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一教的“清除宣言”是在大赛结束后的第七天，通过全宇宙的紧急广播频道发布的。
那段视频拍摄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发言人穿着毫无褶皱的白色长袍，脸上戴着光滑的白色面具——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脸型的轮廓。他的声音经过处理，冰冷、平直、毫无起伏：
“多样性是宇宙的毒瘤。”
“非标准化文明是秩序的破坏者。”
“野草学院是所有混乱的源头。”
“为了宇宙的纯净，为了文明的统一，为了最终的和谐——”
“我们，归一教，将于三十个宇宙日内，对野草学院进行‘净化处理’。”
“所有非标准文明，要么自愿接受‘归一改造’，成为标准模板的一部分；要么……被彻底清除。”
视频结束。
全宇宙哗然。
但更让林凡皱眉的，是归一教公布的“清除手段”：不是武力摧毁，不是科技压制，而是“数据格式化”。
“他们要用‘文明数据湮灭场’，把我们的文明特性从宇宙数据库中抹去。”墨菲斯调出档案馆的绝密资料，“简单说，就是让宇宙‘忘记’我们文明的存在。当所有记录消失、所有记忆模糊、所有痕迹被抹除……一个文明就等于从未存在过。”
哥老蓝倒吸一口冷气：“这比直接毁灭更恶毒！”
“而且合法。”时七指着资料下方的小字，“看，他们引用了《宇宙信息管理法》第744条——‘当某文明数据被认为对宇宙数据库造成污染时，可进行净化处理’。这是宇宙联盟成立初期定的法律，早就没人用了，但确实没废除。”
学院里弥漫着恐慌。
小灰身上的灰色更深了：“如果我们被忘记了……那我们还存在吗？”
相声二人组罕见地没有说段子：
“这不好笑……”
“一点儿都不好笑。”
只有林凡还在慢悠悠地喝茶。
“老师！”阿快急得直转圈，“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啊！三十天！只剩三十天了！”
“急什么。”林凡放下茶杯，“三十天，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做什么？”
“第一，”林凡竖起一根手指，“既然他们要用‘数据攻击’，我们就加固数据防御。”
他看向快银文明：“阿快，你们速度最快，去帮学院的信息系统升级——不是提速，是加密。用你们的‘速度算法’创造动态防火墙，让他们追不上数据变化。”
阿快眼睛一亮：“对！我们快，他们慢！他们改一个数据，我们已经改了十万个！”
“第二，”林凡看向情感文明，“小灰，你们负责给整个学院的数据库‘注入情感’。让他们格式化时，先得面对几十万种不同的情绪能量——我猜那些冷冰冰的数据杀手，应该受不了这个。”
小灰用力点头：“我们会把快乐、悲伤、愤怒、爱……所有情感都混进去！格式化我们？先被我们格式化情感！”
“第三，”林凡对相声二人组说，“你们负责给防御系统写‘语言防护’。每一条数据都编成段子，他们想解析？先得笑出声。”
两人拍胸脯：
“包在我们身上！”
“保证让他们边攻击边乐！”
“第四——”林凡顿了顿，看向墨菲斯，“你和我，去拜访几个‘老朋友’。”
墨菲斯一愣：“谁？”
“那些差点被档案馆‘优化’掉的文明。”林凡调出一份名单，“他们应该很乐意……给归一教添点堵。”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
但归一教的攻击，比预计来得更早。
第二十天深夜，警报突然响起。
“检测到高维数据入侵！”阿快在通讯频道里尖叫，“他们提前了！正在尝试覆盖我们的文明记录！”
林凡从床上跳起来：“启动所有防御！”
学院的信息中枢——一座由蓝皮人建造的“数据圣殿”，此刻正遭受看不见的攻击。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白色的数据流，像触手一样伸向存储文明资料的晶体阵列。每一根触手碰触到的地方，晶体就开始变白、模糊、数据流失……
“防火墙启动！”阿快的团队激活了速度防御。
数据圣殿内的所有信息开始以每秒千万次的速度变换编码。白色触手刚解析出一个编码，目标已经变成了另一个。
“发现情感污染！”入侵者的通讯频道里传来惊呼，“目标数据中混入了……情绪能量！我的分析程序在哭！”
小灰和他的族人们闭眼坐在圣殿中央，灰色的情感能量如雾气般弥漫。每一个数据字节都被“感染”上了情感——这段记录里是喜悦，那段记录里是悲伤，还有愤怒、爱、幽默、甚至……尴尬。
归一教的数据杀手们，从未处理过这种“有感情的数据”。他们的净化程序开始出错，有的陷入无限悲伤循环，有的突然爆笑不止，还有一个程序开始写诗。
