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各位读者同志喜欢本书的话可以点一下催更,加个书架,谢谢】
【书评可以看各位心情,麻烦压一下分,太高会被ban】
【千万别养书】
布达佩斯,国际工人志愿队临时指挥部。
地下室改装的会议室里弥漫着烟草、煤油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墙壁上钉着大幅军事地图,红蓝铅笔的标记在匈牙利东部蜿蜒出复杂的战线。
从喀尔巴阡山方向传来的消息已经让这里忙碌了整整两天——罗马尼亚第11步兵团的全团兵变,对于困守多瑙河平原的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来说,无异于天降甘霖。
但会议室角落里,两个穿着苏俄红军制服的人对此似乎并不十分在意。
“罗马尼亚人后撤了十五公里。”
“这为匈牙利同志争取了至少一个月的喘息时间。”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精致却毫无表情,像是用大理石雕刻出的作品,深棕色头发在脑后紧紧梳成一个髻,灰色眼睛像冬日的冰湖,平静得令人不安。
她的军装熨烫得一丝不苟,领章上不是普通的红星,而是俄共(布)中央监察委员会的特制徽记——一把垂直的剑,剑刃两侧分别是镰刀和锤子。
“彼得罗维奇同志,”叶莲娜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音节都像是经过精确测量,“罗马尼亚军队的后撤,是因为他们内部出现了阶级矛盾的总爆发。”
“这不是我们的军事胜利,是历史的必然。”
“我们的关注点应该放在如何让这种必然转化为革命的实际进展上。”
瓦西里苦笑。
这位年轻的特派员让他感到不安——不是因为她严肃,而是因为她那种绝对的、近乎机械的冷静。
他知道她的背景:
那位四十多岁、被称为“革命的修女”的铁腕女人,在克里米亚和乌克兰前线的“清洗”工作中展现的冷酷无情,已经成为党内某种令人畏惧的传说。
而叶莲娜,完美继承了老师的风格。
“你说得对。”
瓦西里承认,“但无论如何,前线压力减轻总是好事,特别是对我们那位‘特殊学生’来说。”
提到“特殊学生”,叶莲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那不是柔和,而是一种导师对优秀作品的审视。
“格洛克上校——前德意志帝国陆军特殊行动教官,现在是我们的合作者——对她的评价是:”
“‘在射击天赋和战术直觉方面罕见的天才,唯一的弱点是情感投入过深,但这可以通过严格训练矫正’。”
瓦西里挑了挑眉:“你连德国训练场的评估报告都能看到?”
“中央监察委员会有权审查所有国际合作项目。”
叶莲娜平静地说,“特别是涉及特殊技能训练的部分。”
“莉泽洛特的训练档案在一个月前送到了莫斯科,作为‘德国同志在军事培训方面创新成果’的案例。”
“我看过全套记录:”
“射击精度测试,九百米距离上十发九中;”
“伪装与潜伏,在萨克森森林的七十二小时生存考核中排名第一;”
“情报分析……”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具体数据:“在模拟审讯与反审讯训练中,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突破心理防线的学员。”
“格洛克的评语是:‘她有一种……内置的屏障。’”
“‘不是冷酷,而是将情感存放在某个隔离区域的能力’。”
瓦西里惊讶了:“这些细节你都记得?”
