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联盟的紧急通知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哥老蓝正在教时七包第一百零一种饺子馅——用本地蘑菇和星际商人带来的“宇宙香菜”混合，时七包得歪歪扭扭，馅料从饺子皮边缘挤出来，像极了某种不可描述的物质。
“你这手法，”哥老蓝叹气，“放在五百年前，是要被我妈骂的。”
“我五百年前在学怎么用时间刀杀人，”时七笨拙地捏着饺子边，“包饺子比杀人难。”
通讯器的警报就是这时候响起的。
不是蓝星内部的通讯器，是宇宙联盟官方频道的强制广播——所有接入联盟网络的文明都会收到，优先级最高，想关都关不掉。
全息投影展开，浮现出一行冰冷的宇宙通用文字：
【紧急通知：根据《文明发展规范条例》最新修订案，所有被标记为“跳跃发展型”的文明，必须在三十个母星日内，前往联盟总部参加“文明适应性评估大会”。】
【评估内容：科技、社会、文化、道德四维综合测评。】
【评估结果分三级：合格（保持现状）、观察（限制发展）、不合格（强制降级至符合标准的阶段）。】
【蓝皮文明评估编号：γ-73-jup-001】
【评估主席：李察德（美利坚文明代表，三级评估官）】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哥老蓝手里的饺子皮掉在了地上。
时七也愣住了：“李察德？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林凡老师的老对手。”哥老蓝脸色凝重，“三百年前国运战场时，他是美国天命者，被老师按在地上摩擦过无数次。”
“那他当主席……”
“肯定会刁难我们。”哥老蓝打开历史档案库，调出李察德的资料，“看，这人三百年来一直在宇宙联盟的文明评估部门混，专门负责‘纠正’那些不按标准发展的文明。经他手的文明，十个有八个被‘降级’。”
时七皱眉：“这不合理。评估主席应该有中立性……”
“理论上是的。”哥老蓝苦笑，“但宇宙联盟的官僚体系，你懂的——和五百年前的地球联合国差不多，都有操作空间。”
两人正说着，林凡的投影出现了。
他手里拿着个煎饼果子，边吃边说：“消息收到了？李察德那小子出息了啊，混成评估主席了。”
“老师，这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哥老蓝忧心忡忡，“他肯定会用最严苛的标准来评估我们。”
“那当然。”林凡咬了一大口煎饼，“不过你们怕啥？你们可是我用火锅和饺子教出来的文明，还怕他那套官僚主义的评估标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林凡抹抹嘴，“收拾行李，准备出发。记住，蓝皮文明要去参加的不是考试——”
“是去给他们上课的。”
三十天后，宇宙联盟总部。
这座漂浮在银河系核心区域的巨型空间站，聚集了来自三千个文明的代表。今天特别热闹——因为这是第一次针对“跳跃发展文明”的大规模评估，很多文明都来看热闹。
评估大厅是个直径十公里的圆形场馆，中央是全息投影区，四周是层层叠叠的观众席。最上方的主席台上，坐着十三位评估官，正中那位穿着笔挺的银灰色制服，胸前挂满勋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正是李察德。
三百年过去，他已经完全机械化改造——除了大脑，全身都是最先进的纳米机械。四只机械眼扫描着下方等候评估的文明代表，当看到蓝皮文明区域时，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第一个，γ-73蓝皮文明。”他用冰冷的电子音宣布，“请文明代表上台。”
哥老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步走向中央。
观众席响起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用火锅打仗的文明？”
“听说他们一百多年就从石器时代跳到工业时代……”
“这不科学！”
“所以才会被评估嘛。”
李察德居高临下地看着哥老蓝：“蓝皮文明代表，请简述你们文明的发展历程，并解释为何选择‘跳跃发展模式’。”
哥老蓝抬头，四只眼睛平静地看着主席台：“我们的发展历程很简单——为了活下去。至于跳跃发展，那不是选择，是生存需要。”
“哦？”李察德机械眼闪烁，“据我所知，你们在原始阶段就获得了高等文明林凡的科技投喂，这难道不是作弊？”
