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文明互助联盟总部，第七十八号会议厅。
林凡刚踏进会场，就感觉气氛不对。
平时吵得像菜市场的圆形会议厅，今天安静得能听见能量流的嗡鸣声。三百个文明的代表坐在悬浮座椅上，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有的担忧，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先生，请上被告席。”会议主席——一个长得像会走路的水母的“波波文明”代表——用触须指了指大厅中央那个孤零零的座位。
林凡挑了挑眉：“被告席？我犯什么事了？”
“违反《宇宙文明自然演化法》第三条第七款，”主席机械地宣读，“‘禁止高等文明对原始文明进行系统性科技投喂，干扰其自然发展轨迹’。”
话音未落，对面观众席站起一个身影。
那是个全身覆盖着晶体鳞片的生物，身高四米，三只眼睛呈品字形排列，胸口挂着一枚刻着天平图案的徽章。
“监察者联盟代表，晶律文明，仲裁官莫尔斯。”它声音冰冷如机械，“林凡，你承认在γ-73星对蓝皮文明进行违规干预吗？”
全场目光聚焦。
林凡慢悠悠走到被告席——没坐，而是从怀里掏出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枸杞泡水，地球特产。
“干预？”他咽下水，一脸无辜，“我只是去度个假，顺便跟本地居民……聊聊天。”
“聊天？”莫尔斯的三只眼睛同时眯起，“聊天会让原始文明在一年内从石器时代跃进到铁器时代？聊天会教他们建造城墙、发明日历、甚至开始研究天文？”
它一挥爪，空中弹出全息影像。
正是γ-73星这年来的变化：简陋的木栅栏变成石灰岩石墙，石制工具变成铁制农具，岩壁上的涂鸦变成系统性的象形文字……
最要命的是，影像最后定格在都城的广场——那座十米高的“林凡老师像”。
“证据确凿。”莫尔斯冷冷道，“根据联盟法律，违规干预原始文明者，将被剥夺‘文明导师’资格，并处以一千文明点的罚款，其所属文明——地球文明，三年内不得申请任何联盟资源补助。”
观众席一阵骚动。
地球文明代表团这边，林小雨急得想站起来，被旁边的卡鲁第八代孙按住了。
“相信太祖爷爷。”小卡鲁低声说，“他什么时候吃过亏？”
确实，林凡不仅没慌，反而笑了。
“莫尔斯仲裁官，”他放下保温杯，“我问个问题——你们那什么《自然演化法》，是哪年定的？”
“宇宙历第7342纪元，距今已有一万两千年历史。”莫尔斯傲然道，“由当时最先进的十二个文明共同起草，经全联盟公投通过。”
“哦。”林凡点头，“那一万两千年前，你们晶律文明在干嘛？”
“我们……”莫尔斯一顿，“我们在进行第一次工业革命。”
“所以啊。”林凡摊手，“一万两千年前定的法律，管得了现在的宇宙吗？那时候连量子通信都没有吧？”
“法律就是法律！”莫尔斯有些恼怒，“所有文明都必须遵守！”
“那如果法律本身有问题呢？”林凡反问，“如果它阻碍了文明的发展，甚至……导致了文明的灭绝呢？”
他打了个响指。
系统投影出一份数据——这是他从文明吞噬者的数据库里挖出来的。
“根据统计，”林凡朗声道，“在过去一万年里，因为‘自然演化法’的限制，有至少四百二十七个原始文明，在面临天灾、外敌、资源枯竭时，得不到任何帮助，最终灭绝。”
“而它们本可以活下来。”
“本可以成为联盟的新成员。”
“本可以为宇宙的进步贡献力量。”
他看向全场：
“各位，我们成立‘宇宙文明互助联盟’，宗旨是什么？”
“是‘互助’啊！”
“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这包括帮助那些还没走出摇篮的文明，不是吗？”
莫尔斯冷笑：“狡辩。帮助和干预是两回事。你可以给他们提示，但不能直接教他们炼铁、造城墙、搞天文——”
“那我问您，”林凡突然打断，“如果您看到一个三岁小孩在马路上乱跑，前面就是悬崖，您是站在旁边喊‘小心啊’，还是冲过去把他抱开？”
“这……”
“如果您看到一个原始部落快要饿死了，您是给他们一本《农业技术手册》，还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吃人？”
“你这是偷换概念！”
“不，这是同一个道理。”林凡直视莫尔斯的三只眼，“文明的成长，和孩子的成长，本质是一样的——都需要保护，都需要引导，都需要……有人在他们犯错前拉一把。”
他转向主席：
“主席先生，我承认我教了蓝皮人一些东西。”
