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议会工具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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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同一间会议室,同一张长桌,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昨天的会议决定了战略转向,今天的会议则将决定具体的战术路径。

窗外的阳光更加炽烈,透过拱窗在地板上投下近乎白色的光斑。

空气闷热,即使所有的窗户都敞开着,也几乎没有一丝风。

林今天来得稍早,他坐在昨天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摞手写文件。

最上面一份的标题是《德国共产党议会斗争指导纲要(草案)》,字迹工整,但边缘布满了修改的笔迹和增加的批注。

旁边的几张纸上则画满了各种图表:

组织结构图、信息流示意图、时间推进表。

人们陆续进入会议室。

与昨天相比,今天与会者的表情更加严肃,眼神中多了一种审视和权衡的意味。

关于是否参加国会选举的提议已经在党内高层中传开,一夜之间引发了激烈的私下争论。

卢森堡和约吉希斯一同进入,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皮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眼镜和放大镜,开始仔细阅读一份法律文件——那是最新的《魏玛共和国选举法》修正案。

蔡特金坐在他对面,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偶尔抬头看看墙上巨大的柏林地图。

当最后一位委员落座,会议室的门被关上,卢森堡宣布会议开始。

“同志们,今天我们将继续昨天的讨论。”

她开门见山,“关于在党的主要力量转入地下的同时,是否组建国会选举代表团、参加即将到来的大选,以及如何开展议会斗争的问题。”

“林同志,请你详细阐述你的方案。”

林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走向黑板,而是先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他能感觉到,今天的与会者大致分成了三个阵营——虽然没有人公开站队,但从他们的坐姿、眼神、记录的动作中,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倾向性。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平稳,“在详细阐述方案之前,我想先明确一点:”

“我们讨论的不是‘是否要走议会道路’,而是‘如何利用议会这个战场’。”

他走到黑板前,擦掉了昨天留下的所有字迹。干净的黑板像一块等待书写的空白史页。

“首先,我提出第一个核心理念:演讲作为武器。”

他用粉笔写下这个标题,力道很大,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果我们进入国会,每一次发言都应该经过精心设计——但不是直接激烈的革命号召,而是具有引导性的阶级分析和政治启蒙。”

他转过身,面对大家。

“举例来说,当议会讨论失业救济法案时,我们不应该直接高喊‘打倒资本主义’,而应该这样说——”

林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模仿议员演讲的姿态,声音变得更具穿透力,但措辞严谨克制:

“尊敬的议长先生,各位议员先生女士,今天我们讨论失业救济问题。”

“数据显示,柏林目前有超过三十万人失业,全国范围内这个数字可能超过两百万。”

“这是个人的失败吗?我想不是。”

“这更像是某种系统性问题的体现。”

“当工厂因缺乏订单而关闭,当农民因价格暴跌而破产,当商店因民众购买力下降而倒闭,我们需要思考的不仅仅是救济金的数额,更是整个经济体系的运行逻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林的模仿太逼真了,那种议会演讲的腔调、那种隐藏在客观分析下的引导性质疑,仿佛真的让人置身于国会大厅。

“注意,”林放下演讲姿态,恢复解释的语气,“我们没有直接攻击资本主义,但我们引导听众思考:”

“为什么经济会周期性崩溃?为什么生产力提高的同时贫困却在加剧?这些问题会自然指向制度的深层矛盾。”

“又比如,”林继续举例,“在讨论国防军预算时,我们可以这样发言:‘保障国家安全是政府的首要职责,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在讨论具体预算前,或许我们应该先明确:’”

“‘我们要保障的是怎样的安全?是边境不受侵犯的安全,还是每一个德国公民免于饥饿和贫困的安全?是军事上的安全,还是经济上、社会上、民生上的安全?’”

