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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七日,早晨八点三十分。
柏林,勃兰登堡门前,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一支由十二辆黑色轿车和四辆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过这座象征着普鲁士荣光的凯旋门。
车队中央的豪华轿车里,新当选的德国总理古斯塔夫·鲍尔紧张地整理着领结,透过车窗望着这座曾经熟悉的城市。
街道两旁站满了人,但没有任何欢迎的迹象。没有彩旗,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只有沉默——一种沉重得近乎实质的沉默。
柏林市民们站在人行道上,站在自家窗前,站在店铺门口,用冷漠、审视、甚至带着某种嘲讽的眼神望着这支“凯旋”的车队。
鲍尔擦了擦额头的汗,尽管八月的早晨并不炎热。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应该感谢我们才对……”
艾伯特没有说话。这位五十八岁的前鞍具匠、社会民主党元老、魏玛共和国第一任总统,此刻正透过单片眼镜凝视着窗外的景象。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雕。
车队继续前行,驶向威廉大街——那里是德国政府的核心区域,帝国总理府、外交部、内政部等机构都坐落于此。
道路两旁的行人越来越多,但依然没有任何欢迎的迹象。
相反,那种眼神让鲍尔感到越来越不安——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一种看着注定失败的演员登台表演的眼神。
突然,鲍尔的目光被路边什么东西吸引了。
他眯起眼睛,凑近车窗。
起初以为是装饰,或者是某种奇怪的横幅……
但当车队驶近,看清之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路灯上吊着人。
不是一具,不是两具,而是每隔十几米就有一具。
每根路灯杆上,都挂着一个穿着破旧西装或礼服的人体,脖子上套着粗糙的绳索,身体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每具尸体的头上都戴着一顶粗糙的高帽,胸口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粗黑的字体写着: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
整条威廉大街,从勃兰登堡门到政府大楼,至少悬挂了五十具尸体。
在清晨的阳光下,这些尸体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像是某种诡异的祭品。
“上帝啊……”
鲍尔的声音颤抖着,“这……这都是些什么?”
艾伯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第二轮清算的牺牲品,德共撤离前最后的‘礼物’。”
“但他们不是承诺会和平移交吗?”
鲍尔几乎是在尖叫,“协议上写着——”
“协议上写着他们会撤离柏林。”
艾伯特打断他,“没写他们会清理干净所有痕迹。”
“这些……就是他们留给我们的柏林。
车队里的其他官员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有人惊恐地捂住嘴,有人脸色惨白地闭上眼睛,有人则愤怒地咒骂着。
但没有人敢下车,没有人敢去触碰那些悬挂的尸体——那不只是尸体,更是一种宣言,一种警告,一种用最残酷的方式表达的阶级仇恨。
车队终于驶到了政府大楼前。
这座宏伟的建筑曾经是德意志帝国的权力象征,如今成为魏玛共和国的行政中心。
建筑本身完好无损,没有遭到破坏,但气氛同样诡异。
车停下。
卫兵上前打开车门。
艾伯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准备下车。
作为一个经历过无数政治风浪的老政治家,他知道此刻必须保持镇定——尤其是在媒体镜头前,虽然今天媒体被严格限制,只有几家官方报纸的记者获准到场。
他刚迈出车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几乎被风吹散的喃喃自语。
声音来自他的私人女秘书,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圆框眼镜的文静女性。
她正望着政府大楼旁的一面墙壁,嘴唇微微动着。
“因为我们来过。”
艾伯特皱了皱眉,转过身:“你说什么?”
女秘书凑到艾伯特跟前,然后指了指政府大楼旁墙壁上的一幅巨大标语。
那标语用鲜红的油漆刷在灰色的石墙上,每个字母都有半米高,在清晨的阳光下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weil wir da ware
因为我们来过
女秘书轻声念出了这句话,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颤抖,仿佛这句话本身带有某种魔力。
一旁的鲍尔看到标语,脸色更加难看。“哎呀,总统先生,这……这个。”
他结结巴巴地说,然后转向一旁的秘书奥托·伯兰特,“伯兰特秘书,怎么这种标语还留着?”
”德共余孽嘛!赶紧找人清理掉!”