“但我是有原则的教——我只教原理，不教具体步骤。我只给启发，不给答案。”
“他们学会炼铁，是因为我展示了‘矿石加热会变软’的现象，是他们自己琢磨出了鼓风炉。”
“他们建起城墙，是因为我演示了‘石灰遇水会凝固’的特性，是他们自己设计出了结构。”
“他们研究天文——”林凡笑了，“是因为我让他们看到了星星，而仰望星空，是每个智慧生物的本能。”
会场安静了。
许多文明的代表开始窃窃私语。
莫尔斯脸色难看，它没想到林凡这么能说。
“即便如此，”它咬牙道，“你加速了他们的发展进程，这本身就违反了‘自然演化’的原则！”
“那请问，”林凡突然提高音量，“你们晶律文明，当年是怎么度过‘大冰期’的？”
莫尔斯一愣。
“需要我替你说吗？”林凡调出另一份资料，“宇宙历第5217纪元，晶律母星遭遇千年冰期，是路过的‘星辉文明’给了你们地热科技，你们才活下来。”
“如果没有那次‘违规干预’，你们早就灭绝了！”
“现在你们强大了，就来制定法律禁止别人帮助弱者——”林凡冷笑，“这叫忘恩负义，还是叫……吃饱了打厨子？”
“你！”莫尔斯气得晶体鳞片都炸开了。
观众席爆发出哄笑。
几个当年也受过帮助的文明代表，更是大声起哄：
“说得好！”
“晶律文明就是矫情！”
“当年要不是星辉文明，你们早成冰棍了！”
主席不得不敲桌子维持秩序：
“肃静！肃静！”
等会场稍微安静，主席看向林凡：
“林先生，你的辩论很精彩，但法律就是法律。除非你能证明，你的干预没有造成‘文明发展失衡’，否则……”
“那就证明呗。”林凡耸肩，“怎么证明？考试？实战？模拟推演？我奉陪。”
莫尔斯眼睛一亮：
“好！就用‘文明模拟器’——将蓝皮文明当前状态输入，模拟未来一百年的发展。如果他们在没有外部干预的情况下，能平稳度过危机、正常发展，就算你赢！”
“那要是我赢了呢？”林凡问。
“如果你赢……”莫尔斯犹豫了一下，“《自然演化法》第三条第七款，可以考虑修改。”
“不够。”林凡摇头，“如果我赢了，地球文明要获得‘文明引导者’正式资格，有权对符合标准的原始文明进行有限度的引导——当然，要在联盟监督下。”
“这……”
“不敢赌？”林凡激将。
莫尔斯咬牙：“赌就赌！但模拟条件必须严格——完全切断外部帮助，让他们自己面对所有问题！”
“成交。”
半小时后。
联盟中央计算中心，巨大的全息屏幕前，围满了各个文明的代表。
模拟启动。
蓝皮文明的数据被导入——当前人口：三万七千。科技水平：铁器时代初期。面临威胁：南方黑皮怪（酸液兽）余孽未清，北方气候开始变冷，粮食产量面临压力。
时间流速调到最快。
第一年，黑皮怪残部发动反扑。蓝皮人依靠城墙和毒荆棘击退，但伤亡三百人。
第五年，气候持续变冷，农作物减产。蓝皮人开始尝试培育耐寒作物——这是他们从林凡留下的《植物学图解》里自学的。
第十年，哥白蓝（现在已是首席科学家）发现了“温室效应”的原理，带领族人建造了第一批简易温室。
第二十年，蓝皮人发明了轮子——不是林凡教的，是他们观察滚石自己琢磨出来的。
第三十年，第一个国家图书馆建成，收录了所有部落的知识。
第五十年……
模拟到第七十三年时，发生了转折。
黑皮怪的主脑并没有死透——它在地下深处缓慢再生，并进化出了新的能力：能分泌一种腐蚀石灰的酸液。
蓝皮人的城墙开始被腐蚀。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石灰矿快采完了。
“看！”莫尔斯兴奋道，“没有外部帮助，他们无法解决这个危机！这就是干预的恶果——让他们依赖上了石灰技术！”
观众席的地球代表们紧张起来。
林凡却老神在在地喝着枸杞水。
模拟继续。
第八十年，城墙多处出现裂缝。
第八十五年，黑皮怪发动总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蓝皮文明要完蛋时——
哥白蓝的孙子，现在已经是科学院院长的“哥小蓝”，在实验室里做出了突破。
他发现了黑皮怪酸液的秘密：那是一种强酸，但和某种本地植物的汁液混合后，会变成……一种粘性极强的胶状物。
这种胶状物，涂抹在石头上，干透后比石灰还硬。
而且原料遍地都是——黑皮怪的尸体，加上漫山遍野的“胶藤”。
第九十年，蓝皮人开始反攻。
他们用新研发的“酸液胶”加固城墙，制造出更坚韧的武器和盔甲。
更绝的是，他们抓了几只活的黑皮怪，关在特制的“酸液农场”里，定期“收割”酸液，实现了原料的可持续供应。
