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刺客是在一个周二的下午出现的。
那天蓝星首都风和日丽，哥小小蓝——现在应该叫他哥老蓝了，毕竟已经是一百二十岁高龄的蓝皮文明元老——正在给学生们上历史课，讲当年用火锅击退美食家协会的光辉事迹。
“……所以同学们要记住，”哥老蓝用触须敲着黑板，“真正的武器不是刀剑，是智慧，是团结，是——”
教室的墙壁突然变成了半透明。
不是破碎，是物质的分子结构被强行改变了，从实体变成了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诡异状态。一个身影从墙外“流”了进来，像水银般凝聚成人形。
那是个蓝皮人。
但和现在的蓝皮人不同，他的皮肤是深紫色的，身高超过三米，身上覆盖着流线型的黑色外骨骼，四只眼睛闪烁着机械的红光。最诡异的是，他周围的空间在轻微扭曲，仿佛随时会碎裂。
“哥小小蓝，”他的声音像金属摩擦，“或者说，哥老蓝。找到你了。”
全班学生吓得尖叫。
哥老蓝却异常镇定——活了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他缓缓站起身：
“你是……蓝皮人？从哪来的？”
“五百年后。”刺客抬起右手，掌心裂开一个孔洞，里面凝聚着危险的白光，“来自被你毁掉的未来。”
“我毁了未来？”
“当然。”刺客冷笑，“如果不是你在原始阶段就接受林凡的干预，强行让文明跳跃发展，五百年后的蓝星就不会因为根基不稳而崩溃！百分之九十的人口死于能源战争，剩下的在废墟里挣扎！”
他一步步逼近：
“所以我回来了。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杀了你，阻止你带领文明走那条错误的路。”
“然后，”他看向窗外繁华的城市，“让蓝皮文明按部就班地发展——虽然慢，但至少能活下来。”
掌心的白光越来越亮。
哥老蓝叹了口气：
“孩子，你这话有几个问题。”
“第一，你怎么确定未来的灾难是因为跳跃发展？万一是别的原因呢？”
“第二，就算杀了现在的我，未来的你就会消失——这叫时间悖论，你老师没教过吗？”
“第三，”哥老蓝突然笑了，“你真觉得……杀得了我？”
话音刚落，教室的地板突然裂开。
不是被破坏，是主动打开——下面是个垂直通道。哥老蓝脚下一空，整个人掉了下去，瞬间消失在通道深处。
刺客一愣，随即暴怒：“逃跑？你跑得了吗！”
他冲向通道，但通道口已经闭合。外骨骼的手臂砸在重新固化的地板上，只留下一个浅坑。
“该死！”刺客四只眼睛疯狂扫描，“热能追踪……生命信号……找到了！地下三百米！”
他身体再次液化，准备渗透进地板。
就在这时，教室的扩音器响了。
传出的是林凡的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吃薯片的“咔嚓”声：
“喂，那个从未来来的小朋友。”
刺客身体一僵。
“我建议你别追。”林凡说，“下面是我给他们设计的‘文明传承者紧急避难所’，里面有一百二十层迷宫、七十二种机关、还有我亲自布的时间循环阵法——你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林凡！”刺客嘶吼，“你终于露面了！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我，蓝皮人早被美食家协会吃了。”林凡打断他，“你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五百年后？”
“那也比文明崩溃强！”
“是吗？”林凡笑了，“那我问你，你亲眼看到文明崩溃了吗？”
“我……”
“还是说，你只是听别人说的？或者……在某个‘历史记录’里看到的？”
刺客沉默了。
林凡的声音变得严肃：
“孩子，你被利用了。”
“时间旅行技术是时空管理局的绝密，普通文明根本接触不到。你能拿到这种技术回到过去，背后肯定有人支持。”
“而那个人告诉你‘杀了哥小小蓝就能拯救未来’——你不觉得太简单了吗？”
刺客的四只眼睛开始闪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但很快，他眼中红光再起：
“不管你说什么，我必须完成任务！”
“为了五百年后的同胞！”
他不再理会林凡，身体彻底液化，渗入地板，朝着地下三百米的生命信号追去。
地下的迷宫确实如林凡所说，复杂得令人绝望。
但刺客的外骨骼自带“时间感知”功能——能预判三秒后的危险，避开所有机关。时间循环阵法？他直接扭曲局部时间流速，让阵法失效。
一百二十层迷宫，他只用了十分钟就突破。
最后一道门打开。
里面不是哥老蓝。
是一个……厨房？
明亮的灯光，整洁的操作台，锅里炖着香气扑鼻的浓汤。哥老蓝系着围裙，正在切豆腐。
“来了？”他头也不抬，“坐，汤马上就好。”
刺客愣住了。
“你……你在干什么？”
“做豆腐脑啊。”哥老蓝把切好的豆腐放进碗里，“甜的咸的都有，你要哪种？”