“算了,算了。”
艾伯特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愣住了。
艾伯特抬起头,凝视着那行鲜红的标语。
阳光照在字迹上,让红色更加刺眼,仿佛刚刚用鲜血刷上去。
“留着也好,以示警示。”
他最终说,转身走向大楼入口。
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觑的官员。
一行人进入政府大楼。
大厅里空旷而冷清,大理石地面反射着脚步声,高高的穹顶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没有点亮。
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德共在撤离时确实没有破坏任何设施,甚至连办公室里的文件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但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因为这种“完好无损”恰恰证明了德共的自信——他们不是被打跑的,而是主动撤离的;
他们不是失败者,而是带着完整的力量转入地下的。
艾伯特的办公室在三楼,曾经是帝国总理的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门打开,里面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皮革高背椅,墙上的德国地图,书架上的法律典籍……
甚至连桌上的墨水瓶都还在原位。
但艾伯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柏林不同了,德国不同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威廉大街。
那些悬挂的尸体还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某种诡异的钟摆,记录着这座城市经历的剧变。
“因为他们来过……”
艾伯特喃喃自语,重复着墙上的那句话。
这句话很简单,只有五个词,但蕴含的意义却深不可测。
它不仅仅是一个陈述,更是一种宣告,一种威胁,一种对未来的预言。
因为他们来过,所以柏林再也不是以前的柏林。
因为他们来过,所以工人再也不是以前的工人。
因为他们来过,所以德国再也不是以前的德国。
艾伯特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今年五十八岁,经历了太多——从帝国到战争,从革命到共和,从街垒战到议会斗争。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一切,但此刻,站在这个曾经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办公室里,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德共走了,但又无处不在。
协议履行了,但又毫无意义。
权力移交了,但又如同幻影。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德共转入地下,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
那些悬挂的尸体,墙上的标语,市民冷漠的眼神——所有这些都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接下来的几天,魏玛政府开始艰难地重新控制柏林。
警察走上街头,工人陆续复工,商店重新开业,电车恢复运行……
表面上看,柏林正在“恢复正常”。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
八月二十日,早晨九点。
艾伯特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秘书奥托·伯兰特敲了敲门,脸色有些怪异。
“总统先生,”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有一个……特别的消息。”
“说。”
艾伯特头也不抬。
“德共……他们在最新一期《红旗报》上宣布他们要参加下一届国会选举。”
艾伯特手中的钢笔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单片眼镜看着秘书:“什么?”
“德共宣布要参加国会选举。”
伯兰特重复道,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他们已经提交了候选人名单,包括威廉·皮克、克拉拉·蔡特金……”
”俾斯麦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正好也在办公室的鲍尔突然爆发了:“什么?他们凭什么?”
”他们干了那些事情——悬挂尸体,清算财产,煽动罢工——现在居然有脸参加选举?”
“这是对我们民主制度的侮辱!”
他转向伯兰特:“这合法吗?德共不是非法组织吗?”
伯兰特小心翼翼地说:“总理先生,政府从来没有正式宣布德共为非法组织。”
“根据魏玛宪法,只要没有被依法取缔的政党,都有权参加选举。”
“那就宣布他们非法!”
鲍尔几乎是吼出来的,“立刻!马上!”
“但……”
伯兰特犹豫着,“但我们需要法律依据。”
“而且,如果现在宣布德共非法,可能会激化矛盾,引发新一轮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可能会引发新一轮的罢工、抗议,甚至武装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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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伯特始终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仿佛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总统先生?”
鲍尔看向他,“您说句话啊!这简直是笑话!”
“那些刽子手,那些暴徒,现在要坐在议会里和我们一起讨论法律和政策?”
艾伯特终于动了。
他缓缓坐直身体,取下单片眼镜,用丝绒布仔细擦拭着。
“让他们参加。”
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么?”
鲍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他们参加选举。”
艾伯特重复道,“既然法律允许,那就让他们参加。”
“民主制度嘛,要允许不同的声音。”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艾伯特打断他,“德共转入地下,我们失去了消灭他们的机会。”
“现在他们通过合法渠道回到政治舞台,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锐利。
“在街垒上,他们是战士,是英雄。”
“但在议会里,他们只是议员,要遵守规则,要发表演讲,要参与投票。”
“我们可以用法律约束他们,用程序限制他们,用舆论监督他们。”
艾伯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已经开始清理尸体的街道——政府终于派人取下了那些悬挂的尸体,但墙壁上的标语还在。
“而且,”他继续说,声音低沉,“如果他们真的当选,进入议会,那就意味着他们承认了这个制度的合法性。”
“这意味着他们愿意在体制内斗争,而不是在体制外革命。”
“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控制他们的方式。”
鲍尔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不得不承认,艾伯特的分析有道理。
伯兰特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就按正常程序处理他们的参选申请?”
“去吧。”
艾伯特挥了挥手,“按法律办。”
“该审查审查,该登记登记。”
“记住,一切按法律程序来。”
“是。”
伯兰特鞠躬,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了。
只剩下艾伯特和鲍尔两人。
长时间的沉默。
“您真的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鲍尔最终问。
“我不知道。”
艾伯特诚实地回答,“但我知道,如果我们禁止他们参选,那就等于承认我们害怕他们,承认民主制度无法容纳不同的声音。”
“那会让他们在道义上占据上风。”
他转过身,看着鲍尔。
“古斯塔夫,你记住:政治不仅是权力的斗争,更是合法性的斗争。”
“谁掌握了合法性,谁就掌握了最终的话语权。”
“德共想在议会里和我们竞争合法性?那就让他们试试看。”
“我倒要看看,那些擅长街垒战的人,能不能在议会辩论中也同样出色。”
鲍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窗外的柏林,阳光明媚。
但两个人都知道,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德共转入地下,但没有消失。
德共参加选举,但不是投降。
一场全新的斗争,即将在议会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展开。
而那句鲜红的标语,依然在政府大楼旁的墙壁上,在阳光下刺眼地宣告:
因为他们来过
因为他们来过,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他们来过,所以斗争必须继续。
因为他们来过,所以历史已经改变。
艾伯特望着窗外,心中涌起一个他从未对人说过的念头: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后人回顾这段历史时,会记住的不是魏玛共和国如何恢复秩序,而是德共如何改变了德国。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