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的苗头，是从一堂《文明特色保护学》的选修课上开始的。
讲课的老师是墨菲斯——他现在是学院的“文明多样性研究”专职教授。那天他正讲到“如何在包容的环境中保持自身特色”，台下突然有个学生举手。
是快银文明的阿快。
但今天的阿快有点奇怪。平时他说话像连珠炮，现在却一字一顿，表情严肃：
“墨菲斯教授，我有个问题。”
“如果……我们为了融入集体，不断改变自己，那我们还是自己吗？”
教室里安静下来。
其他学生也纷纷点头——尤其是那几个新加入的文明代表，脸上都写着同样的忧虑。
墨菲斯推了推眼镜：“阿快同学，你能具体说说吗？”
“比如……”阿快环顾四周，“我们快银文明本来以速度为傲。但现在为了配合慢炖文明，我们研发了‘减速头盔’。为了配合情感文明，我们学会了‘慢下来感受情绪’。”
“我感觉……”他低下头，“我越来越不像快银人了。”
这话像一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
相声二人组对视一眼：
“其实我们也有这种感觉……”
“为了让大家能听懂相声，我们把段子改得越来越简单……”
情感文明的小灰小声说：“我们也是……为了让别人能接受情感能量，我们把情绪都调淡了……”
就连最坚定的蓝皮人哥老蓝，也犹豫着开口：“我们最近研发的‘通用型火锅底料’……确实没有传统的辣了，为了照顾不能吃辣的同学……”
教室里弥漫着焦虑的气息。
墨菲斯想解释，但更多的质疑接踵而来。
一个来自“水晶文明”的新生——他们全身由晶体构成，最近刚入学——站起来说：
“我觉得林凡老师所谓的‘包容’，本质上是把我们都磨平。”
“让我们失去棱角，变成可以随便堆在一起的……鹅卵石。”
这话太重了。
墨菲斯脸色一变：“同学们，事情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又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
是个叫“纯光”的学生，来自一个崇尚“绝对纯粹”的文明。他入学才两周，但已经对学院的理念提出了七八次质疑。
“我观察了很久，”纯光站起身，他全身散发着柔和但冰冷的光芒，“林凡老师嘴上说尊重特色，但实际上，他正在用‘火锅文化’‘饺子文化’这些华夏的东西，慢慢覆盖所有文明的独特性。”
“你们没发现吗？现在学院里，庆祝用火锅，调解矛盾用火锅，连上课举例子都用火锅。”
“再过几年，”他扫视全场，“还有谁会记得自己文明原本的庆祝方式？调解方式？教学方式？”
教室里鸦雀无声。
因为他说中了很多人的隐忧。
下课后，这份忧虑像病毒一样在学院扩散。
接下来的三天，学院的气氛明显变了：
食堂里，各个文明开始自发分开坐——快银人一桌，情感文明一桌，水晶文明一桌。以前那种“你尝我的菜，我试你的汤”的混搭场景，几乎消失了。
实验室里，合作项目进度变慢。因为每个文明都开始强调“要用我们自己的方法”“要体现我们文明的特色”。
最严重的是，几个文明之间爆发了小规模冲突：
情感文明指责水晶文明“太冰冷，没有感情”。
水晶文明反击说情感文明“太情绪化，不理性”。
快银文明嫌慢炖文明“太慢，拖累进度”。
慢炖文明则觉得快银文明“浮躁，没有深度”。
哥老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去找林凡：“老师！再这样下去学院要散了！”
但林凡的反应出乎意料。
他正躺在院长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边看《三国演义》的漫画版，一边吃辣条。
“哦，知道了。”他头也不抬。
“您就不管管？！”
“管什么？”林凡翻了一页，“学生们有疑问，很正常。憋着不说才可怕。”
“可有人在故意挑拨！”
“我知道。”林凡终于放下漫画，“那个纯光，还有水晶文明的几个新生，说话都带着‘归一教’的味道——太刻意了。”
哥老蓝一愣：“您早就发现了？”
“第一天就发现了。”林凡伸了个懒腰，“归一教那帮人，玩正面玩不过我，就开始玩阴的——派内奸混进学院，挑拨离间，让我们从内部瓦解。”
“那您还……”
“还什么？直接把他们抓出来？”林凡笑了，“那样多没意思。”
“学生们现在有困惑，是好事。这说明他们在思考——在‘盲从林凡’和‘保持自我’之间，寻找平衡。”
“我们需要的不是把答案喂给他们。”
“是创造机会，让他们自己找到答案。”
他坐起身：
“通知下去，明天全院停课一天。”
“我们要搞一场……‘文明特色嘉年华’。”
第二天，学院广场。
一座座各具特色的展台搭了起来：快银文明的“速度体验区”，情感文明的“情绪博物馆”，水晶文明的“晶体艺术展”，相声文明的“段子擂台”……
