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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1月初,柏林,魏玛国民议会大厅。
哥特式拱顶下悬挂着沉重的枝形吊灯,将大理石地板照得发亮。
长条形的议会席位上,议员们按照党派划分就座:
中央党、社会民主党、德意志民主党占据着中央和左侧的位置,右侧则是德意志人民党和德意志民族党的保守派席位。
而在最左侧,靠近入口处,是新设立的德共议员席位——只有孤零零的三个座位。
会议还没有正式开始,议员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烟雾、香水的味道,还有某种压抑的紧张感——这是《凡尔赛条约》签署后的第一个议会会期,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辩论将决定德国的命运。
林能感觉到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警惕的,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平静地翻阅着面前的文件,那是关于战后重建和社会救济的法案草案。
“看看那边。”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林听到。
他身旁坐着几个同样年纪较大的保守派议员。
“国民议会来了个年轻人,”伯格故意提高了音量,雪茄在他指间转动,“真是令人惊讶。”
“比我儿子都年轻,看起来……恐怕还不到二十岁吧?”
他身旁的议员发出几声克制的轻笑。
皮克皱了皱眉,正要站起来反驳,林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不过,年龄似乎不应该成为国民议会的衡量标准,您说呢?”
他的声音平静,但清晰地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传开。
周围几个正在交谈的议员都停下了,转头看向这边。
“年轻人,国民议会的衡量标准是经验、智慧和为德意志服务的资历。”
“这些,你有吗?”
林站起身——这个动作让大厅里更多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语气依然平静:
“巴滕伯格议员,我以为魏玛国民议会的衡量标准应当是民主和平等。”
“这是我们在宪法中庄严承诺的。”
“民主意味着每个公民——无论年龄、出身、财富——都有平等参与政治的权利。”
“平等意味着每个人的声音都应当被同等重视,而不是根据资历或年龄来划分等级。”
“我想借此机会问您一个问题:”
“您究竟还执不执行国民议会的民主精神?”
“究竟还要不要高举国民议会平等的伟大旗帜?”
“在民主和和平的基础上重建德国的理念还算不算数?”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连远处的议员都停止了交谈,所有人都看着这场突然爆发的交锋。
他慢慢将还剩半截的雪茄按在黄铜烟灰缸里,用力碾灭,动作里透着明显的怒气。
“林议员,”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现在还是你们德共控制柏林的时候吗?”
“提的问题这样可笑,简直像三岁的孩子那样幼稚。”
他站起身,多年的政治生涯让他养成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国民议会建立之初一直到现在的历史上,我是最有资格讲这种话的人。”
“什么是民主平等精神,我最有发言权。”
“你才加入国民议会有多久呢?”
他向前走了一步,几乎是在训斥:“我希望你还是按照一个议会议员的标准,首先检查一下自己吧。“
这番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
蔡特金也站了起来,脸色严肃。
皮克紧握着拳头。
但林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平静的、带着些许遗憾的笑容。
“巴滕伯格议员,”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您提到了‘资格’和‘发言权’。”
“那么请允许我问您:”
“您在帝国议会时期担任议员,投票支持了战争拨款法案,对吗?”
“那是为了保卫德意志——”
他试图解释。
“您在1917年投票反对《和平决议》,对吗?”
林继续问。
“那是在——”
“您在去年投票赞成动用自由军团镇压柏林工人,对吗?”
三个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个问题都指向冯·巴滕伯格政治生涯中最敏感的部分。
大厅里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社会民主党的议员们交换着眼神,保守派那边有人想要站起来帮腔,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如果您所说的‘资格’和‘发言权’,是指支持战争导致数百万人死亡的资格,是指反对和平延长痛苦的发言权,是指赞成暴力镇压本国公民的资格——那么是的,您确实很有资格,很有发言权。”
他向前走了一步,这次是他的气势压倒了对方:
“但如果您所说的民主平等精神,是指将工人和士兵排除在政治决策之外,是指用枪口对准提出合理诉求的民众,是指维护少数人的特权而忽视大多数人的苦难——”
“那么对不起,巴滕伯格议员,您对民主平等的理解,和我理解的不一样。”
“和宪法中写明的也不一样。”他补充道。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你……你这是在侮辱……”
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是在陈述事实。”
林平静地说,“如果事实让您感到不适,那也许您应该反思的是事实本身,而不是陈述事实的人。”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议长席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诸位!诸位请冷静!”
