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屋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门外最后一丝属于晨间林道的喧闹与阳光彻底隔绝。屋内光影斑驳,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点云璃身上特有的、混合了奶味和阳光气息的温暖味道,以及星璃那若有若无的、带着安抚力量的金色绒毛气息。
诡计踱到他那张铺着厚软垫子的、位于树屋最安静角落的“专座”旁,粉蓝色的身躯带着显而易见的、完成一项“麻烦任务”后的松懈感。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异色瞳里的神采彻底暗淡下来,被浓重的、只想与柔软垫子合二为一的睡意取代。
送幼崽上学,尤其是第一次,哪怕他表面再冷淡,精神也难免有一丝不自觉的紧绷。现在,确认了环境安全,小家伙们似乎也适应得不错,那根弦一松,积压的懒散和昨晚可能因思虑导致的睡眠不足,便如同潮水般汹涌反扑。
他几乎没怎么调整姿势,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带着点“倒下”的意味,将自己埋进了垫子里。温暖的织物包裹上来,熟悉的触感和气息让他发出一声近乎满足的、低低的咕噜。眼皮沉重地阖上,意识开始向着黑暗温暖的梦乡滑落
然而,就在那朦胧的边界线上——
他身下,那被窗外树影切割得明明暗暗的光斑之中,属于他自己的、拖在垫子边缘的、粉蓝色的影子,突然极其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
就像一滴浓稠的、有生命的墨汁滴入了静止的水面,开始扩散、拉伸、扭曲形状。边缘不再清晰,而是泛起诡异的涟漪,颜色也从朴实的深灰,迅速向着一种吸纳光线的、不祥的漆黑转变。
一个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十足戏谑和恶劣笑意的声音,突兀地、直接在他意识将沉未沉的边界响起。不是通过空气振动传入耳朵,更像是从他自己脑海深处,或者从周围每一寸阴影里钻出来的嗤笑。
诡计猛地睁开眼,异色瞳在瞬间收缩,睡意被强行驱散,红光与蓝光锐利如针。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头颅微侧,冰冷的目光投向自己影子扭曲最剧烈的地方。
那团漆黑已经脱离了平面的束缚,如同黏稠的沥青般向上“生长”、塑形。
【欺诈幻影】——或者说,就是“幻影”,诡计那恶劣的一体双生影子,就这么姿态悠闲地、从二维的平面“走”入了三维的空间,如同从一扇无声开启的阴影之门中迈出。
他甩了甩仿佛由流动黑暗构成的鬃毛,幽蓝的火焰瞳孔牢牢锁定了垫子上神色冰冷的粉蓝色本体,嘴角咧开一个充满嘲弄的弧度。
“有了女儿,送进那个花里胡哨的‘幼儿园’,就觉得万事大吉,可以回来补个回笼觉,当个甩手掌柜了?” 幻影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滑腻的、仿佛带着小钩子的调子,他甚至在树屋里踱了两步,漆黑的蹄爪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只有阴影随之蔓延,“温馨的早晨,父慈女孝,哦,还有那个金色的小累赘和傻狗作陪真是令人感动的家庭剧场面呢,笨蛋本体。”
诡计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它。垫子周围的空气似乎因他情绪的冰冷而下降了几度。他放在身侧的爪子,指尖微微陷进柔软的垫料。
“”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一种压抑着不耐与警告的屏障。
幻影对他的沉默毫不在意,甚至享受这种针扎不进的冷漠,因为这往往意味着他戳中了某个点。他故意凑近了些,幽蓝的火眼几乎要贴到诡计脸上,阴影般的身躯带来一种无形的、令人烦躁的压迫感和寒意。
“之前那么多‘小事’你该不会真的打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搁在脑后不管了吧?” 幻影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更加险恶,每一个字都像浸了毒液的冰棱,“那只自己都搞不清自己是谁、引来一堆麻烦的金色小东西,还在那个白毛大家伙手里吧?追着他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你查清楚了?还有那个白毛和他怀里的小幽灵,底细摸清了吗?突然冒出来,然后就‘刚好’住在附近,‘刚好’捡到麻烦,还‘好心’收留这种巧合,你也信?”
