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在家躺了三个月。
吃老妈做的红烧肉，陪老爸下象棋，和邻居王大妈讨论广场舞新套路——虽然王大妈现在已经不跳《小苹果》了，改跳《宇宙和平舞》，动作是从外星文明学来的，有十八只触手同时挥舞的高难度版本。
一切都很好。
平静得……有点不真实。
直到这天早晨，门铃响了。
不是电子门铃那种“叮咚”声，是古老的、物理撞击的“咚咚”声。
林凡揉着眼睛开门。
门口站着个……快递员。
但不太对劲。
这人穿着明黄色的外卖制服，头上却戴着个唐代幞头，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手里提着个食盒。
“您的外卖，”来人咧嘴一笑，“李白特制‘将进酒’醒酒汤，专治宿醉和……文明倦怠症。”
林凡愣了三秒。
“李、李太白？”
“正是在下。”李白把食盒塞到林凡手里，“喝了吧，王母娘娘宇宙餐饮集团特供，三日内全宇宙销量第一。”
林凡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闻着有酒香，但更多是草药的清苦。
“等等，”林凡抬头，“你怎么在送外卖？还有王母娘娘宇宙餐饮集团是什么鬼？”
“说来话长。”李白自来熟地走进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系统解绑后，我们这些历史人物也得找点事做啊。”
“孔夫子在银河系开连锁私塾，现在有百万分校，主打‘因材施教，包教包会，不会免费再学’。”
“扁鹊他们搞了个‘宇宙中医联合诊所’，会员制，年费十万宇宙币，但治好过十七个文明的绝症，生意火爆。”
“墨子和鲁班开了‘匠心工坊’，专门接宇宙级工程，最近在给黑洞镶边——说是能让黑洞的能量溢出更温和。”
“至于我……”李白掏出手机，点开一个app，“加入了‘诗酒趁年华’外卖平台，专职送醒酒汤和即兴作诗服务。”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林凡，上面显示：
【李白（五星骑手）】
【已完成订单：370万单】
【特色服务：送餐附赠原创诗歌一首】
林凡看着屏幕上那些外星文明的五星评价：
“李白骑手送汤快，诗写得更好！——硅基用户”
“喝了醒酒汤，逻辑都通透了！附诗已刻在晶体核心！——逻辑堡垒文明”
“诗比汤好，但汤也不错。——绝对理性文明（罕见的情感化评价）”
“所以，”林凡放下手机，“大家都过得……挺充实？”
“何止充实。”李白自己倒了杯水，“忙得脚不沾地。今天来给你送汤，还是抽空接的顺路单——等会儿要去给银河议会送‘会议冷静茶’，诸葛亮泡的，专治议会吵架。”
林凡喝了口汤。
味道很怪，但喝下去后，整个人神清气爽，连三个月来的那种隐约的空虚感都消失了。
“这汤……”
“扁鹊开的方子，我改良了口感。”李白得意道，“用了三十七种外星药材，能调节‘文明晋升后遗症’——就是突然达到顶峰后不知道干嘛的迷茫。”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孔夫子说的。”李白眨眨眼，“他开私塾，学生里有很多文明领袖，都在问‘林先生最近在干嘛’。夫子一算，说你在家躺了三个月，该起床了。”
林凡苦笑：“起床干嘛？系统没了，华夏已经是宇宙文明范本，我好像……没什么可做的了。”
“错！”李白拍桌子，“大错特错！”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系统是没了，但华夏的路才刚开始！你以为文明晋升到顶了？告诉你，宇宙之外还有宇宙，维度之上还有维度！”
“昨天我送外卖到十一维空间，听那些高维存在聊天，说咱们这个宇宙只是‘初级训练场’，真正的挑战在……”
话音未落，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阴天。
是整个太阳系的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林凡冲到阳台。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门。
不是星门，不是传送门。
就是一扇普通的、木质的、带着铜环的门。
但它大得离谱，横跨整个天际。
门缓缓打开。
里面不是星空，不是任何已知的宇宙景象。
是一片……空白。
纯粹的、虚无的空白。
全太阳系的警报同时拉响。
王将军的紧急通讯打来：“林先生！检测到未知维度入侵！那扇门……我们的所有探测手段都无法解析！”
林凡还没回答，门里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在每一个生命意识中响起：
