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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哈里斯的转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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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的早晨来得比夏日迟了些。哈里斯诊所门口,那几株老槐树的叶子开始转黄,但还未落下,在晨光中泛着金绿相间的光泽。诊所的铜制招牌依旧擦得锃亮,“哈里斯诊所”几个中英文字在朝阳下反射着温和的光。但若仔细看,会发现在英文“harris clic”下方,中文“哈里斯诊所”旁边,新添了一行小字:

“提供中西医结合咨询”

字很小,用的是与主体相同的楷体,颜色也一致,不特意寻找几乎注意不到。但就是这行小字,让整个招牌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一个纯粹西方医学的标识,变成了一个文化交汇的宣告。

挂上这行小字是在一周前的黎明时分。哈里斯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搬了梯子,拿着从老字号“文宝斋”订制的小铜牌,用螺丝轻轻固定在原有招牌的右下角。固定完后,他在梯子上停留了很久,看着这行字在晨雾中逐渐清晰,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在过去的一年里,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反复盘旋,像海河的水一样时涨时落。最初是论文发表后的争议,接着是研究会的成立,然后是与沈墨轩越来越深入的合作,还有那本刚刚出版的《中西医协同外科操作规范》。每一步都把他推向一个方向——从一个纯粹的西方医生,变成了东西方医学之间的摆渡人。

但真正促使他下定决心的,是三个月前的一个病例。

那是七月的一个闷热下午,诊所来了一位英国商人约翰·卡特,哈里斯在伦敦时的老熟人。卡特患顽固性偏头痛二十年,看过欧洲最好的神经科专家,用过各种药物,效果有限。这次来中国出差,听说哈里斯在天津,特意前来求助。

“哈里,我知道你专攻风湿免疫,但听说你现在做的不太一样?”卡特揉着太阳穴,眼中是长期疼痛带来的疲惫。

哈里斯为他做了详细检查,排除了器质性病变。“典型的功能性头痛,”他得出结论,“紧张型偏头痛,与压力和肌肉紧张有关。”

“伦敦的医生也是这么说。他们给了我放松剂、止痛药,还有那个新出的‘阿司匹林’,但都是治标不治本。”

按照过去的习惯,哈里斯会开一些放松肌肉的药物,建议休息和物理治疗。但那天,他犹豫了。他想起了沈墨轩治疗类似病例的方法——不是简单地止痛,而是从整体上调整患者的状态。

“约翰,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请我的中国同事也来看看。”

沈墨轩被请来诊室。他没有问太多关于疼痛本身的问题,而是详细询问了卡特的睡眠、饮食、情绪、工作压力,甚至观察了他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然后诊脉,看舌苔。

“西医说是‘功能性头痛’,中医看是‘肝阳上亢,气血逆乱’,”沈墨轩用英语解释,“你的工作压力大,经常生气,对不对?”

卡特惊讶地点头:“你怎么知道?”

“脉象弦硬,舌边红,这些都是肝气郁结、肝阳上亢的表现。肝主疏泄,情志不畅则肝气郁结,郁久化火,上扰清窍,就会头痛。”

治疗方案是沈墨轩和哈里斯共同制定的:西药方面,只在疼痛剧烈时用少量止痛药;中药方面,用平肝潜阳、疏肝理气的方剂;同时配合头部和颈肩部的针灸,以及生活方式的调整——减少咖啡因,增加散步,学习简单的呼吸放松法。

卡特半信半疑地接受了。治疗两周后,他头痛的频率和强度明显下降;一个月后,他告诉哈里斯:“不只是头痛好了,我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同了。睡眠好了,情绪稳定了,连我太太都说我变了一个人。”

临回英国前,卡特握着哈里斯的手说:“哈里,你知道吗?在伦敦,医生把我当作一个‘头痛病例’来治疗。在这里,你们把我当作一个‘人’来治疗。这很不一样。”

这句话深深触动了哈里斯。他回想起自己的医学训练——精准的诊断,针对性的治疗,标准化的流程。这一切都没有错,但他开始意识到,现代医学在追求精确和高效的过程中,似乎丢失了什么。丢失了那种把患者作为一个完整的人来理解的能力,丢失了那种关注疾病背后生活状态的整体视角。

而中医,恰恰保存了这种视角。

卡特离开后的那个周末,哈里斯没有去诊所。他独自在租住的公寓里,翻看着过去几年的病例记录。那些成功治愈的病例让他欣慰,但也有一些病例让他困惑——诊断明确,治疗规范,但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现在,用中医的眼光重新审视这些病例,他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那个患慢性疲劳综合征的年轻教师,中医会怎么看?那个反复发作的湿疹患者,中医会怎么治?那个术后恢复缓慢的老妇人,中医会怎么调理?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潮水般涌来。哈里斯意识到,要真正理解这些可能性,他必须系统学习中医。不是作为旁观者,不是作为合作者,而是作为学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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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他去找沈墨轩。老教授正在书房里整理医案,见到哈里斯,示意他坐下。

“沈教授,”哈里斯开门见山,“我想正式学习中医理论。”

沈墨轩放下手中的毛笔,静静看着他:“你想学到什么程度?”