“工作需要。”
叶莲娜简单回应,“在萨克森的训练结束后,我通过共产国际渠道,给莉泽洛特寄去了一份补充训练大纲——关于心理强化和审讯抵抗的进阶内容。”
“她按照要求完成了自主训练,并在赴匈牙利前提交了训练报告。”
她说这些时,语气里没有任何情感色彩,就像在陈述机床的生产数据。
但瓦西里知道,能得到叶莲娜这样关注和远程指导的人,在整个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都屈指可数。
“她给柏林写的报告中提到了你。”
瓦西里试探性地说,“说你的训练大纲让她‘理解了革命工作的本质不是激情,是精密如钟表般的冷静’。”
“这是基本要求。”
叶莲娜平静道,“革命工作不是请客吃饭。”
“狙击手扣动扳机时想着目标的家庭,地下工作者执行任务时考虑个人感情,肃反人员审查同志时顾及私人关系——这些都是致命的弱点。”
“莉泽洛特理解了这一点,所以她能在匈牙利前线取得那样的战果。”
会议室另一端的喧哗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几名匈牙利军官正兴奋地讨论如何利用罗马尼亚后撤的机会发起反击。
叶莲娜皱了皱眉——她对这种军事上的战术细节兴趣有限。
“我们需要谈谈这个。”
瓦西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是简陋的灰色硬纸板,没有标题,只有手写的编号“lvb-07”。
叶莲娜接过小册子。
她知道这个代号——lvb,真实身份是德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常委和战略总顾问,最高军事委员会的缔造者林·冯·俾斯麦,据说连列宁同志都对他的理论感兴趣。
在莫斯科时,她读过他关于“毛细血管组织”和“持久战”的文章,虽然不赞同其中的某些理想主义色彩,但不得不承认其战略洞察力。
她翻开小册子。
第一页就让她坐直了身体。
《论特殊作战的系统化:从零散行动到战略工具》
作者:lvb
日期:1919年10月(仅供内部研讨)
叶莲娜快速浏览目录:
第一章:特殊作战的定义与范畴
第二章:组织架构的革命
第三章:人员选拔与训练的体系化
第四章:行动类型的新分类
第五章:与常规军事行动的协同
叶莲娜的手指停在第四章。
她翻到那一页,目光迅速扫过文字。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灰色眼睛里有种罕见的、锐利的光芒。
“这本书的作者……”
她缓缓说,“他提出的分类方式,比我们目前在做的要……系统得多。”
瓦西里点头:“迈尔少校从柏林带过来的。”
“他说这是林同志——也就是lvb——最近完成的理论研究的一部分。”
“德国同志已经在萨克森的训练场开始尝试根据这些理论重组他们的‘特殊工作组’。”
叶莲娜继续阅读。
她越读越慢,有时会停下来,手指在某个段落上划过,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重复那些句子。
“你看这里。”
她终于开口,指向第四章第二节,“‘精准打击型行动的核心不是杀伤人数,是目标价值。’”
“‘一个师长的价值可能高于一个营,但一个关键的情报官员或后勤协调官的价值,可能高于一个师长。’”
“‘特殊作战部队需要建立自己的目标价值评估体系,而非简单套用军衔等级。’”
她抬起头:“这就是莉泽洛特在匈牙利做的事情。”
“她狙杀的不是普通士兵,是指挥官、通信官、炮兵观察员——瘫痪指挥体系的关键节点。”
“正是如此。”
瓦西里说,“但lvb将这种直觉性的选择,变成了系统化的理论。”
“你看第五章,他详细论述了狙击小组如何与炮兵、步兵协同,如何选择目标以最大化对敌军作战能力的削弱。”
叶莲娜继续翻页。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是她表达强烈兴趣的方式。
“心理影响型行动……”
她喃喃道,“利用谣言、伪造文件、精心策划的‘偶然事件’,在敌营内部制造猜疑、恐慌、内斗……”
“这比简单的暗杀要复杂得多,但也有效得多。”
“这让我们想到了罗马尼亚第11步兵团的兵变。”
瓦西里说,“虽然主要是阶级矛盾激化的结果,但根据情报,德国和罗马尼亚的同志通过秘密渠道向罗马尼亚前线散发了大量传单和小册子。”
“那些传单详细描述了柏林工人委员会的运作方式,德国工人工资的实际增长数据……这些都是心理影响型行动。”
叶莲娜沉默了很久。
她将小册子合上,双手轻轻按在封面上,像在感受纸张的温度——尽管那纸张冰冷如她的指尖。
“彼得罗维奇同志,”她终于说,“我老师和我在克里米亚、在乌克兰做的工作……我们称之为‘净化’。”
“我们审查收复地区的党组织,清除那些投机分子、动摇者、潜在的叛徒。”
“我们认为这是保卫革命的最重要工作。”
瓦西里点头,等待她的下文。
“但我们做的,本质上还是反应性的。”
叶莲娜继续说,“发现问题,然后清除。”
“而这本书……它提出的是主动性、系统性的特殊作战体系。”
“不是等敌人出现,而是主动塑造战场——包括军事战场,也包括心理战场、政治战场。”
她翻开小册子最后一章:
第六章:特殊作战与革命整体战略
“道德边界与政治风险……”
叶莲娜念出这个标题,嘴角第一次有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不是微笑,而是某种认同,“作者很清楚特殊作战的危险性。”
“它可以成为革命最锋利的刀,也可以成为割伤自己的凶器。”
“你认为这些理论有价值吗?”