【初级宇宙的文明们，你们好】
【我们是‘多元宇宙文明管理局’】
【检测到本宇宙出现‘超规格文明晋升事件’，现进行合规性审查】
【涉事文明：华夏文明】
【审查内容：晋升过程是否合规，晋升后是否具备相应资格】
【审查方式：现场答辩】
【答辩代表：请华夏文明现任领袖……或者随便哪个能说话的，到门前来】
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更关键的是——这种“高维存在降临审查”的既视感，让林凡想起了三年前国运战场刚开始的时候。
“又来？”林凡扶额。
李白却眼睛一亮：“有趣！走走走，去看看！”
“等等，”林凡拉住他，“这次可能不一样……系统已经解绑了，我们没有那些传承能力了。”
“谁说的？”李白笑了，“传承能力是没了，但传承本身还在啊。”
他指了指林凡的心口：“都在这儿呢。三年，五十多位历史人物，上千场宇宙级事件……你真以为那些智慧，会随着系统消失而消失？”
林凡愣住了。
他闭眼感受。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他看到了自己体内，那五十多道“印记”。
不是实体，是记忆，是理解，是那些历史人物留给他的……文明的重量。
扁鹊对生命的敬畏。
墨子对技术的热爱。
孔子对教育的执着。
老子对自然的顺应。
王阳明对内心的洞察……
这些，都还在。
而且，比系统在时更真实，更深刻。
因为现在，它们真正属于他了。
“明白了？”李白拍拍他的肩膀，“走吧。这次，不需要系统了。”
“你自己，就是华夏。”
林凡深吸一口气。
点头。
两人走出家门。
外面，整个小区的邻居都出来了。
王大妈仰头看着天上的巨门：“这又是什么新节目？宇宙春晚？”
“不像，”隔壁张大爷推了推老花镜，“这门……做工一般啊，榫卯都没做好，你看左边那个接缝……”
不愧是华夏大爷，关注点就是清奇。
林凡和李白飞向那扇门。
途中，无数身影从宇宙各处赶来。
孔子骑着仙鹤——其实是外星文明送的代步工具，长得像鹤但有三只眼睛。
老子骑着青牛从维度裂缝中走出。
墨子开着一艘自己设计的“匠心号”飞船。
扁鹊、孙武、诸葛亮、王阳明……所有历史人物，全都来了。
他们降落在门前——门前的虚空中自动形成了平台。
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好，都到齐了】
【那么，审查开始】
【第一问：华夏文明凭什么在三年内，从12级文明晋升为‘宇宙文明范本’？】
【请用不超过三句话回答】
这问题很刁钻。
三句话，要概括华夏三年的历程。
孔子上前一步，开口：
“凭五千年来，从未断绝的文明记忆。”
老子接着说：
“凭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找到‘好好活着’的智慧。”
林凡最后说：
“凭我们愿意把这些智慧，分享给所有需要的人。”
三句话。
门内沉默了片刻。
【第二问：成为‘宇宙文明范本’后，你们打算做什么？】
这次，墨子回答：
“继续做我们一直在做的事。”
“治病，教书，造物，写诗，思考，生活……”
“然后，如果有人想学，我们就教。”
“仅此而已。”
门内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沉默中似乎多了些……赞许？
【第三问：如果现在剥夺你们的所有称号，让你们回到三年前的起点，你们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很尖锐。
相当于问：如果一切重来，你们还能不能做到？
华夏众人互相看了看。
然后，一起笑了。
扁鹊说：“那就从头开始治病。”
范蠡说：“从头开始经商。”
李白说：“从头开始写诗。”
孔子说：“从头开始教书。”
嬴政最后总结：
“从头开始，就从头开始。”
“华夏五千年，从头开始的次数还少吗？”
“但只要人在，心在，文明就在。”
“重新走一遍，就是了。”
“走慢点，或许还能看到上次没注意的风景。”
这番话说完，门内彻底安静了。
良久。
门缓缓合上。
但在完全关闭前，里面飘出一张……纸条？
是真的纸条，宣纸材质，上面用毛笔写着：
【审查通过】
【评级：sss（超规格但合规）】
【备注：你们这个文明很有趣，继续保持。】
【另外——】
【门外左边那个大爷说得对，门的榫卯确实没做好，已反馈给制造部门。】
【再见】
【下次来，给你们带点好茶叶】
纸条飘到林凡手中。
门消失了。
天空恢复晴朗。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全宇宙都通过直播看到了这一幕。
“多元宇宙文明管理局”……认可了华夏。
