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夜的拍卖环节落幕时,宴会厅侧厅的自助餐区已陆续有宾客驻足。暖金色的烛台在锃亮的鎏金餐具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中飘着黑松露牛排的香气与现磨咖啡的醇厚,背景音乐换成了轻柔的爵士乐,比主厅的喧嚣多了几分松弛感。林悦刚送走几位捐赠方代表,被陈默提醒“还没吃晚餐”,才端着空餐盘走进侧厅,指尖还残留着与宾客握手时的微凉。
取餐台最内侧,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弯腰夹取沙拉。深灰色衬衫的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露出那道浅淡的疤痕,握着餐夹的手稳而轻,避开了生菜叶上的水珠——是陆宇。他似乎没察觉到身后有人,目光专注地挑着蔬菜,直到转身时与林悦撞了个正着,手里的餐夹“咔嗒”一声轻响,几片生菜叶落在了餐盘中。
“林总。”陆宇先反应过来,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半臂的距离,语气是标准的礼貌,“刚结束应酬?”他的目光扫过她空着的餐盘,又飞快地移开,落在取餐台的甜品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里摆着提拉米苏,是林悦大学时最爱的甜点,当年在实验室熬夜,他总偷偷从校外买来给她当夜宵。
“刚送完几位客人。”林悦抬手理了理披肩的边角,目光落在他餐盘里的沙拉上,笑着说,“还是只吃蔬菜沙拉?当年在实验室,你总说‘吃清淡点脑子转得快’。”这句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陆宇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眼角的细纹在暖光下格外清晰:“习惯难改。倒是你,以前总抢我的黑咖啡,现在还喝吗?”
“偶尔喝,现在更多时候喝花草茶。”林悦走到咖啡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洋甘菊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陆宇跟过来,给旁边的空杯倒了杯黑咖啡,刚想递过去,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转而往咖啡里加了两勺糖、半杯奶,才把杯子放在她手边:“陈默说你胃不好,喝这个温和点。”
林悦的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抬眼时刚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用小勺搅拌着自己的黑咖啡,勺柄碰撞杯壁发出轻响,像是在掩饰什么。“谢谢。”她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甜度刚好,是她十年前的口味,那时候她总嫌黑咖啡太苦,陆宇每次都帮她调好甜度才递过来。
“书店的生意怎么样?”林悦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转向取餐台的水果区,伸手拿了颗草莓,“张萌说你去年搞的旧书捐赠活动,反响很好。”她刻意挑了无关痛痒的话题,避开那些可能触动情绪的过往,就像此刻两人之间保持的距离,礼貌而安全。
“还算稳定。”陆宇的声音放松了些,说起书店时眼底多了几分鲜活,“东台的学生放假总来蹭书,我索性在店里摆了几张书桌,提供免费的柠檬水。捐赠的书已经寄了五批到文山州,校长每次都发孩子们看书的照片过来,说有个男孩立志要考医学院。”他的语气很平淡,却不自觉地放慢了语速,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是叫小宇吧?”林悦接过话头,眼底泛起笑意,“他给基金写过信,说你的《外科解剖学》是他的启蒙书。”她咬了口草莓,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基金打算在东台设个图书中转站,以后周边地区的捐赠图书都先运到你那里,方便吗?”