他嗤笑一声,阴影构成的尾巴威胁般地扫过诡计的垫子边缘。
“更别提你自己身上那堆破事了。上次强行修补那小累赘的封印,反噬压下去了?还有”
幻影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更为深邃的、近乎贪婪的好奇。
“那个‘始麒麟’,突然这么热心安排幼崽上学,真是单纯为了启蒙教育?这老家伙,狡猾得跟狐狸一样,每一步背后怕是都有点算计~”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好整以暇地后退半步,欣赏着诡计冰冷面具下可能出现的细微裂痕。树屋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衬得这片阴影笼罩的角落愈发凝滞。
诡计终于动了。他极其缓慢地,从垫子上坐直了身体。粉蓝色的绒毛在透过树叶的稀疏光线下,仿佛蒙着一层冷霜。他异色瞳中的红光与蓝光平静地流转,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眼前这团扭曲的阴影造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说完了?”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干涩,冰冷,比幻影那滑腻的语调更令人心底发寒。
幻影夸张地摊了摊爪子:“暂时想到这些~怎么,嫌我吵了你补觉?还是觉得,我说的这些,都比不上你陪你那‘阿娘~’‘阿娘~’叫个不停的小云朵女儿,去玩滑梯沙坑重要?”
诡计盯着他,半晌,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度不耐烦的弧度。
“管好你自己。” 他吐出几个字,然后重新向后倒去,闭上眼睛,摆明了“懒得理你,我要睡觉”的姿态。仿佛幻影刚才那一大串险恶的提醒和挑拨,只是一阵微不足道的、令人厌烦的噪音。
幻影瞳孔猛地睁大了一瞬,显然被诡计这种油盐不进、直接无视的态度气到了。但随即,带上了一丝更加兴奋的、找到新乐子的光芒。
“呵行,你就睡吧。” 幻影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重新向下沉降,如同要融化回地面的阴影之中,只有那滑腻恶劣的声音还在空气中残留,如同毒蛇爬过枯叶的悉索声。
“等到那些被你忽略的‘小事’,像滚雪球一样变成砸到你和你那宝贝女儿、宝贝赐福头上的‘大事’时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哦,我、亲、爱、的、本、体~”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阴影彻底平复,恢复成正常的样子。树屋内,只剩下斑驳的光影,和垫子上,那只仿佛已然沉睡、但睫毛几不可查颤动了一下的粉蓝色麒麟。
寂静重新笼罩,但这一次,寂静之中,似乎掺杂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来自阴影的、冰冷而戏谑的余韵。
幻影那滑腻恶劣的尾音,如同最后一丝渗入地缝的黑色毒液,终于彻底消散在树屋凝滞的空气里。那片扭曲的阴影恢复了平整寻常,仿佛刚才那番尖锐的挑拨与冰冷的警告从未发生。
但树屋内的寂静,已经变了质。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困倦渴望的宁静,而是沉淀下了一层无形的、带着铁锈般涩感的重量。
垫子上,诡计依旧保持着面朝里侧卧的姿势,粉蓝色的脊背线条在斑驳光影中显得有些僵硬。他没有立刻翻身,也没有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迅速沉入睡眠。那双异色瞳在阖上的眼皮下,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红光与蓝光在黑暗视野中留下转瞬即逝的、烦躁的轨迹。
幻影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漏。
不仅没漏,那些话语就像一把把淬了冰的、精准的解剖刀,将他这短短一段“相对安稳”时日表面那层薄薄的、自欺欺人的暖色涂层,毫不留情地划开,露出底下依旧盘根错节、暗流涌动的真实。
他听得进去。怎么可能听不进去?
那些本就是他自己心底深处,在每一个慵懒假寐的间隙,在每一次看到云璃无忧无虑的笑脸、感受到赐福全然的依赖时,会悄然浮起、又被他强行按下去的隐忧。只是他不愿,或者说,懒得去深究,去触碰。
幻影说得很有道理。
但“有道理”和“必须立刻去做”,是两回事。
诡计在心底深处,几不可闻地、疲倦地叹了口气。那气息没有溢出喉咙,只在他胸腔里沉闷地回旋了一下。
为什么要去自找麻烦呢?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他好不容易,真的好不容易,才在鹿人店这片混乱中,为自己、为赐福、甚至现在为了云璃,辟出了一小方勉强可以称之为“安稳”的角落。不用时刻警惕追捕,不用面对至亲失望或哀伤的眼神,不用被庞大的责任和过往的阴影压得喘不过气。
虽然有个吵闹的天禄,有个精明的四不像,有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这已经是他在漫长颠沛与内心荒芜后,能触摸到的、最接近“寻常日子”的时光了。
送云璃去上那个看起来安全又快乐的幼儿园,听着她奶声奶气地规划要认识多少新朋友,看着赐福因为小家伙们的成长而眼中漾开的温柔光彩这些琐碎、平凡、甚至有点“麻烦”的日常,像一点点微温的水,逐渐浸润着他那仿佛被冻得太久、几乎龟裂的“存在”感。
让他觉得,也许也许可以暂时停在这里。像一块真正的背景板,看着在乎的生命在这片小小的舞台上演着温暖的剧情,而不必亲自跳入台下那深不见底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黑暗漩涡。
去深究败劫的麻烦?意味着可能卷入未知势力的纷争,打破目前与宁遥之间那脆弱的、互不侵犯的平衡,甚至将危险引到鹿人店,引到云璃和赐福身边。
去探查宁遥和依萌的底细?好奇心过界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反应,破坏眼下这勉强算是“邻里和睦”的局面。依萌对赐福的善意是真实的,这就够了,不是吗?
