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的科技退化是从一个周二的清晨开始的。
最早发现问题的是负责都城能源中枢的老工程师蓝铁锤。他像往常一样，在黎明时分走进那座矗立在城市中心的“地脉能量塔”——这是蓝皮人结合林凡传授的阵法知识和本地晶矿特性建造的，能为半座城市供电。
但当他的手按在控制台上时，熟悉的能量嗡鸣没有响起。
塔身内部那些复杂的符文阵列——用酸液胶混合晶矿粉末绘制而成，已经稳定运行了十几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模糊、最终消失，就像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
“不……不可能……”蓝铁锤颤抖着检查备用系统。
备用系统更惨：储存能量的蓝色晶体变成了普通的灰色石头，轻轻一捏就碎成粉末。
同一时间，全星球所有基于“新科技”的设备集体失效：
刚刚建成的高铁线路，铁轨上的导能纹路消失，列车停在半路。
工厂里的自动化流水线，控制芯片变成空壳，机械臂瘫软如面条。
医院的手术机器人直接“脑死亡”，幸好当时没有正在进行的手术。
最要命的是农业区——那些用时间技术加速生长的作物，在几分钟内走完了本该数月的生命周期，迅速开花、结果、枯萎，变成一地焦黄的残骸。
“老师！出大事了！”哥老蓝的紧急通讯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凡的投影出现在蓝星指挥中心时，看到的就是一片混乱的全息监控画面。他的表情从轻松变为严肃，只用了三秒。
“系统，扫描异常源头。”
【扫描中……检测到高维干涉痕迹……分析完成】
【确认遭遇‘科技退化场’——一种针对低维文明的维度武器】
【效果：强制剥离目标文明的‘非自然发展科技’，只保留符合其‘文明阶段’的基础技术】
【发射源：隐藏维度（需至少五级文明科技才能定位）】
“李察德……”林凡眯起眼睛，“不对，他没这本事。这玩意儿至少是四级文明的手段。”
哥老蓝脸色惨白：“老师，我们的蒸汽机……连蒸汽机都退化了！现在只剩下一堆不会动的铁疙瘩！”
确实，监控画面显示，蓝皮人引以为傲的那些“土法高科技”——结合了阵法、晶矿、时间技术的混合产物，全成了废铁。甚至连最基础的蒸汽机，都退化到了连锅炉都点不着的程度。
文明一夜之间，倒退了一百年。
“大家不要慌！”哥老蓝强作镇定，通过广播向全球喊话，“启动应急预案！所有居民返回基础居住区，使用备用物资……”
但他的声音被恐慌淹没了。
街道上，蓝皮人们茫然地看着瘫痪的交通工具，看着熄灭的灯光，看着手中突然变成玩具的通讯器。一些年轻人——他们出生在科技腾飞的时代，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开始崩溃大哭。
“我们完了……”有人喃喃道，“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通过古老的扩音器——这东西居然还能用，因为它的原理简单到连退化场都懒得管——响彻全城：
“谁说完了？”
是林凡。
他的投影出现在都城的中央广场，站在那座已经失效的能量塔下。
“都过来！”他招手，“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蓝皮人们迟疑着，慢慢聚集过来。
连哥老蓝都愣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故事？
“很久以前，”林凡盘腿坐下，完全不顾地面脏不脏，“在地球上，有个叫华夏的文明。”
“我们经历过无数次‘科技退化’——不是被武器打的，是被自己人烧的。秦始皇焚书，把很多技术典籍烧了；历代战乱，无数工艺失传；近代列强入侵，连老祖宗留下的文物都被抢走。”
“但你们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他看向周围的蓝皮人：
“我们一次次从废墟里站起来。”
“没有典籍？口口相传。”
“没有工具？用手去挖。”
“没有路？用脚去踩。”
“文明真正的力量，”林凡一字一句，“从来就不在那些机器里。”
“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还有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
“现在，”他站起来，“我给你们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内，谁能用‘退化场允许的最基础技术’，解决以下三个问题：一、恢复至少一个城区的照明；二、让至少一条生产线重新运转；三、种出能吃的东西。”
