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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魂兮彷徨(1 / 1)

高空坠落的感觉,像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地从喉咙里抛了出去,徒留一个空洞的、疯狂抽搐的残影在胸腔里挣扎。风不再是风,是无数把冰冷锋利的锉刀,刮过皮毛,刮过骨骼,刮过每一寸试图尖叫却发不出声音的声带。视野在颠倒,破碎的天空、急速放大的地面、旋转的楼宇剪影混成一团扭曲的、令人作呕的色块。失重感攥紧了五脏六腑,将它们提起来,又狠狠掼下去,在那短短几秒里,反复碾磨。

不是痛。是比痛更彻底的东西。是“存在”本身被暴力撕扯、剥离、抛入虚无的极致恐慌。

然后,连这恐慌也来不及抵达终点,来不及在坚硬的现实上撞碎成血肉模糊的具体,便突兀地、干净利落地——

断了。

像被剪断线的木偶。像摁熄的屏幕。像沉入最深、最黑、连梦都不会滋生的海底。

“唔?”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困惑和茫然的鼻音。

赵璐睁开了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没有粉碎的骨骼,没有温热血浆浸透皮毛的黏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轻飘飘的、无所依凭的虚无感,仿佛自己变成了一缕被吹散又勉强聚拢的烟。

他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出的,是完全陌生的景象。

不是天庭那总是流溢着淡金霞光、云雾缭绕、建筑巍峨却冰冷的琼楼玉宇,也不是坠落前那钢筋水泥铸就的、令人眩晕的灰色森林。

这里很奇怪。

天空是一种恒定的、缺乏变化的昏黄色,像陈旧的羊皮纸,没有日月星辰,却均匀地散发着足以视物的、冰冷的光。空气凝滞,感觉不到风,也几乎没有温度,吸进肺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淡淡灰烬和某种类似陈旧纸张与香烛混合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灰褐色、黯淡无光的爪子正站在一条异常平整光滑的、深灰色的“路”上。路的两旁,是整齐划一的、造型简洁到近乎刻板的建筑物,色调以黑、白、灰为主,间或有些暗红或幽绿的点缀,线条冷硬,没有多余的装饰。一些发光的、不断流淌着奇异符号和画面的长方形薄板镶嵌在建筑表面,提供着主要的光源和信息。

有“人”在走动。形态各异,有的勉强保持着近似人形的轮廓,周身笼罩着淡淡的、不同颜色的光晕;有的则直接是兽类、精怪甚至更难以名状的形态,但都沉默着,沿着固定的方向飘忽移动,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谈,眼神空洞或茫然,仿佛遵循着某种既定的程序。他们身上穿着呃,有些是古朴的长袍,有些竟是类似现世中的西装、衬衫、甚至休闲服,只是款式略显怪异,颜色黯淡。

远处,有更高大的建筑轮廓,顶端闪烁着巨大的、幽绿色的发光字体,可惜那些扭曲的文字赵璐一个也不认识。还有类似车辆的事物无声滑过街道,没有轮子,离地半尺,尾部拖着淡淡的白色光痕。

这景象

赵璐瘦小的身体微微发抖,灰褐色的皮毛在昏黄天光下更显黯淡无光,唯有额心那一小撮黯淡的金毛,似乎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他琥珀色的眼眸清澈依旧,却盛满了比生前更甚的怯懦与不知所措,像误入精密冰冷仪器丛林的小兽。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高空坠落时撕裂一切的绝望,是猫龙和龙猫那两兄弟惊慌失措

再往前,是诡计那总是带着不耐烦、却偶尔会扔给他一点干粮的树屋角落,是苏明短暂收留他时

是更久远以前,在天庭边缘踽踽独行、忍受着四面八方排斥与低语、只因那伴随他出生的、挥之不去的【天谴霉运】

死了吗?

这里是地府?