“我不是来吃饭的！”刺客怒吼，掌心白光再次凝聚，“我是来杀——”
话没说完，他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被束缚，是……周围的时间流速变得极其缓慢。他抬手的动作像是慢放了一万倍，掌心的能量凝聚过程被拉长到几乎停滞。
哥老蓝这才抬起头，擦了擦触须：
“时间技术，不是只有你会。”
“这间厨房，”他指了指周围，“用的是时空管理局熵长官留下的‘时间稳定场’技术改良版。在这里，我可以控制时间的流速——比如现在，我把你的时间调慢了十万倍。”
“而我，”他舀起一勺汤尝了尝，“用的是正常时间。”
刺客震惊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技术？！”
“学的啊。”哥老蓝理所当然地说，“熵长官在这里住了一百年，我们蓝皮人最擅长的就是学习。虽然只能仿制出他万分之一的水平，但对付你……够了。”
他端着豆腐脑走过来，在刺客面前坐下：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你叫什么名字？”
刺客咬着牙，不回答。
“不说？那我猜猜。”哥老蓝放下碗，“你的外骨骼型号是‘时痕-7’，时空管理局五百年前的制式装备。但上面有明显的改装痕迹——这些纹路，是‘时间教派’的标记。”
刺客瞳孔一缩。
“时间教派，”哥老蓝继续，“一个极端组织，认为所有文明都应该严格按照《标准时间模型》发展，任何跳跃式发展都是‘亵渎时间’。他们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派遣刺客回到过去，杀死那些‘偏离轨道’的文明领袖。”
他看着刺客：
“所以，你不是来自五百年后的蓝星。”
“你来自时间教派。”
“所谓的‘文明崩溃’，是他们编造出来骗你的。”
刺客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不可能……教长说……说你们……”
“说我们会在五百年后自我毁灭？”哥老蓝摇头，“孩子，你看过真正的蓝星五百年后是什么样吗？”
他打了个响指。
厨房的墙壁变成了屏幕。
上面播放的不是预言，是……实景。
是林凡通过系统，从时间流的无数可能性中，截取到的、蓝皮文明最有可能的未来之一：
五百年后的蓝星，城市悬浮在空中，生态花园覆盖大地，蓝皮人和各种外星种族和谐共处。他们在研究跨星系传送技术，在建设戴森球收集恒星能源，在探索更高维度的奥秘……
当然，也有问题：资源分配的矛盾，文化融合的冲突，新科技带来的伦理挑战。
但没有崩溃。
“这才是一个文明正常的发展轨迹。”哥老蓝轻声说，“有困难，有挑战，但一直在前进。”
“时间教派给你看的‘崩溃未来’，只是无数可能性中最糟糕的那一个——而且是在他们暗中破坏下才会发生的未来。”
刺客看着屏幕，四只眼睛里的红光渐渐熄灭。
“……我……我被骗了？”
“大概率是。”哥老蓝解开时间控制，“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杀我——但我不建议这么做，因为厨房外面有三百个蓝皮战士，他们可能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第二，”他推过豆腐脑，“坐下，吃碗豆腐脑，然后告诉我时间教派的老巢在哪。”
刺客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解除了外骨骼武装。
露出下面那张年轻、疲惫、迷茫的脸——确实是蓝皮人，但像是经历了无数磨难。
“……我叫时七。”他坐下，声音沙哑，“时间教派第七号刺客。”
“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所在的蓝星殖民地确实快要崩溃了——但不是因为跳跃发展，是因为资源枯竭和内部争斗。”
“教长说，这一切的根源是五百年前哥小小蓝的错误选择……如果当时按部就班发展，资源就不会被过早耗尽……”
“他给了我回到过去的机会。”时七苦笑，“说这是拯救同胞的唯一方法。”
哥老蓝给他盛了碗豆腐脑，加了勺糖：
“先吃吧。”
“吃完，我带你看看现在的蓝星。”
“看看一个文明真正该有的样子。”
时七迟疑着吃了一口。
甜味在口中化开。
不是多么惊艳的味道，但……很温暖。
就像他记忆中，母亲小时候给他做的甜汤。
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对不起……”他哽咽，“我差点……差点毁了这一切……”
“还没毁。”哥老蓝拍拍他的肩，“而且你带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