每个文明都拿出了自己最骄傲、最纯粹的文化特产。
规则很简单：每个学生要参观所有展台，然后投票选出“最有特色的文明”。
“这比赛好！”纯光在人群中低声对几个水晶文明的学生说，“正好让大家看清，谁才是真正的‘纯粹文明’。我们水晶文明三百万年没改变过形态，肯定能拿第一。”
水晶学生们点头，眼神狂热。
嘉年华开始。
最初一切顺利。
快银展台前，学生们体验了“一秒包一百个饺子”的神速，惊叹连连。
情感展台，小灰用情绪能量创造了一出感人至深的小剧场，许多人看哭了。
水晶展台的晶体雕塑美轮美奂，展示着他们文明对“纯粹形态”的极致追求。
但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当学生们互相交流体验时，开始出现这样的对话：
“快银文明是快，但除了快还有什么？”
“情感文明是很感人，但天天这么情绪化，不累吗？”
“水晶文明是纯粹，但也太……冰冷了吧？”
投票环节更是暴露了问题。
每个文明都只给自己投票。
“我当然投我们自己！”一个快银学生理直气壮，“我们的速度宇宙第一！”
“我们情感文明才是真正的文明！”情感学生反驳，“你们那些冷冰冰的晶体，也算文明？”
“呵，情绪化的生物。”水晶学生冷笑。
投票结果出来：三十七个文明，三十七个第一名——因为每个文明都只有自己的一票。
嘉年华陷入僵局。
纯光站在广场中央，大声说：
“看到了吗？这就是问题所在！”
“每个文明都只爱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特色最好！”
“这样的学院，有什么意义？！”
他的话煽动性很强，很多学生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林凡出现了。
他推着一辆餐车，餐车上摆着三十七口小火锅——每口火锅的汤底都不同。
“来来来，都别吵了。”林凡招手，“先吃饭。”
学生们迟疑着围过来。
“今天这顿饭，有个规矩。”林凡说，“每个人必须吃七种不同文明的火锅——但顺序自己定。”
阿快第一个动手。他本能地冲向快银文明的“超速火锅”——那锅汤用特殊手法加热，三秒就沸腾，食材涮一秒就能吃。
他吃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还是我们自己文明的东西好吃！”
“是吗？”林凡递给他一双特制的“慢筷子”，“用这个吃。”
阿快接过筷子——这筷子重得离谱，夹菜速度被迫慢了下来。他只能慢慢涮，慢慢吃。
三分钟后，他愣住了。
“这……这汤底的味道，慢吃和快吃完全不一样……”
慢炖文明的长老笑了：“我们的火锅，精髓就在‘慢炖’。你吃得太快，只能尝到表面的辣。慢慢吃，才能尝到三十七种香料层层展开的味道。”
阿快又试了情感文明的“情绪火锅”——汤底会根据食客的心情变化味道。他今天有点焦虑，所以汤是苦的。
“不好吃……”他皱眉。
“那是因为你心里苦。”小灰说，“试试放空心情？”
阿快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眼时喝了一口汤——
变甜了。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
接着是水晶文明的“晶体火锅”——汤底清澈见底，食材都是晶体化的，吃起来“嘎嘣脆”，口感奇特。
相声文明的“段子火锅”——每涮一样食材，就得说一个相关段子，不然锅就不沸腾。阿快憋了半天，憋出个冷笑话，锅勉强冒了几个泡。
一圈吃下来，阿快撑得直打嗝，但眼睛越来越亮。
“我明白了……”他喃喃道，“每个文明的特色，都不是‘最好’的……而是‘最合适’的。”
“快有快的好，慢有慢的妙，情感有情感的温暖，纯粹有纯粹的美……”
其他学生也开始尝试。
起初都只吃自己文明的，但在林凡的规则下，不得不尝试其他的。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快银学生发现，慢炖文明的哲学思考，能帮他们解决“速度失控”的难题。
情感学生发现，水晶文明的理性思维，能帮他们控制过于泛滥的情绪。
水晶学生发现，相声文明的幽默，能让他们僵化的思维变得灵活。
纯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试图继续煽动：“你们这是妥协！是背叛自己文明的传统——”
“不。”水晶文明的一个女生突然转头看他，“这是……进化。”
她举起手中的碗，里面是混合了七种汤底的“大杂烩”：
