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顶。
林凡握紧那柄由七十亿人信念凝聚的光剑，剑身温暖得像初升的太阳。
对面，文明吞噬者——那个完美如神明的存在，俯视着他。
“你的剑，很漂亮。”它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但你知道，我吞噬过多少这样的‘信念’吗？”
它伸出手。
掌心浮现出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被吞噬文明的最后呐喊。
玛雅祭司在金字塔顶的祈祷。
亚特兰蒂斯长者沉没前的叹息。
迦太基母亲抱着孩子投海时的眼泪。
“一万三千七百四十五个文明。”吞噬者说，“每一个，都曾像你们一样，坚信自己能活下来。”
“然后呢？”林凡问。
“然后他们就成了我的一部分。”吞噬者握拳，光点熄灭，“成为我延缓宇宙热寂的燃料。”
“所以你觉得你没错？”
“对错是低维概念。”吞噬者摇头，“宇宙要死了，我在救它——用我的方式。”
林凡笑了。
笑得很嘲讽。
“那我问你，”他举起光剑，“如果宇宙真有三万年后就会热寂——”
“你这一万多年来吃的这些文明，够用了吗？”
吞噬者沉默。
“不够，对吧？”林凡步步紧逼，“因为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你要延缓热寂，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数字。而文明之光，是会消耗的。”
“所以你只能不停地吃，吃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到最后——”他盯着吞噬者的眼睛，“当所有文明都被你吃完，宇宙还是会热寂。”
“而你，只不过是把所有文明的生命，换来了宇宙多苟延残喘……几年？几十年？”
“这笔买卖，划算吗？”
吞噬者的完美面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是物理的裂痕，是逻辑的裂痕。
它体内那些被吞噬文明的怨念，开始骚动。
“他在说谎！”吞噬者试图镇压，“我是为了拯救——”
“你是为了自我感动。”林凡打断它，“你把自己想象成救世主，但实际上，你只是个停不下来的饕餮。”
“用‘拯救宇宙’这么高尚的理由，来掩饰你控制不住的食欲。”
光剑上的光芒，突然暴涨。
因为地球上的七十亿人，听到了这段话。
他们明白了：这个所谓的“神明”，不过是个疯子。
一个自以为是的疯子。
“够了！”吞噬者怒吼。
它终于不再保持那副完美的姿态。
身体开始膨胀、扭曲，露出本来的面目——那是无数文明残骸拼接而成的怪物，每一块残骸都在哀嚎。
它扑向林凡。
第一击，天地变色。
塔顶的空间被撕开裂缝，露出了外面真实的宇宙星空。
林凡横剑格挡。
光剑与怪物相撞的瞬间，他听到了——
无数文明的声音。
不是哀嚎，是……加油。
“揍它！孩子！”那是亚特兰蒂斯长者的声音。
“替我们报仇！”迦太基战士在怒吼。
“让它知道——文明不是食物！”玛雅祭司在祈祷。
光剑越来越亮。
林凡身后，浮现出无数虚影。
不是华夏的虚影。
是所有被吞噬文明的虚影。
他们站在林凡身后，把自己的最后一点力量，注入这柄剑中。
“你们……”吞噬者震惊了，“你们应该恨他！恨所有活着的文明！”
“不。”一个迦太基母亲虚影轻声说，“我们恨的，只有你。”
“而这个孩子——”她看向林凡，“他在为我们讨公道。”
战斗进入白热化。
吞噬者的攻击狂暴而混乱，它试图用绝对的力量碾压林凡。
但林凡的剑法，却越来越……有章法。
那不是任何一种武术。
那是文明的呼吸。
第一剑，劈出的是华夏五千年的“坚韧”。
第二剑，斩出的是玛雅文明的“仰望星空”。
第三剑，刺出的是亚特兰蒂斯的“探索精神”。
第四剑……
每一剑，都代表一个文明最骄傲的部分。
吞噬者节节败退。
因为它发现，自己吞噬的那些文明，此刻正在林凡的剑中——复活。
不是物理的复活。
是精神的复活。
“不可能！”它嘶吼，“文明之光应该被消化了！应该成为我的养分了！”
“你消化的是他们的肉体，是他们的科技，是他们的历史。”林凡一剑斩断它的一条触手，“但你消化不了——”
“他们为什么而活。”
又一剑。
吞噬者胸口被斩开一道裂痕。
里面露出的不是血肉，是……无数正在挣扎的光点。
那些光点看到外面的光，疯狂地想要逃出来。
“不……回来！你们是我的！”吞噬者试图合拢伤口。
但晚了。
第一个光点逃出来了。
它化作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玛雅孩童，对着林凡鞠了一躬，然后消散在空气中——真正的消散，去往它该去的归宿。
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光点逃出。
吞噬者的力量在飞速流失。
“不……不！！！”它彻底疯狂了。
它开始燃烧自己——不是燃烧那些光点，是燃烧自己的“本源”。
那是最初播种者文明的最后遗产。
燃烧本源，它会死。
但死前，它能拉着整个地球文明陪葬。
“一起死吧。”它狞笑着，“既然我救不了宇宙——”
“那大家就一起灭亡。”
它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能量球。
能量读数疯狂飙升，眨眼间就突破了地球能承受的极限。
【警告！检测到超新星级别能量爆发！】
【试炼塔即将崩溃！】
【所有天命者将在60秒内强制传送撤离！】
塔底，卡鲁等人脸色惨白。
“林！快走！”卡鲁对着通讯器大喊。
但林凡没动。
他看着那个即将爆炸的能量球，突然问系统：
“如果我把它……塞进一个独立空间，会怎么样？”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足够强度的空间容器】
【且操作者必须留在容器内稳定空间结构，否则——】
“会死。我知道。”林凡点头。
他打开了系统商城，找到了那个最贵的东西。
【效果：创造一个独立于现实的小宇宙，可容纳一颗恒星的能量】
买完这个，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没有系统，没有资金，没有特殊能力。