“语言防护激活！”相声二人组启动了最后一道防线。
所有剩余数据，全部变成了段子格式：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城，城里有群蓝皮人——”
“他们爱吃火锅！对！就是爱吃火锅！”
【这段历史告诉我们：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两顿。】
净化程序：“？？？”
这怎么格式化？把段子改成正经文章？那还是原来的数据吗？
第一波攻击，被成功挡下。
但归一教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天，他们换了个更狠的手段。
“检测到因果链攻击！”时七脸色惨白，“他们在尝试删除我们的‘文明因果关系’——比如让‘林凡教会蓝皮人’这件事，从时间线上消失！如果成功了，你们就从未遇见过林凡老师！”
“妈的，玩这么大？”林凡骂了句脏话，“墨菲斯，我们找的援军呢？”
“在路上！”墨菲斯擦汗，“但因果攻击太高级了，他们可能赶不上……”
白色数据触手这次没有直接攻击数据，而是开始“拆解”时间线。圣殿内的全息屏幕上，学院的建立过程开始倒退：学生们离开，建筑消失，林凡的身影变淡……
就在这危急时刻——
一群身影，突然出现在数据圣殿外。
不，不是出现，是“被想起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全身长满彩色鳞片的文明代表，他开口，声音像风铃：
“我们，‘彩虹文明’，曾被档案馆强制褪色成白色。”
“谢谢你们，让我们找回了颜色。”
他挥手，彩虹般的数据流涌出，撞向白色触手。
接着是第二个文明——一个全身由音符构成的能量生命：
“我们，‘旋律文明’，曾被强制静音。”
“今天，我们要为你们歌唱。”
旋律数据加入战场。
第三个，第四个……
十七个曾被档案馆“优化”过的文明，在这一刻全部现身。他们的数据——那些被压抑的特色、被抹除的个性、被遗忘的骄傲——化作十七种颜色的洪流，与白色触手激烈碰撞。
“不可能！”归一教的频道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这些文明的数据应该已经被标准化了！”
“标准化了，但没死透。”林凡笑了，“就像你们说的——野草，烧不尽。”
战斗进入白热化。
但归一教显然还有底牌。
“启动‘绝对净化协议’。”那个冰冷的声音下令，“删除目标区域所有‘非标准数据’，包括……物理存在。”
“他们疯了？！”哥老蓝惊呼，“这是要连我们的人一起抹除？！”
数据圣殿开始震动。
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次不再是攻击数据，是直接抹除“存在”本身。几个离得近的彩虹文明成员，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老师！”小灰尖叫，“我们挡不住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打开了学院的公共数据库。
不是防守。
是……上传。
“系统，把野草学院所有的数据——所有学生的资料、所有课程记录、所有研究成果、所有火锅配方、所有段子、所有情感记忆——全部上传到宇宙公共网络。”
【警告：这将暴露所有文明秘密】
【是否确认？】
“确认。”林凡咧嘴一笑，“他们不是要格式化我们吗？”
“那就让全宇宙都记住我们。”
“看他们怎么格式化……整个宇宙的记忆。”
数据洪流冲天而起。
不是流向归一教的攻击，是流向宇宙每一个角落：
蓝皮人用火锅打仗的录像。
快银文明的速度实验记录。
情感文明的情绪能量图谱。
相声文明的治国段子集。
甚至还有……林凡包饺子的教学视频。
这些数据通过量子网络，瞬间传遍百万个星系，进入无数文明的数据库、个人终端、甚至公共广告屏。
某个正在吃饭的文明，电视上突然开始播放“如何用酸液胶建造城墙”。
某个正在开会的文明，所有人的通讯器同时响起相声段子。
某个正在睡觉的文明，梦境里突然出现了小灰的情感戏剧。
全宇宙，在这一刻，都“记住”了野草学院。
归一教的白色光芒，在接触到这些无处不在的数据时，开始……消化不良。
“目标数据量……超过净化上限！”
“数据分布……已扩散至全宇宙！”
“无法执行格式化……那需要格式化整个宇宙！”
那个冰冷的声音终于出现了波动：
“你们……你们怎么敢……”
“怎么不敢？”林凡对着天空说，“你不是要清除我们吗？”
“现在，我们就在每一个文明的记忆里。”
“来啊，清除啊。”
