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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堡垒”主会议厅内的讨论已经持续了五个小时。
阳光从西侧的拱窗斜射进来,在长桌中央投下逐渐拉长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疲倦和紧张——烟草味更浓了,桌上的茶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纸张堆积如山,边缘卷曲,沾着咖啡渍和烟灰。
“……所以结论是明确的。”
卢森堡的声音虽然因长时间发言而略显沙哑,但依然清晰有力,“在柏林控制区表面移交、但实际上我们仍保持组织存在的情况下,党的主要力量必须逐步转入地下。”
“萨克森-图林根工业区、鲁尔区、莱茵兰、汉堡、巴伐利亚北部——这些将成为我们下一阶段的工作重点。”
她用手在地图上划过这些区域,指尖在已经磨损的纸面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萨克森有深厚的工人运动传统,开姆尼茨的秘密基地已经初步建成。”
“鲁尔区的矿工和钢铁工人对现状极度不满。”
“莱茵兰受法国占领影响,反资本主义情绪高涨。”
“汉堡的码头工人组织性强。巴伐利亚北部虽然保守,但农民负担沉重……”
“但转入地下意味着什么?”
“不是放弃,是战略转移。”
约吉希斯回答,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录,“柏林的工人委员会、赤卫队基层组织、宣传网络,都将保留并继续运作。”
“但中央领导机构、主要干部、重要物资,必须转移到更安全、更有利于长期斗争的地区。”
“这不是退缩,这是为了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更大的爆发。”
“就像拳击手收回拳头,是为了更有力地打出下一拳。”
林平静地补充道。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人们消化着这个战略转向的含义——从公开斗争转向地下工作,从城市起义转向农村和工业区的深耕,从短期决战转向长期积蓄。
“那么,”克推了推眼镜,“转入地下的具体时间表呢?人员转移的步骤?资金和物资如何保障?与留在柏林的同志如何保持联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会议进入了极其具体和繁琐的细节讨论:
哪些文件需要销毁,哪些需要转移;
哪些干部立即离开柏林,哪些暂时留下;
转移路线如何设置,接头暗号如何约定;
资金如何分配,物资如何转运;
无线电通讯网如何建立,密码本如何保管……
林大部分时间都在静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
他的记录方式很特别——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一些关键词、符号、箭头和问号,构成了一张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思维导图。
当时钟指向下午三点十分,当最繁琐的细节讨论告一段落时,林放下了笔。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关于转入地下的策略,我完全赞同。”
“但我想提出一个补充建议——一个可能看起来矛盾,但实际上相辅相成的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我建议,在党的主要力量转入地下的同时,德共应该参加即将到来的国会选举。”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什么?”
有人惊呼。
“参加选举?和那些资产阶级政客一起?”
“这怎么可能?我们是革命政党!”
反对声此起彼伏。
连卢森堡都皱起了眉头,约吉希斯的笔悬在纸上,没有落下。
林等待第一波反对声浪平息,然后继续说:“是的,参加国会选举。”
“组建一个德共的国会代表团,参与魏玛共和国的议会政治。”
“这是不是投降?”
说话的是奥托。
“我们刚刚在街头和自由军团浴血奋战,现在却让我们去和那些政客坐在一起开会?”
“不是投降,是另一种形式的斗争。”
林平静地回答,“合法斗争与非法斗争不是对立的,而是相辅相成的。”
“通过国会讲坛,我们可以公开宣传党的主张,揭露资产阶级政府的腐败无能,争取更广泛的群众支持。”
“同时,议会身份还能为我们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至少在表面上。”
“但历史证明,议会道路走不通!”
一位老社会民主党出身的委员激动地说,“我们就是因为不满社民党的议会迷,才组建共产党的!”
“现在要走回头路吗?”
“不是走回头路。”
林站起身,走到黑板前——那块黑板上还写着讨论最高军事委员会时留下的字迹。
他擦掉一部分,用粉笔写下两个词:
合法斗争
非法斗争
然后在中间画了一个双向箭头。
“这是两条战线,不是一条道路的两个方向。”
“在主要力量转入地下的同时,保留一个公开的、合法的身份,有什么好处?”
他开始列举,每说一点,就用粉笔在黑板上记下一个关键词:
“第一,宣传平台。”
“国会讲坛的每一次发言,都会通过报纸传遍全国。”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平台,揭露《凡尔赛条约》的屈辱,揭露马克贬值对工人的伤害,揭露资本家和容克贵族的剥削。”
“第二,信息渠道。”
“作为国会议员,我们可以合法地获取政府文件,了解政策动向,掌握敌人内部的情报。”
“第三,保护色。”
“只要德共没有被正式宣布为非法组织,国会代表团的存在就能为我们提供一层法律保护。”
“敌人要镇压我们,就必须先解决这个‘程序问题’。”
“第四,群众联系。”
“通过选区工作,我们可以保持与广大工人、农民、知识分子的公开联系,而不必完全依赖地下网络。”
他说完了,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人们思考着,权衡着。
有人摇头,有人点头,更多人脸上是深深的疑虑。
“但是,”蔡特金开口了,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林同志,你想过没有,参加国会选举、进入议会,会带来什么风险?”
“我们的同志可能会被腐蚀,可能会沉迷于议会游戏,可能会忘记街头斗争的重要性。”
“德国社会民主党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进了议会,就变成了资产阶级的附庸。”
“这是个真实的危险。”
林承认,“所以参加国会的代表团必须经过严格挑选。”
“他们必须是政治上最坚定、最清醒的同志,必须有丰富的斗争经验,必须时刻记住自己的真正使命——不是去议会做官,而是去议会战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而且,国会代表团必须完全服从党的地下领导。”
“他们的每一次发言、每一次投票,都必须经过中央的批准。”
“他们不是独立的政治家,而是党的战士,只不过战场换成了议会大厅。”
“谁去?”
