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的意识像是从一片温暖、黑暗、令人沉溺的深海中,被一股蛮横的、持续不断的震动硬生生拽了上来。
嗡嗡嗡——嗡嗡嗡——
振动声闷在口袋里,却像是有个小锤子在敲打他的肋骨,连带胸腔都跟着共鸣。
吵,很吵。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异色瞳里还蒙着一层厚重的、没睡醒的迷雾。视线缓慢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木质桌面上自己手臂压出的红印,然后是半杯早已彻底凉透、表面浮着一层诡异油脂光的残存咖啡,最后……
是坐在对面,双手捧着一杯热气将尽的花果茶,幽蓝色的眼眸正安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了然?望着他的依萌。
依萌?!!!
诡计的瞳孔骤然收缩,睡意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
他怎么又睡着了?!
什么时候睡着的?!
睡了多久?!
依萌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睡?!
一连串惊悚的问号如同弹幕般在他脑海里炸开,比爪机的振动更让他头皮发麻。巨大的尴尬和社死感再次席卷而来,甚至比第一次睡着被抓包时更甚!因为这次他毫无知觉,睡得毫无防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耳根正在以光速升温,幸好咖啡馆内灯光偏暖,也许能遮掩一点。他几乎是本能地坐直身体,动作僵硬得像个生了锈的机器人,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帮助他维持表面镇定。
“咳……嗯……” 他喉咙发干,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目光飘忽,不敢与依萌那双太过清澈的眼睛对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借口——太累?昨晚没睡好?咖啡因不耐受?
但没等他那被睡意和尴尬糊住的脑子编出像样的理由,口袋里的爪机再次不屈不挠地、以更高的频率震动起来,仿佛在发出最后通牒。
嗡嗡嗡嗡嗡——!!!
这震动成了绝佳的救命稻草(或者说,打断施法的救星)!
诡计几乎是带着一丝感激和急切,猛地伸手进口袋,掏出那个还在疯狂“抽搐”的金属方块。屏幕亮着刺眼的光,上面跳动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怔——
天禄。
……这傻狗这个点打什么电话? 一股不祥的预感,混合着被打扰的烦躁,悄然升起。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依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虽然依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我……接个电话。”
依萌似乎早就料到了,或者根本不在意。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异常柔软的微笑,幽蓝色的眼眸弯了弯,声音很轻:“嗯,你去吧。”
没有追问,没有好奇,甚至连一丝被打断的不悦都没有。那种全然的包容和理解,反而让诡计心里那点心虚和尴尬,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瘪下去大半,只剩下一点酸酸软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朝依萌匆匆点了下头,便攥着还在震动的爪机,快步走向咖啡馆相对安静的角落——靠近后门的一条短廊。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喧嚣的城市夜风瞬间涌入,带着凉意,吹散了他脸上最后一点残留的睡意和热意。他按下接听键,将爪机贴在耳边,声音因为刚才的紧绷和此刻的凉风而显得有些低哑,甚至带着点不耐:
“喂?天禄,什么事?”
他做好了听到天禄大呼小叫、语无伦次地讲述他“新发现的超大金球”或者“和赐福又闯了什么祸”的准备,甚至已经想好了敷衍的应对说辞。
然而,爪机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诡计异色瞳中的慵懒和烦躁,瞬间冻结。
不是天禄惯有的、充满活力的咋呼声。
而是一种……混合着浓重睡意、茫然、以及一丝刚刚被惊醒的、下意识的惊慌的嘟囔,背景音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仿佛说话的人还在努力从被窝里挣扎出来:
“呜……诡计?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是天禄的声音,但软绵绵的,带着鼻音,“赐福……赐福不见了……我刚刚摸旁边,空的,凉凉的……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
诡计握着爪机的指节,在夜风中,倏地收紧了。
金属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城市斑斓的霓虹倒映在他骤然冷冽的异色瞳中,破碎成一片冰冷的流光。
天禄那句带着睡意和茫然的嘟囔,如同投入深潭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诡计因困倦和社交尴尬而有些麻木的神经。先前那句随口许诺的“下午就回来”,以及小家伙当时亮晶晶的、充满信任的眼眸,如同褪色的胶片,在脑海中骤然清晰,随即又被一股冰冷的、名为“失约”和“可能出事了”的慌乱感狠狠攥住!