会变回一个普通人。
林凡笑了。
“成交。”
方舟出现在他手中——那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他冲向能量球。
“你疯了！”吞噬者惊怒，“你会死的！”
“可能吧。”林凡说，“但我老师教过我——”
“有些事，就算知道会死，也得做。”
他把方舟按在能量球上。
然后启动了【吸收】。
狂暴的能量被强行吸入水晶球内。
吞噬者的惨叫响彻宇宙：
“不！！！我准备了……一万年……怎么会……败给一个……低等文明……”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连同整个能量球，被完全吸入了方舟。
水晶球内，一片混沌的暴烈能量在翻滚。
而林凡，就站在水晶球中央，用自己最后的力量，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平衡。
【试炼塔稳定】
【文明吞噬者……已封印】
【最终任务……完成】
金光降下。
所有天命者被传送回地球。
只有林凡，还留在那个水晶球里。
他看着外面——看到了地球，看到了欢呼的人群，看到了卡鲁他们在疯狂地寻找自己。
然后他听到了系统的最后提示：
【您可以选择：留在方舟内，用余生镇压这股能量（预计寿命剩余：73年）】
【或：释放能量，与吞噬者同归于尽，但地球将免受后续威胁】
两个选择，都是死。
只是死法不同。
林凡盘腿坐下。
他拿出手机——系统最后的馈赠，还能连上地球的网络。
他打开直播。
全球所有屏幕，突然都切换成了他的脸。
“哟，大家。”他笑着说，虽然笑容有点勉强，“仗打完了。”
“赢了。”
地球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所在的环境——那个水晶球，以及里面狂暴的能量。
也看到了系统提示的那两个选择。
“不……”卡鲁跪在地上，“不要……”
老将军在指挥中心，老泪纵横：“孩子……你……”
林凡看着镜头，很平静：
“别哭啊，赢了该高兴。”
“我算了一下，选第一个的话，我还能活七十多年——虽然是在这里面坐牢，但好歹是活着。”
“选第二个的话，现在就死，但一了百了。”
他顿了顿：
“我选第一个。”
全球松了一口气。
但林凡接着说：
“不过有个条件——”
“你们得经常来看看我。”
“带点好吃的，带点新出的游戏，带点……家乡的消息。”
“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鬼地方待七十多年，那太无聊了。”
他说得轻松。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七十三年的囚禁。
在一个小小的水晶球里。
“值得吗？”有人问。
林凡想了想：
“我老师还教过我一句话——”
“文明之所以是文明，不是因为有多强大。”
“而是因为，总有人愿意在关键时刻……”
“当那个傻子。”
他关闭了直播。
水晶球缓缓飘向太阳系边缘，最终停在了冥王星的轨道上。
那里很安静，适合“坐牢”。
地球上，三天后。
全球联合政府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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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项决议：在冥王星轨道建造“守望者空间站”，永久驻守，陪伴那个水晶球。
第二项决议：将每年今天，定为“文明日”。
纪念所有为文明存续而战的英雄——包括那些被吞噬的文明。
第三项决议：公开所有文明吞噬者的研究资料，全人类共享科技，共同面对三万年后的热寂危机。
“我们还有三万年。”新任联合国秘书长——一位华夏科学家——在就职演讲上说，“三万年，够我们找出不靠吞噬其他文明，也能拯救宇宙的办法了。”
“因为有个傻子用行动告诉我们——”
“活着，不是只有一种方式。”
冥王星轨道。
水晶球内。
林凡正在打游戏——是地球上最新送来的《文明7》。
他操纵着华夏文明，又一次赢了。
“没意思。”他放下手柄，看向窗外。
窗外，是永恒的星空。
以及……一个小小的光点，正朝这里飞来。
那是“守望者一号”补给船，每周来一次，送吃的，送玩的，送信。
这次，船上除了常规补给，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u盘。
里面是七十亿人录制的视频，每个人只说一句话。
第一段，是个华夏小学生：
“林凡哥哥，我长大了要当科学家，找出救你的办法！”
第二段，是个美国老人：
“孩子，谢谢。虽然我以前总骂华夏，但……谢谢你救了我孙子。”
第三段，日本天命者：
“林桑，我正在研究空间技术，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第四段，卡鲁：
“林，我把部落的圣物带来了，就放在空间站里。它会保佑你的。”
第五段，第六段……
七十亿段视频，要全部看完，得花好几年。
林凡笑了。
他拿起手柄，重新开始游戏。
这一次，他选了“全文明共存”模式。
“三万年……”
他看着屏幕上欣欣向荣的虚拟文明。
“够我们想出办法了。”
窗外，补给船缓缓停靠。
舱门打开，走下来的不是机器人，是卡鲁本人——他是这一班的志愿值守员。
他隔着水晶球的外壁，对林凡做了个手势：
“等着。”
“我们一定会救你出来。”
林凡点点头。
然后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全息屏幕。
上面正在播放地球的实时画面：孩子们在公园玩耍，科学家在实验室忙碌，农民在田里耕作，宇航员在空间站里种菜……
一切如常。
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在冥王星的轨道上，有一个人在替他们负重前行。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好好活着。
活出文明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