“‘当一位退伍士兵因为买不起面包而不得不卖掉他的铁十字勋章时,我们的国家安全是否已经出现了更深层的裂痕?’”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种引导性发言的效果充分显现。

“我们没有直接指责国防军镇压工人,但我们把军事安全与社会安全并列,把国家尊严与个人尊严联系起来。’”

“‘这种发言会在听众心中埋下思考的种子——特别是那些对现状不满,但还没有完全觉醒的中间阶层。”

林走回座位,喝了一口水,然后再次站起身。

“第二点:质询作为掩护。”

他在黑板上写下第二个标题。

“国会议员有法定的质询权。”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权力,以‘了解情况’、‘履行监督职责’为名,要求政府说明对工人示威的处理程序、政治犯的司法保障情况、自由军团的经费来源透明度、国防军采购的公开招标流程……”

他的眼睛扫过全场。

“这些质询是合法的、看似中立的,政府必须公开答复。”

“而这些答复——无论是真实的、敷衍的还是虚假的——都将成为宝贵的情报来源。”

“我们可以从中分析敌人的动向,掌握他们的弱点,甚至为地下党的营救行动制造法律和舆论上的依据。”

“举个例子,”林继续说,“如果我们质询内政部:‘根据宪法第xx条,公民集会自由受法律保护。’”

“‘请说明政府在处理集会活动时,遵循了哪些具体程序以确保这一权利得到落实?在最近三个月里,有多少集会申请被批准,多少被拒绝,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这种质询表面上是在询问行政程序,实际上是在收集镇压行动的数据,并将政府置于宪法原则的审视之下。”

约吉希斯微微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提议表现出明确的认同。

作为长期从事地下工作的革命家,他太清楚这种“合法掩护”的重要性了。

“第三点,”林写下第三个标题,“建立‘合法外衣’。”

这个词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国会议员的办公室和邮件享有法律保护,不受随意搜查和扣押。”

“这可以成为绝佳的秘密联络点和文件中转站。”

林的声音降低了一些,变得更加务实,“我们可以建立一套表面合法、实际上为地下党服务的通信网络。”

“议员的公文包、办公室的文件柜、寄往选区的信件……”

“都可以成为传递情报、转移资金、联络人员的掩护。”

他看向格特鲁德,她正坐在后排记录。

“比如,格特鲁德同志可以‘应聘’为议员办公室的秘书或助理,表面上处理日常公务——回复选民来信、安排会面日程、整理议会文件,实际上秘密管理这些‘合法’资源,确保它们安全、高效地为地下斗争服务。”

格特鲁德抬起头,眼睛睁大了。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林会直接点她的名,但很快,她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坚定,点了点头。

“第四点,”林写下最后一个标题,“战术妥协以换取战略空间。”

这个提法引起了最大的争议。

“我们可能需要在某些非原则性问题上做出妥协——比如支持某个改善工人福利的法案,即使它是由资产阶级政党提出的。”

“为什么?为了换取政治资本,为了建立‘理性’、‘务实’、‘建设性’的形象,为了争取中间选民的支持,更重要的是……为了争取时间。”

林的目光变得锐利。

“同志们,我们需要时间。”

“开姆尼茨基地需要时间建设,地下网络需要时间,军事训练需要时间,武器生产和研发需要时间,群众基础需要时间。”

“如果我们能在议会中通过战术妥协,延缓敌人的镇压步伐,甚至争取到一些实际利益——比如释放部分政治犯、放松对工人集会的限制、增加失业救济——那么这种妥协就是值得的。”

他说完了。

放下粉笔,拍了拍手,白粉在空中飘散,在阳光中像细小的尘埃。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人们消化着这个庞大、细致、审慎而又务实的方案。

终于,第一个人开口了。

“我反对!”

他只有二十三岁,但已经以激进着称。

“议会是资产阶级专政的遮羞布!参与议会就是承认这个制度的合法性,就是背叛革命!”

“我们应该全力准备下一次武装起义,而不是在敌人的游戏规则里浪费时间!”