慌张,如同决堤的冰水,骤然填补了因困意和尴尬而略显空洞的内心。
诡计甚至没等天禄说完后面可能的猜测,也顾不得解释或追问更多细节。他握着爪机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异色瞳在霓虹光影下缩成危险的竖线,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待在鹿人店,别乱跑,我马上回去。”
说完,不等天禄反应,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金乌化虹】的启动程序在意识中已经开始预热,城市的立体地图在脑海中飞速展开,计算着最快、最不引人注目的返程路径。
他猛地转身,推开隔音门,重新回到咖啡馆温暖却突然显得逼仄的空间内。步伐比离开时更快,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气息,甚至惊动了脚边一只打盹的暹罗猫,猫咪不满地“喵”了一声跳开。
依萌还坐在原处,似乎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花果茶,幽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望向他。在触及诡计那明显不同寻常的、冰冷中带着急切的脸色时,依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清晰的担忧。
“归迹大大?” 他轻声唤道,抱着布偶熊的胳膊不自觉地收紧。
“有事,得走了。” 诡计言简意赅,甚至没心思去维持那点勉强的礼貌或掩饰,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生硬。他抓起随意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其实并不需要,但人形状态需要伪装),目光快速扫过桌面,确认没落下东西——虽然他压根不记得自己带了什么。
“抱歉,下次……” 他顿了一下,“下次再说。” 终究没把“补偿”或“再约”之类的词说出口,此刻他心里只有鹿人店那个空了的垫子,和赐福可能独自跑进夜晚城市的危险画面。
依萌没有露出被冒犯或失望的表情,他只是迅速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轻轻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嗯,路上小心。需要……帮忙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尽管知道自己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不用。” 诡计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语气太冲,勉强缓和了一点,“……谢谢。你自己回去也小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咖啡馆门口走去,背影在暖黄灯光下拉得细长,透着一种紧绷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感。
依萌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风铃因为大力的推门而激烈晃动作响。他安静地坐了几秒,然后低下头,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自己的爪机。屏幕亮起,映出他有些担忧的眉眼。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头像是一只优雅白兽的聊天框。
【依萌】:【宁遥,在吗?归迹大大好像有急事,匆匆走了。他脸色不太好,我很担心……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至少……如果你在附近,能不能稍微……看着点?不用打扰他,就……确保他没事就好。】
消息发送,显示已读。
几乎就在下一秒,回复弹出。
【宁遥】:【位置。】
言简意赅,甚至没问具体是什么事。
依萌立刻将咖啡馆的定位,以及诡计离开的大致方向(他刚才注意到的)发了过去。
【宁遥】:【嗯。别乱跑,等我。】
城市另一端,某栋废弃大楼空旷无人的顶层。
夜风凛冽,吹动宁遥颈间雪白华丽的鬣毛。他刚刚将提着的、依旧睡得昏天黑地、甚至开始小声打呼噜的败劫,放在一堆相对干净的废弃泡沫垫上。异色瞳审视着这只意外捡来的、麻烦又珍贵的金色“睡美人”,正思考着是先用个简单的梦境结界把他圈在这儿,还是直接拎回自己某个安全屋暂存……
爪机在体内某个次元空间(?)轻微一震。
宁遥意念微动,取出查看。目光扫过依梦发来的消息,那双向来平静的异色瞳,几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归迹有急事,脸色不好,匆匆离开。依梦担心。
以及那句“如果你在附近”和“确保他没事就好”。
宁遥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依梦未尽的担忧——那个黑影可能还在附近徘徊,而归迹的状态显然不对,夜晚的城市对心神不宁的神兽而言,未必安全。更重要的是,依梦在担心,而他不希望看到依梦担心。
“……麻烦。” 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点无奈宠溺的叹息,消散在夜风里。
宁遥看了看地上摊成一张金色毛毯、睡得无忧无虑的败劫,又看了看爪机上依梦发来的定位和方向。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他便做出了决定。
这只金貔貅虽然也是个麻烦,但此刻显然处于深度睡眠,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而且气息纯净,暂时没有危险。而归迹那边,以及可能因此不安的依萌,优先级更高。
他优雅地抬起一只前爪,爪尖在空中虚划,留下几道流转着朦胧月华的银色光痕。光痕迅速交织、扩散,形成一个将败劫笼罩其中的、直径约两米的半透明球形结界。结界表面光影流动,仿佛映照着静谧的梦境,从外界看去,里面的景象微微扭曲,存在感被大幅度降低,同时具有不错的防护和隐匿效果。
简易梦境隐匿结界,完成。足够应付普通人和低阶修士,也能暂时隔绝败劫可能无意识散发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宁遥再次弯腰,用爪尖勾起败劫后颈的皮毛,将这只沉甸甸暖呼呼的金色“睡袋”重新提了起来。不过这次,他没有朝着原定的安全屋方向,而是转身,面向依梦发来的咖啡馆方位。
雪白的身影在楼顶边缘微微一蹲,下一刻,便如同融入月光的幻影,轻盈跃出!