这位社会民主党的元老、魏玛国民议会的首任议长,此刻脸色严肃地敲了敲木槌。
“国民议会是讨论国事的神圣场所,不是个人争执的地方。”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巴滕伯格议员,林议员,请二位回到座位,会议即将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们都是德意志的代表,肩负着重建国家的重任。”
“在这个艰难的时刻,团结比任何时候都重要。”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林听出了其中的偏向——大卫没有批评冯·巴滕伯格的挑衅,而是将双方的冲突定义为“个人争执”。
林也平静地回到座位。
皮克在他耳边低声说:“做得对,但小心他们报复。”
“我知道。”
林轻声回应。
在整个冲突过程中,总理席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他身旁的内阁成员们——财政部长马蒂亚斯·埃茨贝格尔、外交部长赫尔曼·穆勒、国防部长古斯塔夫·诺斯克——
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写笔记,但无一例外,都没有介入。
这是一种态度:
他们对德共议员在议会中的存在既不欢迎,也不准备公开打压——至少现在不。
但林知道,这种表面的平静下隐藏着深深的敌意。
诺斯克——那个下令镇压柏林起义的国防部长——刚才往这边瞥了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议长大卫再次敲响木槌:“现在,魏玛国民议会第一百零七次会议正式开始。”
“今天的第一项议程:审议《战后重建与社会救济紧急法案》草案。”
会议进入正题。
各部门官员开始宣读法案内容,议员们低头翻阅文件,偶尔有人在笔记本上记录。
但林能感觉到,很多人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法案上。
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正在议会大厅里扩散。
坐在德共席位右侧不远处的是社会民主党的议员们。
林注意到,他们中有几个人在偷偷观察他——不是敌意的观察,而是好奇的、评估性的观察。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议员——大概是社会民主党的新晋成员——甚至对林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动作很小,但意思明确。
林礼貌地点头回应。
这时,财政部长埃茨贝格尔开始介绍法案的财政安排:“……鉴于当前严峻的经济形势和《凡尔赛条约》规定的赔款义务,政府计划通过增发国债和适度通货膨胀来筹集重建资金……”
林举手示意发言。
议长大卫看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林议员请发言。”
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思路。
这是他第一次在国民议会正式发言,每句话都必须谨慎。
“埃茨贝格尔部长阁下,”他先向财政部长点头致意,然后转向全体议员,“您提到的‘适度通货膨胀’,能否给出具体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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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政府是否有配套措施来保护普通民众——特别是工人、退休者、低收入家庭——的储蓄不受通货膨胀侵蚀?”
问题很专业,直指核心。
埃茨贝格尔显然没料到德共议员会从技术角度提问,而不是直接进行政治攻击。
他翻阅了一下面前的资料:“具体的通胀率……还需要进一步测算。”
“至于保护措施,政府正在考虑物价管制和补贴……”
“请允许我打断一下,”林平静但坚定地说,“根据德意志帝国银行昨天的数据,过去三个月物价已经上涨了百分之四十二。”
“如果继续增发货币,通胀率可能在六个月内突破百分之百。”
“届时,普通民众的储蓄将化为乌有。”
他顿了顿,让这个数字沉入每个人心中:
“我理解政府面临的财政困难。”
“但将负担转嫁到最无力承受的普通民众身上,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建议,与其通过通货膨胀变相掠夺民众财富,不如考虑其他方案——比如,对战时暴利阶层征收特别税。”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特别税?”
“不,”林转向他,“我是要追缴那些在战争中靠军火、靠投机、靠剥削工人和士兵获得的非法暴利。”
“如果巴滕伯格议员没有从中获利,为什么要如此激动?”
“你——”
“林议员,”这次是议长大卫亲自开口,语气比刚才严厉了许多,“请注意措辞,国民议会不是审判庭。”
“我同意,议长阁下。”
林平静地说,“所以我只是提出建议。”
“如果政府真的关心普通民众的福祉,就应该考虑所有可能的方案,而不是只选择最方便——但对民众伤害最大——的那一个。”
他坐下了。
大厅里一片寂静。
然后,从社会民主党的席位那边,响起了零星的掌声——先是几个人,接着是十几个。
虽然很快停止了,但意思很明确:
林提出的问题,确实戳中了很多人的担忧。
埃茨贝格尔部长的脸色很难看。
总理鲍尔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林的方向,眼神复杂。
接下来的会议,林没有再发言。
他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发言,记录着要点,观察着各党派之间的互动。
但他知道,今天他已经达到了两个目的:
第一,展示了德共议员不是只会喊口号的街头政客,而是能够提出具体政策建议的严肃政治力量;
第二,在保守派的挑衅面前毫不退缩,确立了德共在议会中不容忽视的存在。
会议在下午五点休会。
议员们陆续离开大厅。
林收拾文件时,那个之前对他点头的社会民主党年轻议员走了过来。
“刚才您提的问题……很好。”
“我们党内也有人对通胀方案有疑虑。”
“谢谢。”
林礼貌地回应,“希望我们能有机会深入交流。”
“也许吧。”
埃伯特快速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小心巴滕伯格。”
“他在议会里势力很大,今天你让他丢脸,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明白。”
林点头。
埃伯特匆匆离开了。
皮克走过来,低声说:“刚才诺斯克离开时,看了你很久。”
“我知道。”
林平静地说,“他们不会轻易接受我们的存在。”
“但没关系——我们本来也不是来交朋友的。”
三人走出议会大厅。
冬日的夕阳将柏林染成金色,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战后特有的萧瑟气息。
在返回德共议会议事处的马车上,蔡特金终于开口:“林,你今天做得很好。”
“但我们必须警惕——今天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们会用更隐蔽、更系统的方式来排挤我们。”
“我知道。”
林望着窗外掠过的柏林街道,“所以我们不能只是防守。”
“我们要主动出击,提出建设性的政策建议,争取中间派议员的支持,让民众看到——在重建德国的问题上,德共是有切实方案的,而不只是空谈革命。”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议会只是战场之一。”
“但在这个战场上赢得的每一分支持,都会增强我们在其他战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