可是,和传说中阴森恐怖、刀山火海、鬼哭狼嚎的景象,完全不同。除了那无所不在的、令人心头沉甸甸的昏黄色调和死寂氛围,这里看起来竟然和人间那些现代化的都市,有几分诡异的相似。只是更加秩序森然,更加冰冷无声,更加缺乏“生”气。

与时俱进?连地府也?

这个念头让赵璐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想把自己藏进某个不存在的角落。温和怯懦的本性让他不敢上前询问任何一个飘过的“身影”,强烈的自卑和自我厌弃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即使死了,变成了鬼魂(大概是吧),他依然是那个不祥的、会带来厄运的、被排斥的怪物吗?在这里,会不会也被嫌弃?

母亲

这个深埋心底、几乎成为某种执念的词汇,在此刻死寂的陌生环境里,变得更加渺茫,也更加沉重。他来到这死后的世界,与寻找母亲线索的渴望,是更近了,还是彻底无望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与周围沉默流动的“魂灵”格格不入。琥珀色的眼眸里,怯懦之下,渐渐浮起一层更深的、近乎绝望的茫然。高空坠落的失重与恐慌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入更庞大、更无从抗拒的虚无与冰冷秩序中的,无声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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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死亡并非痛苦的终结,而是另一种形态的、或许更加漫长的漂泊的开始。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超乎他所有贫瘠想象的方式。

他额心那撮黯淡的金毛,在周遭幽绿或惨白的光源映照下,微弱地闪了一下,旋即又黯淡下去,像风中即将熄灭的最后一点火星。

时间在这片昏黄、凝滞的天地里,失去了人间鲜明的刻度。没有日升月落,没有钟表滴答,只有一种庞大而均匀的、仿佛永恒般的“当下”,缓慢地向前蠕动,像一条看不见首尾的、流淌着灰烬的河。

赵璐站在原地,感觉不到饥饿,感觉不到疲惫,甚至感觉不到“站立”这个动作本身应有的重量。他只是一缕有了形状的茫然,被抛掷在这陌生的、秩序井然的死寂里。然而,即使是茫然,也有其极限。

那无所不在的、冰冷的、缺乏生气的静谧,像一层无形的膜,渐渐包裹上来,带来一种比坠落时的恐慌更渗入骨髓的压迫感——一种即将被这永恒的静止同化、消解、最终连“茫然”都失去的恐惧。

不能一直停在这里。

这个念头微弱,却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包裹他的麻木。至少要先走几步试试,不是吗?就像生前,无论多么想蜷缩在阴影里,最终还是要颤抖着迈出步子,去觅食,去躲避,去承受那些因他而起的意外和随之而来的嫌恶目光。

他灰褐色、黯淡无光的爪子,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动作僵硬,仿佛关节生了锈。蹄尖落在深灰色、光滑得映不出倒影的路面上,没有声音。

一步。

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转移。没有实感,像踩在云上,却又比云更滞重。

两步。

琥珀色的眼眸低垂,死死盯着自己移动的爪尖,不敢看周围那些沉默流淌的、形态各异的“居民”。额心那撮黯淡的金毛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三步,四步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仿佛随时会惊扰什么,或者被什么吞噬。每一步都带着试探,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怯懦。他不时飞快地抬起眼帘,瞥一眼四周。单调的建筑,流动的幽光,无声的魂灵。一切都带着一种程序般的精确和疏离。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重复的景象再次拖入更深的麻木时,视线边缘,某一点不一样的色彩,或者说,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像投入死水的一粒微弱石子,漾开了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他停下脚步,迟疑地,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家店铺。

夹在两栋线条冷硬、通体灰黑的建筑之间,显得异常低调,甚至有些格格不入。招牌不是发光的长方形薄板,而是用某种漆黑的、纹理细密的木质雕刻而成,边缘镶嵌着一圈大小不一、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石子,像将星子凝固在了黑夜里。上面,是用一种极其优美、甚至带着几分翩然欲飞意味的字体,镌刻着四个字——