这是第一种声音。

林在心里默默标记。

这些人大多是早期斯巴达克同盟的成员,经历过十一月革命失败的创伤,对议会政治深恶痛绝。

他们需要被说服和转化。

“威廉同志,”林平静地回应,“你说议会是资产阶级专政的遮羞布。”

“我同意。”

“但这块‘遮羞布’现在还在,还没有被撕掉。”

“在革命低潮期,在敌人暂时占据优势的情况下,我们应该怎么办?”

“是正面冲击这块遮羞布,让自己头破血流,还是利用这块遮羞布提供的掩护,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德国全境。

“看这里,萨克森的工人、鲁尔的矿工、莱茵兰的农民、汉堡的码头工人……”

“他们都还没有完全觉醒,还没有完全组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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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时间唤醒他们,组织他们。而议会,可以为我们争取这个时间。”

林转过身,直视威廉的眼睛。

“革命不仅仅是街垒和枪战,更是人心的争夺。”

“议会是争夺人心的重要战场——因为那里有媒体的聚光灯,有全国的听众,有合法的发言权。”

“放弃这个战场,就等于把宣传阵地拱手让给敌人。”

威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第二个人开口了。

这次是来自勃兰登堡的地方干部,汉斯·米勒。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党员,前社会民主党地方干事,以谨慎务实着称。

“林同志,你的方案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我在地方工作多年,见过太多同志一旦进入议会,就沉迷于议会游戏,忘记了街头斗争。”

米勒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他们会忙于选区事务,忙于委员会工作,忙于和其他政党讨价还价……渐渐地,他们就不再是革命者,而是变成了政客。”

“这是我们必须警惕的风险。”

这是第二种声音。

这些人大多是前社民党的地方官僚,虽然转入了德共,但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还没有完全转变。他们需要被警惕和纠正。

“米勒同志说得对,这是一个真实的危险。”林坦然承认,“所以我们必须从一开始就制定严格的纪律。”

“参加国会的同志不是独立的议员,而是党的战士。”

“他们的每一场演讲、每一次投票、每一个公开表态,都必须经过中央的批准,都必须服务于革命整体战略。”

他走到黑板前,在“革命工具论”下面划了道线。

“这就是我要强调的核心:议会不是目的,而是工具。”

“它是‘由敌人提供的讲台和情报站’。我们利用这个工具,是为了实现四个目标——”

他写下数字:

“一、宣传启蒙,通过引导性发言唤醒群众。

“二、保护组织,利用议员豁免权为地下斗争提供合法掩护。

“三、获取情报,通过质询和合法接触获取敌人内部信息。

“四、进行战术妥协,以换取实际利益和战略时间。”

林放下粉笔,面向全场。

“这四点,应该写入《议会斗争指导纲要》,成为所有参加议会工作的同志必须遵守的铁律。”

“任何偏离这四点目标的行为,都必须受到严厉批评和纠正。”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原则深入人心。

“至于如何确保纪律的执行,”林继续说,“我建议建立双重领导机制。”

“国会代表团在表面上是独立的议会党团,但实际上必须设立秘密的党支部,由中央直接指派的政治委员领导。”

“所有重大决策,必须经过党支部讨论,报中央批准。”

“每一个议会发言的草稿,都必须经过政治审查,确保其既具有引导效果,又不暴露党的真实意图。”

“这会不会让议会工作失去灵活性?”

有人问。

“必要的约束。”

林回答,“因为我们要做的事情本身就充满风险——在敌人的心脏地带进行合法斗争,同时又不被敌人同化或暴露。”

“这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和严格的组织纪律。”

“每一次发言的措辞、每一个问题的角度、每一次投票的理由,都必须精心计算。”

她没有立即表态支持或反对,而是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林同志,你的方案很系统,很完整。”

“但我有一个疑问:这样审慎、克制的议会斗争,真的能起到唤醒群众的作用吗?”

