌为拳,拳势古朴无华,却带着一股沉重如山、镇压八方的意境,直击陈猛胸膛!
这一拳,不再有丝毫绵柔,只有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刚猛与厚重。
拳锋未至,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已让陈猛呼吸一窒。
“吼!”
陈猛双目赤红,狂吼声中,双臂交叉,悍然封挡。
烈阳功催至极限,双臂赤红如烙铁。
“咚!!!”
沉闷如擂巨鼓的撞击声响彻全场!
陈猛双脚擦着擂台木板,向后滑退整整五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木板上留下清淅的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