第九十五年，黑皮怪被彻底剿灭——不是杀光，是驯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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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皮人学会了圈养它们，就像人类圈养奶牛。
第一百年的模拟结束。
屏幕上弹出最终评估：
【文明状态：繁荣发展】
【人口：十五万八千】
【科技水平：初步掌握化学原理，进入第一次工业革命前夜】
【文明稳定性：高】
【综合评价：该文明已具备自主发展能力，无重大失衡风险】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地球代表团这边，林小雨跳起来欢呼，小卡鲁激动得直抹眼泪。
莫尔斯的三只眼睛瞪得老大，晶体鳞片“咔咔”作响：
“不……不可能……这数据肯定有问题……”
“有问题你查啊。”林凡放下保温杯，“联盟的计算中心，你们晶律文明也有一半股份吧？能作弊吗？”
莫尔斯说不出话了。
主席敲了敲桌子：
“模拟结果有效。”
“根据赌约，林凡胜出。”
“我宣布：《自然演化法》第三条第七款，即日起启动修订程序。在新法规出台前，地球文明获得‘临时文明引导者’资格，可对γ-73星蓝皮文明继续实施有限度引导——但需每季度向联盟提交进展报告。”
林凡满意地点头。
然后他看向面如死灰的莫尔斯，突然笑了：
“仲裁官阁下，别灰心。”
“您看，法律需要与时俱进——这不丢人。”
“为了庆祝法律的进步，我请大家吃个饭？”
莫尔斯一愣：“吃什么？”
林凡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十包真空包装的火锅底料。
“地球特产，麻辣火锅。”
“我请客，管够。”
三小时后。
联盟餐厅的特别包厢里。
三百个文明的代表，围着几十口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吃得热火朝天。
虽然很多外星人吃不惯辣——比如波波文明的主席，辣得整个水母身体都变成了粉红色。
但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莫尔斯用触须（它的晶体形态可以变形）卷着一片毛肚，小心翼翼地涮了涮，放进嘴里。
三秒后，它的三只眼睛同时瞪圆：
“这……这是什么味道？！”
“爽吧？”林凡笑着给它倒了杯冰镇酸梅汤，“辣了就喝这个。”
莫尔斯灌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
“确实……爽。”
它看向林凡，眼神复杂：
“我承认，我之前对你有偏见。”
“但现在我明白了——法律是死的，文明是活的。”
“如果为了保护死的法律，而让活的文明死去……那才是最大的错误。”
林凡举杯：
“敬活的文明。”
“敬所有还在成长的孩子。”
所有代表举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遥远的γ-73星上，蓝皮人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刚刚经历了一场宇宙级的审判。
他们只是发现，今天“老师”留下的通讯器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场考试】
【接下来，第二课：《如何与邻居相处——星际版》】
【作业：设计一份给‘可能存在的宇宙邻居’的自我介绍信】
【要求：真诚，友善，别让人家觉得你们好欺负】
蓝皮人们看着作业，既兴奋又紧张。
但哥小蓝——现在已经是联邦总统——拍板：
“写！”
“老师说了，文明想要走远——”
“就得学会先伸手，而不是先握拳。”
都城灯火通明。
蓝皮学者们彻夜讨论，该用什么语言，该写什么内容，该表达什么样的态度。
而在地球，林凡刚送走喝得东倒西歪的外星代表们，就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叮！‘文明引导者’任务更新】
【新目标：帮助蓝皮文明在一百年内，达到‘星际接触’最低标准】
【奖励：地球文明晋升为‘三级引导文明’，解锁跨星系资源调配权限】
林凡看着星空，笑了。
“一百年……”
“应该够他们学会……”
“怎么用火锅招待外星人了吧？”
他哼着小曲，走向传送门。
明天，还得去γ-73星收作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