“林凡老师教我们的是思维方式，不是具体科技。”哥老蓝不卑不亢，“他教我们怎么用本地材料建房子，怎么改良农业，怎么团结一心对抗外敌——这些，任何文明在危难时都会学的生存技能。”
“强词夺理。”李察德冷哼，“开始第一项评估：科技维度。”
他打了个响指。
中央区域升起三台复杂的仪器。
“第一题：请用你们现有的科技，解决这个‘戴森球能量传输模型’的计算问题。”李察德调出一道复杂的公式，“时间：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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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席哗然。
戴森球？那是二级文明后期才接触的科技！让一个刚进入工业时代的文明解这种题？
明摆着刁难。
哥老蓝看着那道公式，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说：“我不会。”
李察德笑了：“不会？那你们自称的‘跳跃发展’……”
“但我可以用我们自己的方式，解决能量传输问题。”哥老蓝打断他。
他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是的，蓝皮人现在还习惯用背包——掏出了一口锅。
一口看起来很普通的铁锅。
观众席有人笑出声。
“这是我们的‘地脉能量收集器’改良版。”哥老蓝把锅放在地上，又从背包里拿出几块蓝色晶体，“用本地能量晶矿作为媒介，配合我们研发的‘火锅阵法’，可以实现半径五公里范围内的无线能量传输。”
他现场操作起来。
蓝色晶体放在锅底，锅口朝上。哥老蓝双手结印——这是玄清道长教的简化版阵法手印。
三秒后，锅口上方出现了一个微型的、旋转的能量漩涡。漩涡稳定后，开始向四周辐射出柔和的蓝色光晕。
“现场检测能量传输效率。”哥老蓝看向评估团的仪器。
机械臂伸过来扫描。
数据在大屏幕上显示：
【能量损耗：低于标准戴森球模型12】
【技术复杂度：仅为标准模型的03】
全场寂静。
李察德的机械脸抽搐了一下。
“这……这只是小范围实验！戴森球是恒星级的！”
“我们知道。”哥老蓝收起锅，“所以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用同样的原理，建造‘恒星火锅’——把整个恒星当成锅底，用特殊的能量晶体作为锅料，实现全星系的能量覆盖。”
“荒谬！”李察德拍桌子，“这种土法炼钢的技术，也能叫科技？”
“能解决问题的技术，就是好技术。”哥老蓝平静地说，“我们的文明哲学是：不求最高级，只求最合适。”
李察德咬牙：“好，第二题：社会维度评估。请展示你们的社会稳定性数据。”
哥老蓝调出蓝星的社会监测系统。
“不可能！”李察德站起来，“一个快速发展中的文明，社会矛盾必然激烈！你们的数据肯定造假！”
“数据可以检测。”哥老蓝说，“或者您可以亲自去蓝星看看——我们欢迎所有文明的实地考察。”
李察德当然不会去。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机械肺不需要呼吸）：“第三项：文化维度。请展示你们的‘核心文化价值观’。”
这是他的杀招。
很多跳跃发展的文明，科技上去了，但文化底蕴空虚——就像暴发户，有钱没内涵。
哥老蓝想了想，从背包里又掏出一个东西。
这次是个……饺子。
“这是我们的文化象征之一。”他说，“饺子，起源于林凡老师传授的华夏文明。但经过我们蓝皮人的改良，现在已经发展出一百零一种馅料，每种都融合了我们自己的食材和口味。”
他切开饺子，露出里面的馅料：
“看，这个蘑菇和宇宙香菜的混合馅，代表了我们文明的包容性——吸收外来文化，但不忘本土特色。”
“我们的文化核心，”哥老蓝看向全场，“就是‘和而不同’。”
“我们学习华夏文明，但不全盘照抄。”
“我们吸收宇宙各文明的优点，但不迷失自我。”
“我们快速发展，但每一步都扎根于自己的土地和人民。”
他顿了顿，补充道：
“哦对了，我们还有‘火锅文化’、‘饺子文化’、‘豆腐脑甜咸之争文化’……如果评估官有兴趣，可以来蓝星参加我们的‘首届宇宙美食文化节’，包吃包住。”
观众席响起笑声和掌声。
李察德脸色铁青。
他最后甩出王牌：“第四项：道德维度。这是最重要的评估项——你们必须证明，你们的发展没有损害其他文明的利益。”
他调出一份文件：