赵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招牌的独特,而是因为某种感觉。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周遭冰冷死寂氛围的“熟悉”的气息。那气息并非他记忆中的任何具体事物,更像是一种“质地”?温暖的,略带苦涩清香的,甚至带着一点点生命挣扎过的痕迹?与这地府无处不在的、属于“终结”和“沉寂”的质感,截然不同。

就像在无边灰烬里,嗅到了一缕残存的、属于远方森林的、潮湿的生气。

这家店,不像其他店铺那样张扬着存在感,它安静地伫立在那里,门楣下没有闪烁的霓虹,只有几盏造型古朴的纸灯笼悬着。灯笼的光是暖黄色的,不亮,堪堪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光线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人间烛火般的、微微摇曳的质感,在恒定昏黄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珍贵。

橱窗是落地的,擦拭得一尘不染。里面陈列的,并非人间或天庭常见的、姹紫嫣红的凡俗花卉。而是一些形态极其奇异的存在:有枝蔓蜿蜒如烟雾、顶端开着半透明淡蓝色小花的藤萝;有叶片厚实如墨玉、叶脉却自行流淌着银色微光的矮株;有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呈锯齿状、散发着珍珠般柔和荧光的重瓣花;甚至还有一盆看起来像是灰色石头的东西,表面却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金色脉络

它们安静地待在橱窗后,有些散发着极淡的荧光,有些几乎是半透明的,仿佛介于实体与幻影之间。没有香气溢出(或许被玻璃隔绝了),但仅仅是看着,就仿佛能感受到一种微弱的、与这死寂世界对抗着的生命力,或者说是某种凝固的、属于“记忆”或“执念”的美丽形态。

赵璐站在街对面,隔着并不宽阔的、魂灵稀疏的街道,望着那家店,望着那暖黄的灯笼光,望着橱窗里那些奇异的、发光的植物。琥珀色的眼眸里,怯懦依旧,却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痴迷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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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熟悉的气息更清晰了。虽然依旧无法辨认来源,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心底某个尘封的、对“温暖”和“归属”极度渴望的角落。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爪子再次迈动。

这一次,方向明确。

犹豫只在眼底停留了一瞬。对“熟悉”气息的追寻,对眼前这小小“异数”的好奇,或者说,仅仅是内心深处那点卑微的、想要靠近一点点“不同”与“温暖”的渴望,压倒了对陌生环境和可能遭遇排斥的恐惧。

他抬起前爪,轻轻推开了那扇看起来并不沉重、雕刻着简单缠枝花纹的玻璃门。

门轴转动,没有发出“吱呀”的噪音,只有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风拂过风铃的、空灵的“叮——”声,悠长,清越,瞬间荡开了周遭凝滞的死寂,也清晰地传入了店内。

门内,是另一片天地。光线、气息、质感,都与门外那个冰冷、秩序、昏黄的“地府”都市,截然割裂开来。

赵璐走了进去。

“倒霉的孩子?”

幻影那句轻飘飘、带着恶劣玩味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诡计刚刚用【太阳真火】烘托出的、环绕树屋的虚假暖意,也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面对熟睡女儿时的片刻平静。

诡计异色的眼瞳在昏暗中骤然收缩。左眼的赤红深处,似乎有暗火无声爆裂;右眼的冰蓝则瞬间凝结,寒意凛然。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转身去看那个已然消失的影子,但周身那层懒散的、厌世的壳,仿佛被这句话狠狠敲出了一道裂痕。

不安感。

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冰冷的、粘稠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弥漫开的不祥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那感觉如此熟悉,又如此令他憎恶——是每一次失去、每一次“约定”被打破、每一次“自己人”遭遇不测前,灵魂深处那根无形之弦被拨动时,发出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绝望的嗡鸣。

孩子倒霉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碰撞、回响。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一个灰褐色、黯淡瘦小、总是低垂着头、琥珀色眼眸里盛满怯懦与卑微渴望的身影,突兀地、清晰地浮现在他心湖之上。