“时间教派的阴谋。”哥老蓝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如果他们只是针对蓝星，没必要派刺客——直接搞破坏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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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让你来，是为了试探。”
“试探林凡的反应，试探时空管理局的态度，试探……”
他看向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层层岩石看到星空：
“试探整个‘跳跃发展’模式，到底有多脆弱。”
通讯器响起，是林凡：
“老蓝，问问他，时间教派最近是不是在同时针对多个‘非标准文明’？”
时七点头：“是……教长说，这次是‘大清扫行动’，要清除所有不按模型发展的文明。蓝星只是第一个目标。”
林凡笑了：“果然。”
“老师，那我们……”
“将计就计。”林凡说，“时七，你愿意帮忙吗？”
时七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我愿意。”
“好。”林凡的声音带着兴奋，“我们来演一出戏。”
“一出给时间教派看的……”
“‘文明崩溃’的大戏。”
三天后。
γ-73星系外，隐藏在暗处的观测站里。
时间教派的教长——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色长袍中的身影，正盯着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从时七外骨骼传回的画面：
蓝星首都陷入混乱，军队在街上镇压暴动，工厂冒出黑烟，天空中穿梭着失控的飞行器……
最关键的画面是：哥老蓝躺在病床上，生命体征微弱。林凡的投影在病房里焦急地踱步。
“成功了……”教长沙哑地笑了，“时七成功了。蓝皮文明开始崩溃了。”
副手提醒：“教长，时七的信号已经失联十二小时了……”
“正常。”教长不以为意，“在那种混乱环境下，信号中断很正常。重要的是结果——看，蓝星的时间流开始剧烈波动了。”
屏幕上，代表时间流的曲线果然在疯狂震荡。
“启动‘时间锚定装置’。”教长下令，“趁他们最脆弱的时候，将蓝星的时间线彻底锁定在‘铁器时代’——让他们永远无法再跳跃发展。”
“是！”
庞大的装置开始充能。
但就在能量达到峰值时——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变了。
混乱的城市恢复秩序。
病床上的哥老蓝坐起来，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林凡的投影咧嘴一笑：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教长：“？？？”
“你们的时七同志，”林凡说，“已经弃暗投明了。这些画面都是他配合我们演的——顺便说一句，他演技不错，考虑转行当演员吗？”
时七的声音从通讯器传出：“教长，对不起。但我看到了真正的蓝星……他们不需要被‘拯救’，他们活得很好。”
教长暴怒：“叛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毁掉时间的神圣性——”
“时间的神圣性，不在于它必须是一条直线。”林凡打断他，“而在于每一个文明，都有权选择自己的活法。”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关掉那个破装置，投降，接受时空管理局的调查。”
“第二，”林凡活动手腕，“我亲自过去，用华夏五千年的历史告诉你——强行把别人扳回‘正轨’的下场，是什么。”
教长看着屏幕上已经锁定自己坐标的几十个红点——有蓝皮的舰队，有时空管理局的执法船，甚至还有……几艘华夏风格的星舰。
他瘫坐在椅子上。
“我……投降。”
装置关闭。
一场可能波及无数文明的时间危机，就这样被一碗豆腐脑和一场戏化解了。
蓝星地表。
时七脱下外骨骼，换上蓝皮人的普通衣服。
哥老蓝递给他一份文件：
“时空管理局那边说，可以给你一个‘时间技术监督员’的职位——专门防止时间教派这样的组织搞破坏。有兴趣吗？”
时七接过文件，看着周围那些好奇但友善的蓝皮同胞，点点头：
“有。”
“但我有个条件。”
“说。”
“每周……”时七有点不好意思，“能吃一次豆腐脑吗？甜的。”
全场大笑。
林凡的投影拍了拍他的肩：
“管够。”
“而且，下次教你包饺子——那才是华夏文明的精髓。”
星空下，危机解除。
但林凡知道，时间教派只是冰山一角。
宇宙中，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个“不听话”的文明。
不过没关系。
他看向正在学习包饺子的时七，看向继续研究时间的哥老蓝，看向那些忙碌而充实的蓝皮人。
文明的路还长。
但至少现在——
他们有甜豆腐脑，有饺子，还有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