“解决的人，”林凡咧嘴一笑，“我教他怎么包正宗的‘龙须饺子’——那种一根面条能拉出八千根细丝的绝活。”
沉默。
然后，一个年轻蓝皮人举起手：“老师……我可以用水车发电吗？那个……原理很简单。”
“可以。”
又一个老工匠开口：“我爷爷教过我用手工锻铁，虽然慢，但能打出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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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
一个农妇怯生生地说：“我知道有种老种子，不用化肥也能长，就是产量低……”
“可以！都去试！”
人群轰然散开。
不是绝望地逃散，是带着目标地奔赴。
林凡看着他们的背影，对哥老蓝说：“看到了吗？这才是你们文明真正的底牌——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技术，是这群不肯认命的人。”
哥老蓝眼眶发热：“老师，可是退化场……”
“退化场只能剥掉‘技术’，”林凡冷笑，“剥不掉‘智慧’。等着看吧。”
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开始。
最先突破的是照明问题。
一群年轻蓝皮学生，在废弃的实验室里翻出了最原始的“伏打电池”设计图——那是他们早期学物理时的教具。没有标准的铜片锌片？他们用本地矿石提炼；没有酸液？用发酵的果汁代替。
天黑前，第一盏“果汁电池灯”在都城图书馆点亮。
虽然只能照亮一个书桌，但那点光芒，让全城人看到了希望。
第二个突破来自老工匠们。
他们真的用手工锻铁，配合最简单的滑轮组，让一条制作陶器的生产线重新动了起来——虽然一天只能生产十个陶罐，效率不到之前的千分之一，但至少，生产线“活”了。
最感人的是农业。
全星球的农民，把那些在退化场中幸存的“老种子”集中起来，用最原始的耕作方式——没有机械，没有化肥，甚至没有改良的灌溉系统，就是人拉肩扛，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二十四小时结束时，第一批应急蔬菜送到了各个城区。
虽然每人只能分到一小把，但那是希望的味道。
“时间到。”林凡再次出现在广场。
他面前，是三组代表——学生、工匠、农民。
“都完成了基础要求。”林凡点头，“但还不够。”
“老师？”学生们不解。
“你们现在做的，只是‘活下去’。”林凡说，“但我们要的，是‘活得好’。”
他走到那盏果汁电池灯前：
“这灯，亮度太低。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串联一千盏呢？”
学生们的眼睛亮了。
他又走到陶器生产线前：
“这生产线，效率太低。但你们试过用阵法给手工工具‘赋能’吗？不是高科技阵法，是最基础的‘聚力阵’——那玩意儿连退化场都懒得管，因为原理太原始。”
老工匠们恍然大悟。
最后，他看向农民：
“这些老种子，产量低。但你们忘了我们蓝星最宝贵的东西——地脉能量。退化场能剥掉人造的晶矿技术，但剥不掉星球本身的地脉。用最原始的‘祈雨仪式’（其实是引导地脉能量的土法子），能不能让庄稼长好点？”
农民们兴奋地点头。
“所以，”林凡看向所有人，“退化场想让我们退回原始时代？”
“我们就用原始时代的技术——”
“打败它。”
接下来的七天，蓝星上演了一出“原始技术大爆发”。
学生们把果汁电池串联并联，研究出“生物电池阵列”，虽然供电不稳定，但至少能让一个街区亮起来。
工匠们在玄清道长的指导下（道长表示这种基础阵法他三岁就会了），学会了给锤子、凿子、锯子附魔“聚力阵”，手工效率提升了三倍。
农民们更绝：他们真的搞出了“祈雨仪式”——其实就是用特定频率的声音震动，引导地脉能量滋养土地。庄稼肉眼可见地长得更壮实。
而林凡，则在做另一件事。
“系统，逆向解析退化场的运作原理。”
【解析中……需要样本……】
“样本马上来。”
林凡看向天空。
他知道，幕后黑手一定会来看成果——来看蓝星文明崩溃的惨状。
果然，第三天，一艘隐形的观测舰出现在蓝星轨道。
林凡等的就是这个。
“可老师……我们的能量……”
“不用能量。”林凡笑了，“用烟火。”
当天傍晚，蓝星全球同时燃起篝火。
不是普通的篝火，是精心设计的“信号火”——用不同颜色、不同燃烧频率的烟雾，在空中组成了复杂的图案。
那些图案，是蓝皮人刚刚“重新发明”的基础符文。
观测舰上，几个穿着银白色制服的外星人正在记录：
“目标文明已退化至铁器时代末期，符合预期。”
“等等……那些烟雾图案……是在进行某种原始祭祀？”
“不对！那些图案在组成……能量回路？！”