“把全宇宙的数据都格式化一遍。”
“我倒要看看——”
“是你们的‘净化协议’先崩溃。”
“还是整个宇宙的文明先造反。”
沉默。
长达十分钟的沉默。
然后，白色光芒开始消退。
数据触手一根根缩回。
归一教的频道里，只剩下最后一句气急败坏的话：
“这……这不按套路出牌……”
通讯切断。
攻击结束了。
数据圣殿里，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彩虹文明的鳞片闪烁得像个霓虹灯：“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旋律文明开始即兴创作胜利交响曲。
野草学院的学生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只有林凡，看着天空，轻声说：
“还没完。”
三天后，宇宙联盟总部。
紧急会议。
归一教的代表——还是那个白色面具人——正在发言：
“……野草学院的行为严重扰乱宇宙信息秩序，必须严惩……”
“严惩？”顾清风打断他，“惩罚一个差点被你们从存在上抹除的受害者？”
“我们是在执行宇宙净化使命——”
“放屁。”林凡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三十七个文明的代表——野草学院全体师生，还有那十七个被“优化”过的文明。
“今天不是来听你们狡辩的。”林凡把一块数据板拍在会议桌上，“这是归一教过去三百年‘净化’的所有文明名单——总共四百二十三个。其中三百八十一个已经完全消失，四十二个变成了没有特色的空壳。”
他看向白色面具人：
“你们的‘归一’，就是‘归零’。”
“把丰富多彩的宇宙，变成一片死寂的白色。”
面具人沉默。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林凡说，“第一，解散归一教，所有成员接受宇宙法庭审判。”
“第二，”他笑了笑，“我让全宇宙的文明，每天往你们的数据库里上传一种‘非标准数据’——比如蓝皮人的火锅配方，快银文明的速度记录，情感文明的悲伤能量……上传一百年。看看是你们的‘纯净’先崩溃，还是我们先累。”
会议室里，其他文明的代表憋着笑。
白色面具人的身体在颤抖。
最终，他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老、疲惫、但……熟悉的脸。
李察德。
“是你？！”哥老蓝惊呼。
“一直都是我。”李察德苦笑，“文明规范部失败后，我加入了归一教……我以为，只要所有文明都一样，就再也没有纷争，再也没有冲突……”
“然后宇宙就死了。”林凡平静地说，“一个没有差异、没有变化、没有惊喜的宇宙，和坟墓有什么区别？”
李察德瘫坐在椅子上：
“我……我选第一条。”
“归一教……解散。”
会议结束。
走出联盟总部时，顾清风叫住了林凡：
“你又一次改变了宇宙的规则。”
“不。”林凡摇头，“我只是让宇宙……回到了它本来的样子。”
他看向身后那些五光十色的文明代表们：
“多彩的、嘈杂的、不完美的……”
“但活着的。”
那天晚上，野草学院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宴会上，李察德也来了——不是作为敌人，是作为……新生。
“我想……”他低着头，“在你们学院学习。学习怎么接受……不同。”
林凡递给他一碗火锅：
“可以。”
“但先从学会吃辣开始。”
李察德看着红油翻滚的火锅，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块毛肚。
辣得眼泪直流。
但这一次，他没有抱怨。
而是笑了。
“原来……”他擦着眼泪，“辣，也是味道的一种。”
星空下，学院灯火通明。
而宇宙的某个角落，几个身影正在密谋。
“归一教失败了。”
“但‘纯净宇宙’的理念没有错。”
“我们需要……更隐蔽的方法。”
“等吧。等他们放松警惕……”
“总有一天，我们会让宇宙……”
“重归纯净。”
但这些，林凡暂时不知道。
他正忙着教李察德包饺子。
“馅别放太多！”
“皮要捏紧！”
“对，就这样——”
“现在你也是个‘非标准’饺子师傅了。”
李察德看着手中歪歪扭扭的饺子，突然哭了：
“谢谢……”
“让我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林凡拍拍他的肩：
“记住，文明就像这饺子——”
“馅料不同，形状各异。”
“但只要能让人吃饱，让人幸福……”
“就是好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