没有【金乌化虹】那般暴烈炫目的光影,宁遥的行动更像是一场优雅的、连续的梦境跳跃。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仿佛融入了建筑物的阴影,时而又从另一片屋檐的月光中“析出”。步伐看似从容不迫,每一步踏出,却仿佛缩短了空间的间隔,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道道残影,却又奇异的不带起多少风声。
他一爪提着呼呼大睡、对自身处境毫无所觉的败劫,如同提着个大型玩偶,另一只前爪偶尔在虚空中轻点,调整着方向,精准地朝着咖啡馆附近区域“滑翔”而去。
异色瞳在夜色中流转着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同时搜索着两个目标:一是诡计那可能残留的、匆忙离开的气息;二是那个讨嫌的黑影,是否真的如他所料,会趁机去骚扰依梦,或者……跟着诡计,准备添更大的乱子。
晚风拂面,月色清冷。城市的光污染在脚下流淌成斑斓的河。宁遥如同月下巡行的白豹,优雅、迅捷、且目标明确。
咖啡馆内,需要确保依萌安心。
匆忙离开的归迹,需要确认其状态,至少不能让他被黑影趁虚而入惹出不可收拾的乱子。
手里这个意外收获……就当是顺便拎着的“行李”吧。
他在一栋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的月光中短暂驻足,目光扫过下方如蛛网般复杂的街巷,又看了看爪子里睡得正香的败劫,无奈地、几不可闻地,又叹了一口气。
今晚,看来是没法早睡了。
时间,在焦虑的炙烤下,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缓慢滴落的沥青。
每一秒的流逝,都让诡计心中那份因失约而起的慌张,如同被投入催化剂的化学反应,呈倍数疯狂增长,开始肆无忌惮地啃噬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和理智。城市的霓虹在急速后退的视野中拉成模糊的光带,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但他耳中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急的心跳,以及脑海中不断闪过的、赐福可能遭遇危险的可怕画面。
不行!不能再这样盲目地找!
诡计猛地刹住脚步,异色瞳在夜色中迸发出决绝的光芒。他不再犹豫,也顾不得可能引发的注视或反噬,意识沉入那庞杂技能库的最深处,锁定了一个他极少动用、代价不菲,却能拨开迷雾、直指核心的禁忌能力——
【天命昭然】!开!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诡计整个“人”却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震!视野瞬间被无穷无尽、奔流不息的金色“丝线”淹没!那不是普通的光线,而是因果之线、命运之痕、气运之流交织成的浩瀚信息海洋!寻常卜算窥探的只是一隅,而【天命昭然】则是粗暴地将他短暂抛入这片命运的“底层视图”!
无数杂乱的信息碎片如同冰雹砸入他的意识:街头路人明日的工作运势、楼宇地基的稳固因果、流浪猫下一餐的微弱气机……庞杂、混乱、无意义。他强忍着灵魂被巨量信息冲刷的胀痛和眩晕,将所有意念集中,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捞取一根特定的银针,疯狂搜索着与“赐福”、“鹿人店”、“自己留下的祝福印记”相关的命运轨迹!
找到了!
在无尽金线的某个“节点”上,一缕熟悉的、温暖纯净的橘黄色“丝线”正剧烈地波动、震颤,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不祥的紊乱与狂躁!那“丝线”延伸向城市东南的某个区域,位置正在诡计此刻所在方向的不远处,但状态……
头晕目眩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伴随着灵魂层面的虚弱和刺痛,这是强行窥探天命必须支付的代价。 但诡计此刻顾不上了,他死死“盯”着那缕代表赐福的丝线,心中的恐慌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被更深的惊骇取代!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赐福的气息,不再是平时那种温和、内敛、带着点怯生生的祥瑞之感。而是变得……狂暴、混乱、充满了一种压抑到极致后骤然爆发的、近乎“疯狂”的执念!更让诡计心惊肉跳的是,通过【天命昭然】反馈的模糊“形态”,那不再是幼年期的小小金色貔貅,而是一道成年体的、矫健有力的、散发着不容忽视压迫感的轮廓!
成年体?疯狂?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诡计几乎不敢深想下去。【天命昭然】的负荷已达到极限,眼前的金色丝线海洋开始崩溃、消散,剧烈的头痛和灵魂的空虚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行撑住了,异色瞳重新聚焦于现实,死死锁定了那个刚刚定位到的、赐福所在的街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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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福……”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没有时间了!不能再用人形慢吞吞地跑过去!
诡计周身气势猛然一变,慵懒、散漫、怕麻烦的表象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片片剥落,属于上古麒麟的磅礴威严与冰冷煞气轰然爆发!他不再顾忌这是在城市边缘,不再考虑可能引发的骚动!