瓦西里问。
叶莲娜没有直接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欧洲地图前,手指划过从柏林到布达佩斯的路线。
“他在报告中提到,莉泽洛特在模拟审讯中,构建了多层心理防线。”
“最外层是虚构的个人经历,中间层是半真半假的情报,最内层才是核心秘密。”
“但即使被突破到最内层,她还有最后一道防线:”
“选择性记忆障碍——通过自我暗示暂时‘遗忘’最关键信息的能力。”
瓦西里听得入神。
“那个审讯专家说,这种能力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叶莲娜转身,“但lvb在这本小册子的第三章里,提出可以通过系统训练,让普通人也掌握类似的心理防御技巧。”
‘他称之为‘模块化心理防御体系’。”
她走回桌边,重新拿起小册子:“你看,这就是系统化与零散经验的区别。’
‘我们——我老师和我——在工作中积累了大量经验。’
‘我们知道怎么识别叛徒,怎么审问嫌疑人,怎么在复杂环境中保持组织纯洁。’
‘但我们没有将这些经验系统化、理论化,变成可以传授、可以复制的知识体系。”
瓦西里明白了:“你认为应该……”
“我认为应该把这本书带回莫斯科。”叶莲娜说,“给我老师看,给捷尔任斯基同志看。”
“契卡正在组建,肃反工作需要系统理论指导。”
“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我认为,应该邀请lvb——或者至少派一个高级别代表团——来莫斯科交流。”
“不是一般性的政治交流,是特殊工作领域的专业交流。”
这个提议让瓦西里惊讶。
叶莲娜以排外和警惕着称,很少主动提议与外国同志深入合作。
“你信任他?”
瓦西里忍不住问。
“我不会轻易信任任何人。”
叶莲娜平静地说,“但我相信理论和实践的价值。”
“这本书展示的理论深度,以及莉泽洛特等德国同志在匈牙利的实战表现,证明这套理论是有生命力的。”
“而革命……需要一切有生命力的东西。”
她将小册子小心地放回自己的公文包:“我会写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
“同时,我想见见莉泽洛特本人。”
“不是作为她的远程指导者,而是作为……专业评估者。”
“我想亲眼看看,在lvb的理论指导和我们的训练大纲共同影响下,她成长到了什么程度。”
“她现在在布达佩斯休整。”
瓦西里说,“迈尔同志安排她和索菲轮换回来休息一周。”
“需要我安排会面吗?”
叶莲娜想了想:“不必专门安排。”
“告诉我她常去的地方,我会‘偶遇’。”
“正式的会面会让人紧张,而我想看到真实的状态。”
瓦西里点头,在一张纸上写下地址:“‘红玫瑰’咖啡馆,在犹太人区边缘。”
“她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在那里读书、写报告。”
叶莲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划燃火柴将纸条烧掉——灰烬落在烟灰缸里。
“记忆就够了。”
她说,“那么,关于罗马尼亚前线,你的建议是什么?”
瓦西里这才意识到话题转回了正事:“我认为应该支持第11步兵团的起义军,但控制力度。”
“提供有限的武器和物资,帮助他们巩固在卡林卡山口的阵地,但不鼓励他们立即反攻罗马尼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们需要的是罗马尼亚政府陷入两难,而不是在边境爆发全面战争。”
“合理。”
叶莲娜点头,“但更重要的是,利用这个机会,加强对罗马尼亚军队的心理攻势。”
“按照lvb的理论,这属于‘心理影响型行动’的绝佳机会。”
“一个整团起义的榜样,比一千份传单更有说服力。”
“我会安排宣传部门制作专题材料。”
瓦西里说,“通过秘密渠道散发到罗马尼亚各部队。”
叶莲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那么我先告辞了。”
“明天下午,我会去‘红玫瑰’咖啡馆。”
她走向门口,步伐平稳得像经过精确测量。
在门边,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彼得罗维奇同志,通知迈尔同志,我希望得到莉泽洛特在匈牙利前线全部作战记录的副本。”
“包括她自己的报告、战友的评价、以及战果验证材料。”
“这是……?”
“评估的一部分。”
叶莲娜说,“如果lvb的特殊作战理论真的有效,那么莉泽洛特就是最好的案例。”
“而好的案例,值得最详细的研究。”
她推门离开,脚步声在地下室走廊里渐行渐远,规律得像节拍器。
有人说她们是革命最坚定的扞卫者,有人说她们是冷酷无情的审判官,还有人说她们是某种新时代的修女——将全部生命奉献给信仰,不容任何杂质。
但今天,他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她不是简单地执行命令,她在思考,在分析,在寻找更有效的方法来推进革命。
而这,或许比罗马尼亚军队的后撤,更值得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