赵璐。

那个被苏明短暂收养,又托付给他的,带着【天谴霉运】的小东西。

沉默,安静,像一团会移动的、不祥的阴影,却又有着某种令人烦躁的脆弱感。诡计记得自己当时多么不耐烦,多么想把这个“麻烦”连同他那该死的霉运一起丢出树屋。但最后,或许是赐福小心翼翼的目光,或许是那小兽眼中一闪而过的、对“收留”的卑微感激刺痛了他,他终究是默许了对方在树屋附近一个干燥避风的角落蜷缩下来。

他甚至记得在某个月色尚可、自己心情不算最糟的夜晚,或许是出于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杂了施舍与某种模糊责任感的冲动,他对着那个蜷缩在角落、睡得并不安稳的灰褐色身影,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属于他本源福运的金色光絮,轻轻弹了过去——那是【福运赐予】。

一个极其微弱、时效短暂的祝福,大概只能让那倒霉孩子接下来几天少摔几跤,或者捡到的果子不那么苦涩。他做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多事,并且立刻将那点联系从意识表层屏蔽,假装从未发生。

但现在——

诡计猛地闭上眼,又倏然睁开。左红右蓝的异色瞳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所有的情绪——懒散、厌烦、疲惫——都被一种冰冷的锐利所取代。他集中精神,调动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归一】系统对自身能量标记的感知力,如同在浩瀚的信息海中,精准地打捞那根几乎已被遗忘的、细若游丝的“线”。

那是连接他与那缕【福运赐予】的、比蛛丝更脆弱的精神印记。

意识深入,捕捉,探寻

空了。

那片本应存在一丝微弱反馈的感知区域,此刻一片死寂的虚无。不是距离遥远导致的模糊,不是被干扰的断续,而是彻底的、干脆利落的——断开。消散。仿佛那缕福运从未被赐予,或者,承载它的存在,已经

诡计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尽管只有一瞬。

不好的预感不再仅仅是萦绕,而是化作冰冷的、带着倒刺的藤蔓,猛然勒紧了他的胸腔,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收缩,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钝痛。那痛感并不剧烈,却无比清晰,混合着某种沉甸甸的、名为“失约”的铅块,压在他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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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应过苏明(尽管是敷衍),甚至或许在某个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层面,他对那个沉默怯懦、背负着不公命运的小东西,有过一丝极淡的、连“责任”都算不上的留意。

而现在,联系断了。在那个满身霉运、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兽身上,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幻影那令人牙痒的、带着黏腻嘲弄的嗓音,仿佛还残留在他耳边的空气里,然后彻底消散,连同他那恶劣的存在感一起。只留下这句判词般的话,在寂静温暖的树屋中,在诡计冰冷的心头,反复回荡。

失约。是的。他没能看住。无论是疏忽,还是那该死的、无法预料的“霉运”终究带来了灾厄,结果都一样。那个灰褐色的小小身影,可能真的“出事”了。

诡计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他异色的眼眸盯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风暴——愤怒、焦躁、冰冷,以及一丝被深深压抑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恐慌。

对再次“失去”,对“约定”破碎,对“责任”落空的本能恐慌。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了。

只有屋檐积蓄的水滴,偶尔坠落,砸在树下湿润的泥土或叶片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空洞,寂寞,像为某种未曾正式宣告就已经结束的、微不足道的守护,敲下最后的句点。

树屋内,【太阳真火】转化的暖意依旧均匀地弥漫着,云璃在睡梦中发出安稳的鼻息。一切都温暖、静谧,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用谎言编织的茧。

诡计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浊气。那气息不再有白雾,却仿佛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他必须做点什么。尽管他一千一万个不想动弹,不想卷入新的、显而易见的“大麻烦”。

但有些线,一旦在心底系上,哪怕再细,再轻,被扯断时带来的空洞与回响,也足以惊醒某些他一直试图催眠的东西。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潮湿的气息正在缓慢蒸发,但夜还深。