“根据记录，你们在对抗美食家协会时，使用了‘文明共鸣器’强行改变对方的道德观——这涉嫌‘精神操控’，违反了《文明道德准则》！”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
确实，改变他人意志，在宇宙法里是重罪。
哥老蓝沉默了。
李察德露出胜利的笑容：“没话说了？那么我宣布，蓝皮文明在道德维度评估中……”
“等等。”
一个声音从观众席后排响起。
时七站了起来。
他走到中央区域，对评估团行礼：“我是时空管理局前时间技术监督员，现蓝皮文明特别顾问，时七。关于道德维度评估，我有话说。”
李察德皱眉：“你有什么资格……”
“我有资格，因为我亲自经历了那次事件。”时七看向全场，“蓝皮人使用文明共鸣器，不是为了操控，是为了唤醒。”
“唤醒？”
“美食家协会的成员，在长期以智慧生命为食的过程中，已经丧失了基本的道德感。”时七说，“文明共鸣器的作用，不是强行改变他们的意志，是暂时恢复他们被压抑的共情能力——让他们重新感受到‘吃智慧生命是错误的’这种最基本的道德认知。”
他调出当时的神经扫描数据：
“看，共鸣器激活的是他们大脑中负责‘同理心’的区域，而不是控制思维的区域。这就像给一个醉酒的人醒酒药，让他恢复清醒的判断力——这能算操控吗？”
观众席议论纷纷。
李察德还想反驳，但评估团的其他成员——尤其是几位来自高等道德文明的评估官——已经开始点头。
“技术性上，确实不算操控。”一位长着翅膀的评估官说，“《文明道德准则》禁止的是强迫他人接受你的价值观，而恢复共情能力……更像是医疗行为。”
“而且，”另一位评估官补充，“如果不这么做，美食家协会会继续吃人。两害相权取其轻，我认为蓝皮文明的选择是道德的。”
李察德气得机械关节都在响。
但他知道，大势已去。
“综合评估结果，”首席评估官——不是李察德，是一位中立的古老文明代表——宣布，“蓝皮文明，四维评估全部合格。”
“科技维度：虽然技术路线非传统，但实用性强，创新性高，评分为a。”
“社会维度：稳定性数据优异，评分为a+。”
“文化维度：核心价值观明确，包容性强，评分为a。”
“道德维度：争议行为经论证符合‘紧急避险’原则，评分为b+。”
“总评：a级。蓝皮文明通过评估，可继续保持现有发展模式。”
掌声雷动。
哥老蓝鞠躬致谢。
时七松了口气。
只有李察德，坐在主席台上，机械眼死死盯着哥老蓝，充满了不甘。
评估结束后，在走廊里，李察德拦住了哥老蓝。
“别高兴太早。”他压低声音，“这次算你们运气好。但宇宙联盟不会一直纵容你们这种‘野路子’文明。等着吧，很快就会有新的规则……”
“新的规则来了又怎样？”哥老蓝平静地看着他，“我们蓝皮人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东西——”
“不是在规则里找漏洞生存。”
“而是创造让更多人活得更好的规则。”
说完，他转身离开。
时七跟上来，小声问：“他会不会继续找麻烦？”
“肯定会。”哥老蓝说，“但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林凡老师说过，”哥老蓝笑了，“对付这种活在规则里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
“活得比他精彩。”
回到蓝星，庆功宴上。
林凡的投影举杯：“干得漂亮。不过这只是开始。李察德不会罢休的，宇宙联盟里看不惯我们的人还有很多。”
“那怎么办？”哥老蓝问。
“继续发展。”林凡说，“发展得快到他们追不上，快到他们的规则还没制定出来，就已经过时。”
他看向星空：
“对了，告诉你们个好消息。”
“我刚从时空管理局那边敲来一份‘时间加速实验许可’——可以在蓝星局部区域，进行有限度的时间流速调整实验。”
“如果成功，你们的发展速度，还能再快一倍。”
蓝皮人们眼睛亮了。
“不过有条件，”林凡补充，“实验必须在严格的道德监督下进行，不能让人跳过成长过程，不能造成时间悖论……”
“明白！”哥老蓝兴奋地说，“我们一定严格遵守！”
那一夜，蓝星的灯火比平时更亮。
而在宇宙联盟总部的某个办公室里，李察德看着蓝星的评估报告，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他打开一个加密通讯频道：
“计划a失败了。”
“启动计划b。”
“我要让那个野蛮的文明知道——”
“宇宙，终究是有规矩的。”
屏幕那头，一个模糊的身影点头：
“明白。”
“‘降维打击’计划，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