“我刚才发现，我们的晶体如果稍微加点情感文明的‘情绪能量’，会发出彩虹一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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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加入快银文明的‘速度共振’，能用来做超高速计算晶体。”
“我们保持‘纯粹’，不代表要‘排外’。”
她看向纯光，眼神清澈：
“你一直在告诉我们，要保护特色，要排斥异己。”
“但真正的特色，不是靠排斥来保护的。”
“是靠……自信。”
其他学生纷纷点头。
纯光急了：“你们都被林凡洗脑了！他在用华夏文化殖民你们——”
“那就殖民呗。”阿快突然说，“如果华夏文化能让我们的文明变得更好，为什么不能学？”
“如果火锅好吃，为什么不能吃？”
“如果包饺子能让我们更团结，为什么不能包？”
他走到纯光面前：
“你一直在强调‘你们文明’‘我们文明’……”
“但在野草学院，只有一个文明——”
“就是‘我们’。”
掌声响起。
不是一个人，是所有学生。
纯光脸色惨白，他看向那几个水晶文明的内奸同伴，但他们已经低下头，不敢看他。
林凡这时候才开口：
“纯光同学，还有水晶文明那几位新同学。”
“归一教派你们来，花了多少钱？”
全场寂静。
纯光身体一僵：“你……你说什么……”
“你们的挑拨手法，太生硬了。”林凡摇头，“归一教培训的时候，没教你们要更隐蔽点吗？”
他打了个响指。
墨菲斯调出一份全息记录——是这几天纯光等人私下密谈的录音和影像。
“你的真名不叫纯光，叫‘净一’，归一教第七十三号潜伏者。”
“你们水晶文明那几位，也不是真正的水晶文明成员——是归一教用晶体技术制造的仿生人，专门用来渗透的。”
证据确凿。
纯光——现在该叫净一了——咬牙道：“就算你发现了又怎样？你们的学院已经分裂了！”
“分裂？”林凡笑了，“你回头看看。”
净一回头。
看到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
刚才还在争执的学生们，现在肩并肩站在一起。
快银学生和慢炖学生勾肩搭背。
情感学生和水晶学生握手言和。
所有文明的学生，围成一个圈，把他和那几个内奸围在中间。
“你们……”净一颤抖，“你们刚才不是还在吵架……”
“那是演戏。”阿快咧嘴一笑，“林凡老师三天前就告诉我们，学院里混进了内奸，让我们配合演一出戏，引你们上钩。”
“你们看到的‘分裂’，是我们故意演给你们看的。”
“我们早就知道，真正的特色不需要靠排斥来保护——”
“靠的是互相学习，互相补全，然后……一起变得更强大。”
净一瘫坐在地。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林凡走过来，蹲下身：
“回去告诉归一教。”
“野草学院最坚固的，不是城墙，不是武器。”
“是学生们自己选出来的……团结。”
内奸被带走了。
学院恢复了平静。
但这次风波，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经历了这次“假分裂”，学生们反而更加珍惜彼此的差异。
他们开始主动研究如何把不同文明的特色融合，创造出全新的东西：
快银文明和情感文明合作，研发出了“情感加速器”——能让特定情绪快速传播，用来紧急提振士气。
水晶文明和相声文明合作，做出了“晶体段子储存器”——把经典段子刻在晶体里，永久保存。
而林凡，在院长日志里写下：
“真正的包容，不是消除差异。”
“是在差异中，找到连接的方式。”
“就像火锅——”
“不同的食材，不同的汤底。”
“但在一口锅里，都能煮出美味。”
那天晚上，学院举行了“团结火锅宴”。
三十七口大火锅围成一圈，每口锅的汤底都是混合了多种文明特色的“融合汤底”。
学生们吃得满头大汗，笑声震天。
纯光——不，净一被押送出学院时，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的是灯火通明，是欢声笑语，是……他从未在归一教见过的，真正的文明之光。
他低下头，轻声说：
“也许……”
“他们是对的。”
但这句话，没人听见。
而远在归一教总部，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正在酝酿。
“渗透失败……”
“那就执行最后方案。”
“启动……‘文明同化场’。”
“既然无法从内部瓦解……”
“那就从外部……强行归一。”
但这一切，野草学院暂时不知道。
他们正忙着研发第三十八种饺子馅——
用所有文明特色食材混合的。
“宇宙大团结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