“工人需要的是鲜明的口号、直接的号召,而不是含蓄的引导。”

这个问题切中了要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身上。

“蔡特金同志问得好。”

林点头,“这确实是一个需要平衡的问题。”

“但请思考:在目前的政治环境下,如果我们一进入国会就直接高呼革命口号,会发生什么?”

他自问自答:

“第一,我们会被立即剥夺发言权,以‘破坏议会秩序’为名被驱逐。

“第二,媒体会大肆渲染我们是‘极端分子’、‘暴力煽动者’,将我们与普通工人隔离开来。

“第三,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中间群众会被吓跑,认为我们‘不理性’、‘不现实’。”

林走到窗前,望着柏林灰蓝色的天空。

“但是,如果我们采用引导性的发言,情况就不同了。”

“我们提出的问题——为什么经济会崩溃?为什么生产力提高贫困却加剧?国家安全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些问题会在人们心中生根发芽。”

“特别是当现实继续恶化,当马克继续贬值,当失业继续增加时,人们会回想起我们在议会中提出的那些问题,会自己得出答案。”

他转过身,声音变得深沉。

“直接的口号能唤醒已经觉醒的人,但引导性的问题能唤醒还在沉睡的人。”

“我们需要两者结合——在街头、在工厂、在集会上,我们可以用更直接的语言;”

“但在议会这个特殊战场上,我们需要更智慧、更有耐心的策略。”

蔡特金沉思着,缓缓点头。

林走回长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制定完整的《议会斗争指导纲要》。”

“这不是某个人的突发奇想,而是全党必须达成的战略共识。”

“这份纲要应该明确规定:”

“议会活动的边界在哪里?什么可以说?什么必须谨慎?如何评估议会斗争的成效?如何确保议会工作服务于革命整体战略?”

林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而制定这份纲要,不是我的个人任务,而是中央委员会的共同责任。”

“我提议,成立专门的工作小组,在接下来的一周内,起草这份纲要的正式文本,提交中央委员会审议通过,然后下发全党学习执行。”

他说完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不再是质疑和反对的沉默,而是思考和权衡的沉默。

卢森堡和约吉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皮克摘下眼镜,缓缓擦拭。

蔡特金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威廉仍然皱着眉头,但不再直接反驳。

米勒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最终,卢森堡站起身。

“林同志的方案,提出了一种全新的斗争艺术。”

她缓缓说,“它既不是盲目的抵制,也不是天真的参与,更不是机械的例行公事,而是清醒的、战略性的、高度克制的利用。”

“这种思路,确实需要全党认真学习和掌握。”

她顿了顿。

“我建议,接受林同志的提议,成立《议会斗争指导纲要》起草小组。”

“同时,开始着手准备参加国会选举的各项工作——候选人提名、竞选纲领制定、选区组织建设。”

“无论最终是否参选,这些准备工作本身,就是对我们政治智慧和纪律性的锻炼。”

约吉希斯点点头:“我同意。”

“但我们必须始终牢记:议会斗争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一切议会活动必须服务于革命整体战略,这一点绝对不能动摇。”

“那么,”卢森堡看向全场,“同意成立起草小组并开始选举准备工作的同志,请举手。”

一只手举起来。

又一只手。

林看着。

这一次,举手的速度比昨天慢,但更加沉稳。

人们显然经过了更深入的思考。

三十一名委员中,二十六只手举了起来。

五个人没有举手——包括威廉和另外四位激进派代表。

“通过。”

卢森堡宣布,“起草小组由林同志牵头,成员包括皮克同志、蔡特金同志、同志,以及……格特鲁德同志。”

格特鲁德再次抬起头,这次她的表情更加坚定。

“第一次小组会议,建议在……”

“明天上午九点。”

林说,“在我的办公室。”

“好。”

卢森堡点头,“现在,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转入地下后的联络和安全保障……”

会议继续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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