去梳理自身“归一”系统的隐患和脑海里那个“四不相”?那无异于主动撕开可能尚未愈合的伤口,直面那些他宁愿遗忘或搁置的痛苦与混乱。
至于始麒麟的算计那老家伙的谋划从来都是绵里藏针,走一步看十步。但至少目前,他的安排对云璃、对星璃、对其他幼崽,似乎是有益的。这就够了。只要不触及底线,诡计宁愿继续和他维持这种“互相利用但保持距离”的状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好不容易安稳了下来”
这个念头在他意识里盘旋,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自我说服的疲惫。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块浮木,哪怕知道这块浮木可能并不坚固,可能正漂向未知的险滩,也绝不肯轻易放手,再次坠入那冰冷刺骨的、充满不确定的深海。
他想要这份“安稳”,哪怕它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自欺欺人”。他想要看着云璃每天蹦蹦跳跳地去上学,想要赐福不用再时刻因为自己的失约而惶恐不安,想要在午后窝在树屋的垫子上,被透过树叶的、暖洋洋却毫无威胁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
麻烦?危险?隐患?
它们就在那里,他知道。像藏在华丽毯子下的碎瓷片,像悬在屋檐将化未化的冰棱。
但只要不主动去掀开毯子,不走到屋檐下,或许或许就能假装它们不存在。或许,就能将这偷来的、短暂的安宁,再延长一点点,再延长一点点。
幻影说得对,他是在逃避,是在“稀里糊涂”。
但他累了。从很久以前,从他还不是“诡计”的时候,或许就累了。
那种对平静的渴望,已经深入骨髓,甚至超越了对潜在危机的警惕。他像一只伤痕累累的兽,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蜷缩起来舔舐伤口的、暂时没有风雨的洞穴,哪怕洞穴外可能潜伏着猎手,他也不愿立刻起身,再次踏入茫茫荒野。
树屋外,隐约传来鹿人店庭院里,天禄咋咋呼呼找兔爷要点心的声音,赐福温和劝说的低语,还有远处厨房里飘来的、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这些声音,这些气息,构成了他现在想要牢牢抓住的“现实”。
诡计终于极其缓慢地,在垫子上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阳光和草木清香的柔软织物里,也仿佛要将所有纷乱的思绪、幻影的警告、以及对未知麻烦的隐约不安,都一同埋藏进去。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仿佛真的睡着了。
只是,那拖在垫子边缘的、粉蓝色的尾巴尖,在窗外光影移动的某个瞬间,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瞬。
如同睡梦中,依旧保持着对黑暗中未知声响的、最后一丝本能的警惕。
安稳,是他此刻唯一想抓住的暖意。哪怕这暖意之下,暗流从未停息。而他选择,暂时闭上眼,不去看那水下的阴影。
鹿人店的后院,与前面烟火气十足的庭院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这里更僻静,植被也更茂密野性。一汪不大的池塘躺在角落,水色幽深,倒映着上方交织的树冠和一小片天空。水面漂浮着几片睡莲叶,尚未到开花时节,只有圆润的绿意。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腐殖质和水生植物特有的清冽气息,偶尔有蛙声从芦苇丛间断续传来,更添幽寂。
幻影微微低着头,凝视着平静无波的水面。
“确实呢,”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滑腻的调子,但在此刻的静谧中,少了几分刻意的夸张,多了点若有所思的玩味,“水上的东西,莲叶、天光、树影看着倒也清静。但水下的,” 他顿了顿,阴影构成的嘴角咧开,“淤泥、盘绕的水草、沉睡的螺壳、还有那些在暗处游弋的、看不清模样的小东西可比水面上这层光鲜的倒影,有趣得多,也真实得多,不是吗?”