太晚了。
全球的篝火烟雾，在天空中组成了一个覆盖整颗星球的巨型阵法。
这阵法没有任何高科技成分——全是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几何图形和原始符文。
但量变产生质变。
当最后一处篝火点燃，阵法完成。
一股纯粹由“文明意志”凝聚的力量，冲天而起。
不是科技力量，不是能量武器，是更本源的东西——是一个文明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我不想死”的呐喊。
这股力量撞上了退化场。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
退化场就像遇到热水的冰块，开始……融化。
“警报！退化场被中和！”
“目标文明正在……用原始技术逆向推导场结构！”
“不可能！这不符合物理定律！”
观测舰乱成一团。
而地面上，林凡看着天空，轻声说：
“系统，现在能定位发射源了吗？”
【可以。正在追踪能量逆流……定位完成】
【发射源坐标：宇宙联盟‘文明规范部’秘密实验室】
“果然。”林凡冷笑，“李察德没这技术，但他部门有。”
他打开全宇宙广播频道——这次不是用高科技，是用蓝皮人刚搓出来的原始无线电发射塔，信号差得跟老式收音机似的，但够用了。
“喂，文明规范部的各位。”
“你们那个退化场，原理我分析出来了——不就是用高维能量强行‘格式化’低维文明的科技树吗？”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
“文明，”林凡一字一句，“从来就不是‘科技树’。”
“是野草。”
“是火烧不尽，风吹又生的野草。”
“你们今天把它压下去，明天它就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你们把它格式化了，它就用最原始的笔画，重新写下自己的名字。”
广播传遍宇宙。
无数文明听到了。
那些曾经被“规范”过的文明，那些被迫按部就班发展的文明，那些心中还有不甘的文明……
他们默默握紧了拳头。
观测舰仓皇逃离。
退化场彻底消散。
蓝星的科技开始缓慢恢复——不是简单的复原，是重建。这一次，每一件工具都带着新的理解，每一台机器都铭刻着“不忘初心”的印记。
庆功宴上，林凡真的教了“龙须饺子”。
虽然大部分蓝皮人把面条拉成了面疙瘩，但笑声充满了整个广场。
哥老蓝走到林凡身边：“老师，他们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林凡吃着饺子，“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包括退化场的原理分析、对抗方法、还有那种用原始符文组成阵法的技巧——整理成《文明自救手册》，免费发给全宇宙所有文明。”
“第二，”他眼中闪过寒光，“去文明规范部，找他们‘谈谈’。”
“您要动手？”
“不。”林凡摇头，“我是文明人，不动手。”
“我请他们——”
“吃火锅。”
三天后，宇宙联盟总部。
文明规范部的部长——一个来自古老机械文明的ai生命体，看着不请自来的林凡，电子音冰冷：
“林凡，你擅自闯入联盟部门，已违反……”
“别急着扣帽子。”林凡把一口火锅放在部长办公室的桌子上，“先尝尝这个。”
“我不需要进食。”
“这不是食物，”林凡点燃火锅，“这是‘文明之火’的实体化。”
火锅沸腾。
红油翻滚中，浮现出无数文明的影像——挣扎的，奋起的，不屈的。
部长沉默了。
“你们规范部，初衷可能是好的。”林凡说，“怕文明发展太快出问题，怕跳跃发展导致崩溃。”
“但你们用错了方法。”
“不是用铁笼把鸟关起来，是教它怎么飞得更稳。”
他递过一份文件：
《关于建立“文明发展指导中心”取代“文明规范部”的提案》
部长扫描文件，数据流剧烈波动。
“这……这会彻底改变联盟的文明管理架构……”
“该改了。”林凡说，“宇宙已经三百万年没更新过这套官僚体系了。不觉得……落伍了吗？”
他站起身：
“提案我给你了。”
“支持还是反对，你们自己选。”
“但记住——”
“如果再有下次，来的就不是火锅了。”
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饺子在楼下餐厅，管够。”
门关上。
部长看着那锅还在沸腾的火锅，许久。
然后，它接通了内部通讯：
“召集所有部门主管……”
“我们要……重新讨论文明的发展定义。”
而此刻，蓝星上，哥老蓝收到了林凡的消息：
“准备一下。”
“我们要开个学校。”
“名字就叫……‘野草文明学院’。”
“专门教那些‘不听话’的文明——”
“怎么在石头缝里，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