“当然方便。”陆宇的眼睛亮了一下,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我书店旁边刚好有空置的仓库,之前还想着怎么利用起来,这下刚好派上用场。我可以组织志愿者分类整理,保证不耽误运输。”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又怕显得过于急切,说完立刻补充了一句,“费用不用基金出,我自己能承担。”
“这是基金的项目,该走的流程不能省。”林悦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但可以请你担任中转站的负责人,基金给你发志愿者补贴——这是规矩。”她知道陆宇的骄傲,当年在林氏,他宁愿自己垫钱跑市场,也不肯要额外的报销,现在自然也不会接受“施舍”般的帮助。
陆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的用意,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好,听林总的安排。”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徽章上,又飞快地移开,“苏婉基金的‘乡村女教师培训’项目,我听说已经覆盖到甘肃了?上次在大丰镇,遇到一个从定西来的支教老师,说你们的培训让她学会了用ai备课。”
“下个月就要去定西落地‘健康实验室’,顺便看看那边的女教师。”林悦喝了口咖啡,目光望向侧厅的落地窗,窗外是外滩的璀璨灯火,“那边的孩子缺医疗设备,更缺懂健康知识的老师,基金打算把医疗培训和教师培训结合起来,效果应该会更好。”她没有提之前和他说过的“定西同行”,只是客观地陈述项目,把选择权留给了他。
“我已经跟志愿者团队报了名,下个月五号出发去定西。”陆宇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负责图书角的搭建和图书分类,刚好能和你们的‘健康实验室’配合——孩子们上完健康课,就能去图书角看相关的科普书。”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纯属巧合,不是特意跟你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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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悦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今晚重逢后她第一次笑得这么放松。“巧合也挺好。”她的目光落在他餐盘里没动过的沙拉上,“别总吃蔬菜,多少垫点主食,不然去定西扛图书会没力气。”这句话带着自然的关心,像当年他提醒她“别总熬夜”一样,没有刻意,却格外真诚。
陆宇的脸颊微微泛红,立刻走到主食区,拿了一小块全麦面包放在餐盘里。“你也吃点东西。”他指着甜品区的提拉米苏,“那家甜品店是当年我们常去的‘甜滋味’,老板的女儿接手后,味道一点没变。”他没敢说,刚才取沙拉时,他已经特意帮她留了一块放在旁边的餐碟里,就怕她看不到。
林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餐碟里放着一块提拉米苏,上面撒着她喜欢的可可粉,没有放她不爱吃的杏仁片。她走过去拿起餐碟,回头时对上陆宇的目光,他立刻别过头,假装去拿水果,耳朵却悄悄红了。“谢谢。”她轻声说,心里泛起一股暖流——有些习惯,他果然还记得。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烛台,刚好形成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陆宇小口吃着沙拉,偶尔抬头和林悦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东台的天气最近转凉了,书店新到了一批儿童科普书,大丰镇卫生院的“绿洲二号”用得很顺手;林悦则回应着基金的最新进展,文山州的学校又收到了一批捐赠物资,张倩的产后康复仪销量很好,周锐的“无创血糖传感器”即将量产。
没有提当年的分歧,没有说这些年的辛苦,更没有触及那些可能尴尬的情感话题。他们像久未联系的旧同事,礼貌地分享着彼此的生活,却又在细节里藏着默契——林悦帮他拂去落在桌角的面包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陆宇帮她把被风吹关的窗户再推开一条缝,刚好能让江风轻轻吹进来,却不会吹乱她的头发。
“对了,你书店的营业执照年检做了吗?”林悦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东台去年改了年检流程,很多个体户都不清楚,基金有专门的法务志愿者,可以帮你代办。”她知道陆宇不擅长这些行政手续,当年在林氏,他的报销单总是填得乱七八糟,最后都是她帮他整理。
“还没,正愁不知道怎么弄。”陆宇的眼睛亮了一下,“上次去政务大厅问了,排队的人太多,一直没顾上。要是基金的志愿者能帮忙,那就太麻烦了——不,是太感谢了。”他差点说错话,连忙改口,耳根又红了。林悦拿出手机,调出法务志愿者的联系方式:“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直接跟他对接就行,提我的名字。”
微信推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手机屏幕上,又不约而同地移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陆宇清了清嗓子,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黑咖啡的苦味让他皱了皱眉——他忘了自己没加糖,就像当年在实验室,他总记错自己的咖啡口味,却从不会记错她的。
“陈默找你。”陆宇突然指着林悦身后,她回头一看,陈默正站在侧厅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示意她有电话。林悦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肩:“我先去接个电话,基金会的紧急事。”“你忙你的。”陆宇也跟着站起来,帮她把椅子往后拉了一下,动作绅士而克制。