他的话,像是在对着池塘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隐匿在侧的存在听。
池塘对岸,一丛茂密的、开着细碎白花的灌木阴影下,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一道身影缓缓“浮现”。并非从虚空中走出,更像是一直在那里,只是此刻才愿意被看见。
是黎。
听到幻影的话,黎的眼眸微微转动,目光落在水面上,又似乎透过水面,看到了更深处。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如风吹过古旧书页般轻柔平和,没有情绪起伏,只是陈述:
“他的过去,短暂如晨露聚散,虚幻似蜃楼光影。现在,” 黎的目光从水面移开,望向鹿人店主屋的方向,尽管有林木屋舍阻隔,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一切,“像这潭水,表面无波,内里却沉滞着太多未曾分解的旧日尘埃与尚未萌发的新患种子。”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瞳中似有极淡的流光掠过,那是“观看”时特有的、非人的专注。
“未来” 黎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吹动面前几茎细草,“不过是现在这潭死水,被风、被落石、或被水底自身酝酿的气息,偶然激起的泡沫。一串串,易生易灭,明灭不定。”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幻影身上,那平静的眼眸,似乎能穿透那层漆黑扭曲的表象,直视其最核心的本质。
“是否要相信,泡沫能够发光?” 黎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近乎残酷的清明,“你一直知道的。归一。”
池塘边的空气,因这个名字的吐露,而有了刹那的凝滞。
幻影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缓缓舒展开,燃烧得更加幽邃。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被戳破的恼怒,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愉悦的、仿佛骨骼摩擦般的轻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呵呵观局者就是观局者。看了那么多次,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幻影的声音里,那份戏谑依旧,却奇异地沉淀下某种近乎“平等”交谈的意味,“泡沫能否发光有趣的问题。水下的东西蠢蠢欲动,水上的平静又能维持几时?死水若不流动,终将腐臭。而泡沫”
他向前走了一步,漆黑的身躯几乎要贴上水面,倒映在水中,与真实的火焰交相辉映。
“泡沫虽然易碎,但在破灭前,折射阳光的瞬间,也可能绚丽夺目,不是吗?哪怕只是幻光。”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蛊惑,“而我,亲爱的观局者黎,比起等待死水发臭,或者祈祷泡沫自己发光我更倾向于,往这潭水里,扔几块石头。看看能激起什么样的浪花,什么样的泡沫。毕竟,”
幻影回过头,目光锁定了黎平静的琥珀色眼眸,阴影构成的脸上,裂开一个堪称“灿烂”的恶意笑容。
“比起注定无法改变的‘结局’,‘过程’的千万种可能性,才是真正让人心潮澎湃的戏码啊。而你,看过数万次轮回的你,难道不也觉得,每次都‘大致相同’的走向,偶尔也需要一点‘意外’的变数,来润色这漫长的观看吗?”
黎静静地听着,灰色的眼眸古井无波。他身周,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在他纯黑与月白交织的毛发间无声地游走、闪烁,又隐没。那是他能力的显化,连接着无数可能的“过程”脉络,却无法真正触碰那些既定的“结局”之锚。
他看了幻影许久,久到一片睡莲叶上的水珠悄然滚落,滴入池塘,发出“叮”一声轻响,荡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变数” 黎最终,几不可闻地重复了这两个字。他缓缓站起身,优雅地抖了抖毛发,黑与白的界限在动作间流动,宛如活的水墨。
“我无权干涉,亦无意阻拦。” 他的声音飘散在湿润的空气里,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要再次融入那片灌木的阴影,“只是,归一,石头落入水中,激起的未必只有你想要的浪花。也可能惊醒水下沉睡的庞然之物,或者,让某些本可缓慢沉淀的‘尘埃’,骤然翻腾,污了整潭水,甚至波及池边看似无关的莲叶与草茎。”
他的身影彻底淡化,最后的话语如同叹息:
“你好自为之。毕竟,你现在也与这‘潭水’,与那些‘莲叶草茎’,牵绊颇深了,不是吗?”
话音落,黎的存在感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丛灌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池塘边,又只剩下幻影独自面对幽深的水面。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牵绊?” 他低低地嗤笑一声,阴影构成的身躯缓缓下沉,重新与青石上的苔藓阴影融为一体,仿佛被池塘吞噬。
“那才是最有趣的变数所在啊。”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