常安坐在那把咯吱作响的旧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映着他专注却又有些涣散的脸。屏幕上是一场激烈的虚拟战斗,光影特效绚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发出密集的咔嗒声。一碗吃了一半的、已经凝起油花的炒面放在手边,一次性筷子横在碗沿。旁边还有半罐打开的可乐,气泡早已散尽。

他时不时地,会从激烈的战局中短暂抽离,眼皮一撩,视线掠过屏幕边缘,投向斜对面那扇小窗户。

窗外,街角“忘忧网吧”的蓝色霓虹招牌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在雨停后显得更加清晰刺眼。进出的人换了几波,依旧是些看起来无所事事的年轻面孔。

【记录出入。频率,特征。】

老板的指令在脑海角落亮着。常安在心里默默记下:23:47,三人进,两男一女,衣着休闲;23:52,一人出,男性,深色外套频率一般,特征无特别。都是普通网民的样子。

记录完,他的视线又迅速回到游戏屏幕上,操纵的角色一个漂亮的走位躲开技能,反手一套连招带走了对手。他嘴角无意识地咧了咧,端起旁边的可乐灌了一口,冰冷的甜腻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

夜宵在手边,游戏在眼前,监视目标在视线内规律地活动着,账户里多了几千块定金,尾款丰厚可期。除了椅子不太舒服,夜晚有点漫长之外,一切似乎都还行。

他甚至惬意地往后靠了靠,尽管椅子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雨停了,连最后一点干扰性的噪音也消失了。这个潮湿的、混乱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夜晚,仿佛正在他这间小小的、充斥着泡面味和屏幕光的监视点里,被切割、整理、纳入某种可控的、甚至略带麻木的“日常”轨道。

常安只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新一轮的团战中。窗外的城市渐渐沥干雨水,霓虹依旧,仿佛什么都不会真正改变,什么都不会真正消失。

除了,某些连接,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断裂时,发出的、只有特定存在才能听见的、绝望的轻响。

诡计站在树屋中央,暖意均匀弥散,女儿安稳的呼吸声是唯一的背景音,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那片不断扩大的、冰冷的空洞。幻影的嘲弄言犹在耳,赵璐那张怯懦卑微的脸在脑海中反复闪现,像一根冰冷的针,反复扎刺着他试图维持平静的神经。

失约。出事。倒霉的孩子。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他那惯于逃避复杂情感的内心里,硬生生犁开一道无法忽视的沟壑。烦躁,冰冷的愤怒,还有一丝更深处、被他竭力否认的、对“可能失去”的细微恐慌,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勒得他呼吸都有些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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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任何超出他“懒散背景板”计划的意外,更讨厌这种被迫面对“自己可能搞砸了”的局面。但有些事,不是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假装一切如常就能过去的。

诡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对异色瞳里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制成一片深沉的、近乎漠然的晦暗。他需要确认。需要知道那个灰褐色的小东西到底怎么样了。是又因为那该死的【天谴霉运】陷入了更大的麻烦,还是更糟。

直接冲出去漫无目的地寻找?那太蠢了,效率低下,而且会把他自己暴露在更多麻烦中。动用【万物谛听】大范围搜寻?消耗巨大,且在地府那种特殊环境,隔着阴阳界限,效果未知,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内部”的渠道。

爪子伸向爪机。

他拿起了爪机,爪尖有些生涩地划开屏幕,在极其简陋的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了一个名字——【谛听(地府·非急勿扰)】。

名字后面还有个括弧备注,是谛听自己加上去的,充满了公事公办的冷漠和预防被骚扰的警惕。

诡计爪尖点下了拨号键。

“嘟——嘟——”

等待音在寂静的树屋里响起,单调,绵长,每一响都像是在丈量他心底那点不确定和焦躁扩散的速度。出乎意料,或者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对方是掌管聆听三界、监察万灵的谛听——电话几乎没有经历通常的漫长等待,只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通了。