身形在无人角落的阴影中急剧变化,麒麟本体,再现!
四足踏地,祥云自生。异色瞳中金蓝二色烈焰熊熊燃烧,死死盯着目标方向。
【金乌化虹】!全力!无保留!
“咻———!!!”
这一次的金色虹光,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暴烈、一往无前!仿佛撕裂夜空的愤怒雷霆,又如逆冲星河的太阳之火!虹光过处,空气被灼烧出扭曲的波纹,下方街道的玻璃窗嗡嗡震响,树木枝叶疯狂向后倒伏!速度之快,几乎在视网膜上留下贯穿天地的灼痕,瞬息之间,便已横跨大半个街区,朝着那锁定之地,陨星般轰然坠去!
几乎在诡计本体显现、虹光冲天的同一瞬间。
后方几条街外,某栋商业楼顶层的广告牌阴影里。
幻影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钢架上,迷你异色瞳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街道上,那道优雅迅捷、提着一团金灿灿“包袱”、正朝着咖啡馆方向疾驰的白色身影。他正琢磨着是现在溜过去给那白毛来个“惊喜”,还是等对方和咖啡馆里的小网友汇合后再搞事更有趣……
就在这时,诡计那毫无掩饰、狂暴到极点的【金乌化虹】气息,如同爆炸的恒星冲击波,猛地震荡开来!
“卧槽?!” 幻影吓得黑影一哆嗦,差点从钢架上掉下去。他猛地扭头,看向虹光起爆和坠落的方向,异色瞳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搞到大新闻了”的狂喜。
“玩这么大?!笨蛋本体受什么刺激了?!那边有什么好东西?!” 他黑影激动地蠕动,再也顾不上跟踪宁遥了。跟那边可能发生的“大热闹”比起来,白毛和小网友的日常剧情简直弱爆了!
他黑影一拧,就准备也用【金乌化虹】追上去。但眼角的余光瞥见下方,宁遥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雪白的身影在半空中微微一顿,异色瞳转向虹光坠落的方向,随即,那优雅的步伐骤然加速,竟是改变方向,也朝着那边疾驰而去!
“嘿!白毛也去了?果然有大事!” 幻影更兴奋了。他正要从阴影中窜出,忽然鼻子抽动了一下,闻到了旁边那家24小时便利店飘出的、混合着关东煮和糖果的甜腻气息。
咕…… 某种并不存在的馋虫被勾起。
幻影动作一顿,黑影如同液体般“流”到便利店敞开的换气窗边,雾气状的爪子伸进去,在收银台旁边的糖果货架上精准地“野”了一根草莓牛奶味的棒棒糖。他熟练地剥开糖纸,然后,将那颗圆滚滚的糖球,叼在了并不存在的“嘴”的位置。
草莓的甜香和牛奶的醇厚在黑影中模拟扩散,带来愉悦的神经信号(自嗨)。
“啧,看戏怎么能没有零食?” 幻影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迷你异色瞳里闪着恶劣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他叼着棒棒糖,黑影懒洋洋地重新融入建筑阴影,这次不再追求极速,而是如同闲庭信步般,不紧不慢地朝着虹光坠落、白毛疾驰、笨蛋本体显然已经暴走的方向“飘”去。
反正热闹就在那儿,跑不了。
先让笨蛋本体和白毛打头阵,劳资叼着糖,慢慢飘过去,优雅看戏~
最好已经打起来了!打起来!打起来!
夜风拂过城市,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紧绷。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朝着同一个风暴眼悄然汇聚。
而风暴的中心——诡计【金乌化虹】轰然坠落之地,是一片位于老旧城区与待开发荒地交界处的、废弃的街心小公园。
烟尘缓缓散开。
诡计四足踏在龟裂的水泥地上,踩碎了疯长的杂草。粉蓝色的毛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异色瞳如同探照灯,瞬间锁定了公园中心那盏早已损坏、灯罩歪斜的路灯下,那个背对着他的、散发着狂暴气息的身影。
金色的、在黯淡月光下依旧流转着华光的毛发。修长矫健、充满力量感的成年貔貅体型。原本总是温顺垂落的尾巴,此刻如同躁动的火焰般在身后不安地甩动,尾尖拍打地面,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是赐福。但,又完全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赐福。
更让诡计心脏骤停的是,他“看”到,赐福的前爪之下,似乎按着什么东西……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昏迷不醒、正是之前追逐败劫的追兵之一的人!
而赐福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压抑的、充满痛苦与混乱的“呜噜”声,橘黄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诡计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暴戾、以及深不见底的悲伤与绝望。
“赐……福……?”
诡计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