而且，似乎还挺喜欢他们？
李白戳了戳那张纸条：“这管理局……有点人情味啊。”
“至少比之前那些高冷的存在强。”林凡把纸条小心收好，“对了，他们说要带好茶叶……”
“等他们来了，我请他们喝酒！”李白豪迈道，“用我新酿的‘银河醉’！”
危机解除。
但林凡知道，这件事的意义不止于此。
它证明了一件事：即使没有系统，即使回到起点，华夏依然是华夏。
那种坚韧，那种智慧，那种无论面对什么都能找到出路的能力……
已经刻进文明的基因里了。
回家路上，林凡问李白：“你们那个外卖平台……还招人吗？”
李白眼睛一亮：“你想来？以你的名气，妥妥的代言人啊！咱们可以推出‘林凡同款红烧肉套餐’，绝对爆款！”
“不是，”林凡笑了，“我是说，我想从头开始。”
“像普通人一样，送送外卖，接触接触各个文明的人。”
“听听他们的故事，看看在没有系统、没有危机的情况下……”
“华夏的智慧，还能怎么用。”
李白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大笑：
“善！”
“大善！”
“这才是真正的‘道法自然’！”
第二天，“诗酒趁年华”外卖平台多了个新骑手。
名字：林凡。
工号：000001（特批）。
简介：前宇宙文明范本代表，现实习骑手，主营地球家常菜配送，附赠文明问题咨询（免费）。
第一天接单，就爆了。
订单从宇宙各地飞来：
“求林凡送一份宫保鸡丁到仙女座星系，顺便问问文明发展到瓶颈期怎么办？”
“点林凡的红烧肉套餐，加急！我们文明正在内乱，需要冷静一下！”
“林凡在吗？我们想点一份饺子，顺便咨询一下如何制定公平的法律……”
林凡骑着平台配发的“星际小电驴”——墨子设计，能在超空间跳跃，但外形就是普通电动车——穿梭在宇宙大街小巷。
送餐。
聊天。
偶尔给点建议。
不系统，不宏大。
就是一碗饭、一句话、一点温暖的传递。
但渐渐地，宇宙中出现了一个新词：
“林凡疗法”
专指那种“不强行改变，只是陪伴和倾听，然后问题自然解决”的文明治理方式。
而华夏的其他历史人物，也各自找到了新节奏：
孔子开了网课，一节课十万学员，但他坚持每节课都抽十分钟回答最普通学生的问题。
扁鹊的诊所推出了“平价门诊”，专门给低等文明看病，收成本价。
墨子的工坊接了大量“小工程”——帮某个文明修水坝，帮另一个文明设计更节能的房屋……
一切都回归平常。
但又不同平常。
因为这一次，华夏的智慧，不再是应对危机的工具。
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就像盐溶于水。
看不见，但无处不在。
而且，让一切都更有味道了。
三个月后的某个傍晚。
林凡送完最后一单，回到地球。
夕阳西下。
他坐在长城上，看着远方。
手机响了。
是宇宙文明联盟发来的邀请：
【林凡先生，诚邀您担任新成立的‘文明幸福指数评估委员会’主席……】
林凡看完，笑了笑。
回复：
“谢谢，但不了。”
“我现在的工作很好。”
“送外卖，陪人聊天，偶尔给点建议。”
“如果你们需要评估‘幸福指数’……”
“我建议，派几个委员，也来送三个月外卖。”
“送完，他们就懂了。”
“因为幸福不在报告里。”
“在每一份热乎乎的饭菜里。”
“在每一个真诚的对话里。”
“在每一次‘我懂你’的眼神里。”
“而这些……”
“我正在送。”
“一单，一单，又一单。”
“所以，抱歉。”
“这个主席，你们找别人吧。”
“我很忙。”
“忙着……”
“让宇宙，变得更像家的样子。”
“一餐一饭地。”
“一句一言地。”
“慢慢来。”
“不急。”
“反正……”
“时间还长。”
“文明的路，也还长。”
“而我们在走。”
“这就够了。”
发送。
关机。
林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远处，李白的电动车正飞驰而来，后面追着一群要签名的新晋外星诗人。
近处，孔子在给几个外星孩子讲《论语》，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但眼睛很亮。
更远处，墨子正在维修长城的灯光系统——他坚持用传统工艺，说这样更有“味”。
一切，都刚刚好。
林凡笑了。
轻声说：
“就这样吧。”
“继续。”
“一天一天。”
“一年一年。”
“直到……”
“永远。”
星空渐亮。
而华夏的灯火，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温柔地亮着。
不刺眼，但足够温暖。
足够让每一个路过的生命知道：
这里，有光。
这里，有家。
这里，有人在认真生活。
并且，愿意把这份认真，分享给你。
如此。
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