约吉希斯直截了当地问,“你说代表团必须经过严格挑选,那么,你认为谁合适?”
林走回座位,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喝了口水,让问题在空中悬置了几秒钟。
“我认为,”他终于开口,“代表团应该由三种同志组成。”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政治上绝对可靠、有丰富公开斗争经验的老同志。”
他看向皮克,“皮克同志有长期的工会工作经验,擅长公开演讲和谈判,政治立场坚定,不会被议会生活腐蚀。”
皮克微微点头,表情严肃。
“第二,在社会上有一定声望、能够赢得中间阶层信任的同志。”
林转向蔡特金,“您是国际知名的妇女运动领袖,在社会上有很高的道德声望。”
“您的参与,能让德共的国会代表团显得更加包容、更加进步。”
蔡特金沉思着,没有表态。
“第三……”
林停顿了一下,“需要一个年轻、有冲劲、能够吸引青年和知识分子,同时又足够灵活、懂得在合法框架内进行斗争的同志。”
他没有说名字,但所有人都明白他在说谁。
“你自己?”
卢森堡问,眉头依然皱着。
“是的。”
林坦然承认,“如果中央同意,我愿意作为德共候选人参加国会选举。”
反对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激烈。
“不行!”
奥托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是我们的战略核心!你怎么能去议会浪费时间?你应该留在地下,领导实际斗争!”
“太危险了!”
另一位委员说,“自由军团、国防军、政府,所有人都盯着你这个‘lvb’。”
“你公开参加选举,就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
“而且你太年轻了。”
有人补充,“国会议员需要一定的年龄和资历……”
林等所有的反对意见都表达完毕,才缓缓开口。
“同志们,在莫斯科的时候,我和列宁同志有过一次长谈。”
“我们讨论了很多问题,其中一个就是:我们是否应该在反动工会中工作。”
他回忆起克里姆林宫的那间办公室,列宁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眼镜后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
“你们知道我说的什么吗?’”
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我回答说:‘猎人不会因为森林有猛兽就放弃去打猎,而是会制定更周密的计划,带上精良的武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列宁同志笑了。”
“他说:‘正是如此。’”
“‘议会就是一片森林,里面有各种猛兽——资产阶级政客、机会主义者、叛徒。’”
“‘但我们不能因此就放弃这片战场’。”
“‘因为群众在那里,听众在那里,斗争的机会也在那里。’”
林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关键在于,我们的同志进入议会时,必须时刻记住自己是谁、代表谁、为了什么而战斗。”
“他们不能变成议会迷,不能沉迷于演讲和投票的游戏。”
“他们必须把议会当成一个讲坛,一个揭露敌人、教育群众的讲坛。
林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充分沉淀。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至于危险……”
“是的,公开参加选举有危险。”
“但转入地下就没有危险吗?”
“在萨克森的工厂里组织罢工没有危险吗?”
“在鲁尔区建立地下网络没有危险吗?”
“在莱茵兰发动农民斗争没有危险吗?”
“只要是革命,哪里没有危险?”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关键在于,这种危险值不值得冒。”
“我认为值得。”
“因为通过国会斗争,我们可以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空间,更多的群众。”
“我们可以把合法斗争和非法斗争结合起来,让敌人顾此失彼,首尾难顾。”
林直起身,环视全场。
“而且,请注意一个重要的事实:”
“到目前为止,魏玛政府还没有正式宣布德国共产党为非法组织。”
“这意味着在法律上,我们还有参加选举的权利。”
“如果我们放弃这个权利,就等于自我设限,等于承认自己是‘非法组织’。”
他走到窗前,背对会议室,望着窗外柏林的街景。
下午的阳光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行人匆匆,电车叮当作响,报童的叫卖声隐约可闻。
“同志们,”林没有回头,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我们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全方位的战争。”
“军事的、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
“每一场战争都需要在不同的战线上作战。”
“地下斗争是一条战线,国会斗争是另一条战线。”
“两条战线相辅相成,互相支持。”
他转过身,面向大家。
“所以我提议:德共在转入地下的同时,组建国会选举代表团。”
“如果我们当选,我们将利用国会讲坛,公开揭露资产阶级政府的罪行,宣传社会主义主张,同时为地下斗争提供掩护和支持。”
他说完了。
长时间的沉默。人们交换着眼神,低声讨论,思考着这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
卢森堡和约吉希斯对视了一眼。
皮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蔡特金闭着眼睛,似乎在深思。
奥托眉头紧锁,但不再直接反对。
最终,卢森堡站起身。
“这个提议……很激进,也很大胆。”
她说,“我们需要时间仔细考虑。”
“但我建议,至少可以先成立一个筹备小组,研究参加选举的法律程序、候选人提名机制、竞选策略等问题。”
“同时,我们也要制定严格的纪律,确保国会代表团完全服从党的地下领导。”
“我同意。”
约吉希斯说,“无论最终是否参加选举,研究这个可能性都是有益的。”
“至少我们可以知道,如果选择这条路,会面临什么挑战,需要做什么准备。”
“我也同意。”
皮克点头,“作为可能的候选人之一,我愿意参与筹备工作。”
“那么,”卢森堡看向林,“林同志,你是否愿意牵头成立这个筹备小组?”
“我愿意。”林回答。
“好。”
卢森堡宣布,“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明天同一时间,我们继续讨论转入地下的具体实施方案。”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