“诡计?”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作用于接收者的精神层面,清晰,平稳,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达本质的透彻感,却又巧妙地收敛了绝大部分神性威压,显得平和而公事公办。正是谛听。

没有寒暄,没有疑问的语气,只是平静地确认来电者的身份。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通电话,或者,对他来说,分辨来电者的精神印记如同呼吸般自然。

诡计握紧了些爪机,指尖微微用力。他不太习惯这种“正式”的通讯方式,尤其对象是谛听这种代表着某种秩序和“麻烦”的存在。但他强迫自己摒弃那些无用的情绪,用一种尽可能简洁、直接、甚至带着点他惯常懒散冷漠的语气,开口:

“是我。”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难以启齿。最终,还是那点越来越清晰的不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占了上风。他省略了所有前因后果的铺垫(那些谛听想知道的话自己就能“听”到大部分),直切核心:

“找个人不,找个‘灵’。大概刚下去不久。灰褐色,很小,很倒霉。额心有撮暗金色的毛。叫赵璐。”

他将自己感知到的、关于赵璐最显着的特征和那股特殊的“霉运”气息描述了一遍,语气算不上急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需要得到回应的坚持。他没有说“请帮忙”,也没有解释为什么找,只是陈述了需求。这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别扭,直接,懒得客套,却也透露出此事对他而言的必要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并非迟疑,更像是谛听在同步调动他那无边无际的聆听之力,在浩瀚繁杂的亡者信息流与地府记录中,检索、过滤、定位诡计所描述的特定存在。这个过程对谛听而言可能只需一瞬。

几秒钟后,谛听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无波:

“特征已记录。地府记录庞杂,新魂流转有序亦有变数,需时核查。”

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也没有追问诡计找此“灵”的缘由——这大概是他作为古老神只的“职业素养”,或者,是他对诡计某种程度上的“了解”与“容忍”。

“我会吩咐底下当值的鬼差留意,在常规核验流程中多加注意。”谛听补充道,语气是一贯的、不掺杂个人情感的办事口吻,“若有确切消息,会告知你。”

这已经算是相当给面子的回应了。毕竟地府有地府的规矩,谛听虽位高权重,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刚下去的、看似平平无奇的亡魂大动干戈,动用非常手段。能“吩咐底下留意”,在“常规流程中注意”,已经是看在“诡计”这个特殊存在,以及其描述中那“很倒霉”可能隐含的非常态因素上了。

诡计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得到这个答复,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并未放松,但也知道这大概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佳结果。他抿了抿唇,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音节:

“嗯。”

算是接受,也算是感谢,虽然听起来更像是某种不耐烦的催促。

“保持通讯畅通。”谛听最后说了一句,然后,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取代了谛听平稳的声音。

诡计缓缓放下爪机,冰冷的塑料外壳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精神连接断开后的微麻感。他站在温暖的树屋中央,窗外是彻底停雨后、万籁俱寂的深沉夜色。

谛听答应帮忙“留意”了。但这“留意”需要多久?赵璐现在到底在哪儿?是懵懂无知地随着亡魂大军浑噩前行,还是已经因为那该死的“霉运”又陷入了地府的什么麻烦里?甚至更糟?

不确定的等待,往往比已知的坏结果更磨人。

诡计异色的眼瞳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那里刚刚停歇的雨,仿佛又化作了无形的、冰冷的丝线,缠绕上来,勒进他刚刚因为得到谛听回应而略微松缓些许的心绪。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周身【太阳真火】维持的暖意依旧,却仿佛再也无法真正驱散从他心底蔓延开来的、那片属于未知与不安的寒意。

树屋很安静。云璃睡得很沉。

而他,这个极度怕麻烦、渴望当背景板的粉蓝色麒麟,却不得不站在这里,为他一时心软而留下的、另一个“麻烦”的命运,悬起一颗冰冷而沉重的心。

等待,像一滴浓墨,在意识的湖面缓缓化开,染黑一片。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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