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呼吸，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去，滴落在闪烁的星河里。
她已经轮回了多少世？
十世？百世？千世？
那么多轮回的记忆像是雷暴一样，在她的识海炸开，她痛得感觉脑袋都是自己的了。可是过往的记忆越清晰，她心脏的痛楚就越是强烈，强烈到一时之间，她只能感觉到无尽的苍茫和混沌，仿佛看不到记忆和情感的尽头。
然而就在这时，她眼前的璀璨星河开始变了。
它先是变成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广阔草原，草原上开满了各色各样的野花，花朵随风摇曳，空气里都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不知是哪里传来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的声音，银铃般的笑声吹拂过草木花香，让人不自觉心中愉悦，万般愁绪尽做空散。
“璃浅，”声音喊她，带着甜甜的笑意，“你终于来到了这里，来见我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你是谁？”姜璃浅皱眉，警觉地召出释天剑，防备地朝四周扫去。
这个地方绝对不是石韫玉带她去的因果阁，感受周围力量的波动，又不太像什么空间结界。
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耐，居然能在天机阁重地，把她一个大乘修士拖到这个奇奇怪怪的地方来？
周围的景色变得愈发斑斓绚丽，就连天空，都变成了绚烂的桃粉色和胭脂红，空气里吹来的风更加温柔。
那声音变了，变得成熟，温婉，像是亲人间的呓语。
“按照你们人族惯有的秩序伦理来说，你应该唤我一声，母亲。”
母亲？
姜璃浅震惊抬头。
“你是……”
“万物自我而始，自我而终，我用尽心血创造了你，我亲爱的女儿。”
姜璃浅骤然倒退一步，心中剧烈激荡开来，好半天好半天都无法平静。
是……是天道！
是这个小世界维持一切万物法则的天道！
它居然，亲自来找她了。
她闭了闭眼，心中的激荡变成了滚烫的热海。
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主宰，终于愿意低头瞧一瞧挣扎求生的蝼蚁。
好，很好。
它的头颅是该低下来，低到尘埃里，好好睁眼看一看他们！
它创造出他们，不代表他们就是它的奴仆，它可以任意玩弄的木偶！
“你说等我，等我做什么？不会是想让我像个女儿一样，‘侍奉’你吧？”
声音默了默，变成了一个好奇的少年音：“你在不忿？
“我给了你最好的一切，优渥高贵的家世，强大慈爱的父母，天资卓越的兄长，全族的爱戴尊敬，还有你，绝无仅有的天赋和资质，身为神族圣子的未婚夫，修真第一人的师尊，尊敬崇拜你的同门，左右手的师弟师妹，高高在上的地位，倾城绝世的容貌，强大不可催的气运……数不尽的天材地宝汇入你的口袋，算不尽的仙法秘籍为你所用。
“我把你精心浇灌成了最美的花朵，成就了你如今的力量，品格，气概……按照人族的感情，你应该感激我才对，不是吗？”
姜璃浅垂眸，雪白的衣摆随风飞舞，鬓边的金玲随着钗环的摇晃而轻轻作响。
听到这个声音，她总能安心下来。
她开口：“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我有一位娘亲，她出生不够高贵，没有灵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她没有好的家世，没有渊博的知识和大家闺秀的教养，她甚至连字也认不得，只是被卖到别人家做丫鬟，后来又做奶娘。”
天道的声音变成了不耐烦的水流声，但她却奇异地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我知道，她保护了你，你才得以活了下来，重新回到修真界。
“留她在你身边，就是为了这个，你总要留着命来见过我，我总要见一见你，我亲手创造的孩子。”
姜璃浅低低地笑，似是气极了，又似十分无奈：“好轻飘飘的一句话啊。”
就这一句话，便磨灭了其中的万难艰辛，所有人情。
天道无情，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那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有好多次，她都想扔掉我，让我自生自灭呢？”
天道自负：“想又如何，她不可能违背我定下的命运，她注定要拯救你，注定要为你奉献一切。”
姜璃浅不反驳它。
她知道没有那个必要。
她自顾自继续说：“当年，姜府遭仇家报复，满门危在旦夕，我被父亲和母亲抛弃，奶娘抱着我，一路躲避追杀，被逼至凡人井。
“她是凡人，好不容易靠着‘母亲陪嫁’的身份来到修真界，每个月都有在凡人境享受不到的资源拿，让她选择重新回去凡人境，无异于是对她的一次谋杀。
“凡人井边，她只要扔掉我，没人会为难她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她也真的想过丢开我，是我自私地拉住了她的袖子，她不忍心，一咬牙，带我跳下了凡人井，躲开了那些人的赶尽杀绝。”
说到过去的这一段时光，明明是她颠沛流离，最黑暗的岁月，可回想起来，胸膛里除了难过，还有滚滚而来的无限温暖。
想到那个已经久远到记不清楚面容的人，总好像，她还在身边，一直陪着她，看着她。
“我是有灵根的人，来自修真界，与凡人境的凡人不同，他们十日的时光，在我身上，不过一日岁月，在凡人境的二十年，我增长了两岁光阴，因为这特殊的情况，奶娘不得不每隔一段日子就带我搬家，好叫人看不出我的异常。
“可这让本来就养活我困难的她，生存的更加艰难，她带着我，没有办法有稳定的日子，稳定的亲朋好友，稳定的活计，甚至，一个稳定的，她可以互相扶持的丈夫，我是她的累赘，沉重的，危险的累赘。
“她不是没遇到过珍惜她，爱慕她的男人，她也想过若是没有我，和爱她的人在一起，她是不是能够过得更好。可是灯烛燃了一夜，第二天她还是带我走了。”