“足够让我理解中医的思维方式,能在临床中应用基础理论。”

“那不容易。中医理论体系庞大,概念抽象,而且用的是另一种语言——不仅是汉语,更是阴阳五行、气血津液这样的概念语言。”

哈里斯点头:“我知道。但如果不学,我永远只能站在岸边,看着中医这条河流淌,却不知道它的源头和走向。我想涉水而入,哪怕只是浅滩。”

沈墨轩沉默片刻,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蓝色封面的线装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磨损。《黄帝内经素问》,沈墨轩用毛笔在封面上补写了英文翻译“yellow eperors ner canon: basic questions”。

“这是中医理论的源头,”沈墨轩将书递给哈里斯,“但我不建议你从头读起。对初学者来说,它太深奥。我们可以从具体的临床问题入手,在解决问题中学习理论。”

他翻开书,找到其中一页:“比如,你治疗的那个英国商人,头痛。中医怎么看?至真要大论》说:‘诸风掉眩,皆属于肝。’肝主疏泄,调畅气机。情志不畅,肝气郁结,郁而化火,火性上炎,上扰清窍则头痛。这就是理论指导临床。”

哈里斯认真听着,尽管很多概念还很陌生,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内在的逻辑——一种不同于西医病理生理学的逻辑,但同样严谨,同样能解释临床现象。

“我们从这里开始,”沈墨轩说,“每周两次,每次两小时。我先教你基础概念,然后结合具体病例。但哈里斯医生,你要做好准备——学习中医不仅是学习知识,更是学习一种不同的思维方式。这可能会挑战你已有的医学观念。”

“这正是我想要的,”哈里斯说,“如果观念不被挑战,如何能有真正的成长?”

学习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阴阳、五行、气血、津液、脏腑、经络。沈墨轩没有采用传统的诵读方式,而是结合临床实例讲解。

“比如这个患者,”沈墨轩指着病历,“西医诊断是慢性胃炎,胃镜检查显示黏膜炎症。中医怎么看?胃主受纳,喜润恶燥。患者胃脘灼痛,口干,舌红少苔——这是胃阴虚。为什么阴虚?可能是饮食不节,过食辛辣;也可能是情志化火,耗伤胃阴。治疗不仅要抗炎,更要养阴。”

哈里斯努力理解着这些概念。最困难的是“气”——这个在西医里没有直接对应物的概念。沈墨轩尝试用多种方式解释:“气可以理解为功能,是生命活动的动力。心气推动血液运行,肺气司呼吸,脾气运化水谷,肝气疏泄气机气足则功能正常,气虚则功能减弱。”

“但如何测量‘气’?”哈里斯问。

“不能直接测量,但可以通过功能表现来推断,”沈墨轩回答,“比如脾气虚的患者,会出现食欲不振、腹胀、便溏、乏力。这些症状群,就是‘脾气虚’的表现。中医的诊断,是通过外在表现推断内在状态。”

这种“黑箱理论”式的思维,让哈里斯感到既困惑又着迷。现代医学追求打开黑箱,看到里面的精确机制;中医则通过输入输出关系,推断黑箱的状态。两者路径不同,但目标一致——理解并干预生命过程。

学习进行到第二个月时,哈里斯开始尝试在临床中应用所学。他接诊了一位长期失眠的患者,西医用过多种安眠药,效果越来越差。按照过去的思路,他会调整药物,或者建议心理治疗。但这次,他多了几个问题。

“您感觉身体是怕冷还是怕热?”

“入睡困难还是容易醒?醒后能再入睡吗?”

“做梦多吗?记得住梦的内容吗?”

“除了失眠,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比如口干、心烦、头晕?”

患者有些惊讶,但还是认真回答了。哈里斯根据沈墨轩教的基础知识,初步判断是“心肾不交”——心火偏亢,肾水不足,水火不济导致失眠。他没有开中药——还不够自信,但建议患者尝试一些安神助眠的食疗方,如百合莲子粥,配合睡前热水泡脚。

一周后复诊,患者失眠有所改善。“医生,您问的那些问题很奇怪,但好像说到点子上了。”

这个小成功给了哈里斯信心。他继续学习,开始接触脉诊和舌诊。沈墨轩教他最基本的脉象:浮、沉、迟、数、弦、滑。哈里斯花了整整两周,才勉强能分辨浮脉和沉脉——手指轻按即得为浮,重按才得为沉。

“诊脉需要时间和感觉,”沈墨轩安慰他,“我学了三年,才敢说略懂皮毛。不要急,先建立基本概念。”

舌诊相对容易些。沈墨轩带来一套舌象图谱,对照讲解:舌淡苔白主虚寒,舌红苔黄主实热,舌有瘀斑主血瘀哈里斯在诊室里放了一面小镜子和强光手电,开始记录每个患者的舌象,与沈墨轩的判断对照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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