林悦走到侧厅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陆宇正坐在原位,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加法务志愿者的微信,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她的方向。看到她回头,他立刻收回目光,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却有些僵硬地戳着屏幕。林悦笑了笑,转身走进主厅,手机里传来基金会秘书长的声音,说定西的设备运输遇到了问题,需要她协调。
半小时后,林悦处理完工作,回到侧厅时,陆宇已经不在原位了。她走到取餐台旁,看到之前他们坐的桌子上,餐盘已经收走了,只有一杯没喝完的洋甘菊茶放在那里,杯壁上还留着她的唇印。旁边的餐垫上,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陆宇的字迹:“定西的志愿者团队建了个群,我把你拉进来了,里面有详细的行程表。提拉米苏打包放在前台,记得带走。”
林悦拿起便签纸,指尖拂过字迹,心里泛起一股温暖的涟漪。她走到前台,果然看到一个印着“甜滋味”logo的打包盒,里面放着那小块提拉米苏,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没放杏仁片,放心吃。”她抱着打包盒,走到侧厅的落地窗旁,刚好看到陆宇的身影出现在酒店门口,他正帮志愿者团队把一箱图书搬上货车,动作麻利而有力。
货车发动前,陆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侧厅的方向。林悦站在窗边,抱着打包盒,对他挥了挥手。他愣了一下,随即也挥了挥手,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货车驶离时,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酒店的落地窗,虽然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却知道她一定在那里。
林悦站在窗边,直到货车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打开打包盒,拿起小勺挖了一口提拉米苏,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定西志愿者群的通知,陆宇在群里发了行程表,特意了她:“林总,五号的火车,我帮你订了靠窗的位置,方便你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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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复了一个“谢谢”的表情,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侧厅里的爵士乐还在继续,暖金色的烛台依旧明亮,刚才两人坐过的桌子旁,已经有新的宾客落座,谈笑风生。那场短暂的寒暄,没有惊天动地的情感爆发,没有藕断丝连的暧昧拉扯,只有礼貌的问候、无关痛痒的近况,以及藏在细节里的默契与关心。
陈默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牛奶:“林总,该回公司了,明天还要早起开研发会。”林悦点点头,抱着打包盒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自己的倒影映在门上,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知道,那场客套的寒暄,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是两个初心未改的人,在跨越十年的重逢后,以最舒服的方式,重新走进彼此的生活。
回到办公室时,林悦把陆宇的便签纸夹进了苏婉的研发日记里,旁边是他寄来的鸢尾花干和那本写满批注的《基层医疗设备手册》。她打开定西的行程表,看到陆宇在她的名字旁边标注了“忌香菜、胃不好、爱喝甜咖啡”的备注,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习惯,他记了十年,就像他记着当年的初心一样,从未忘记。
手机再次震动,是陆宇发来的微信:“东台的仓库我已经打扫好了,随时可以当图书中转站。定西见。”林悦回复:“定西见。路上注意安全。”没有多余的话,却比任何浓情蜜意都更让人安心。
窗外的林氏总部大楼亮起了璀璨的灯光,蓝色的鸢尾花logo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林悦知道,那场客套的寒暄,就像这夜色中的微光,看似平淡,却在彼此的心里埋下了温暖的种子。下个月的定西之行,她和陆宇会一起扛着图书走进黄土坡的学校,一起调试“健康实验室”的设备,一起给孩子们讲健康知识——那些藏在寒暄背后的默契与关心,终将在初心的路上,绽放出最温暖的光芒。
她拿起那小块提拉米苏,又吃了一口,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这场没有轰轰烈烈的重逢,没有撕心裂肺的和解,只有礼貌客套的寒暄,却让她无比踏实——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同行,从来都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只需要藏在细节里的关心,和从未改变的初心。而她和陆宇,终将在这条路上,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让健康与知识的光芒,照亮更多偏远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